《阎王脸和他家的小兔子》岺北岸

41、怀春

　　在回家的短短几步路上，萧凌越感到自己的每一个感官都被身边的人占领。
　　鼻尖是独属于他的气味，余光是他修长的身影，就连耳朵里都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只能抬起手，按住已经乱了节奏的心跳声。
　　“不舒服？”
　　萧凌越不敢和他对视，胡乱摇摇头。
　　回到家后，一改往日熬夜到很晚的习惯，洗完澡就躺下侧过身闭上眼睛。
　　等韩亦也躺下睡着后，萧凌越才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翻过身正对着韩亦。借着窗外的一轮明月，眼神肆意在他的脸庞流连。把目光化作双手，触摸上锋利的眉峰，略过高挺的鼻梁，又停在双唇间。
　　听着深夜里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萧凌越不禁好奇，这双薄唇亲上去会是什么感受。
　　凝视着眼前的睡颜，萧凌越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这喜欢完全不同于对萧洪文和叶娟的爱，是独属于韩亦的。这份喜欢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得而知，也许是化在生活中的每个分秒中，又也许浅埋在成长的痕迹里。
　　唯一清楚的是，察觉以后才发现，这份喜欢早就把自己淹没，无法自拔。
　　在内心不断重复刚刚弄清的认知，喜欢韩亦，不知道几时才渐渐睡去。
　　这晚萧凌越做了个梦，梦里一片模糊，唯有清楚的是韩亦一直在自己身边，带着自己不断跌入云端。
　　早上醒来后，萧凌越看清站在床边的人，又感受到内裤里的湿泞，顿时无比羞耻。
　　紧拽着被子，眼神飘忽，弱弱道：“我这就起来，你先出去。”
　　韩亦深深看了他两眼，才离开卧室。
　　一早上，萧凌越就蹲在卫生间，反锁门洗内裤。以至于直到萧洪文把他们送回学校，萧凌越都不敢直视韩亦。就连在后座上，都紧紧靠在车门处。
　　走到两个教学楼中间，萧凌越刚准备踏进去，就被人从后拽住，随着他的力气转过身子。
　　“还在难过？”韩亦半低下头，问道。
　　猛然和他对视，萧凌越再次紧张起来，只微微摇头，好像心跳声已经摁住了喉咙。
　　看着他的反应，韩亦弯起嘴角，眼神揶揄，“那就是还在因为一大早就洗内裤不好意思。”
　　听完他的话，萧凌越惊讶地瞪圆眼睛，脸色涨红，躲着他的目光，难为情道：“别说了。”
　　韩亦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知道再调侃下去，这人就该恼羞成怒了，只碰了下他的耳朵，“快去上课吧，认真听讲。”
　　现在不仅脸颊发烫，刚被碰过的耳朵也开始发烫。萧凌越近乎同手同脚般走近教学楼后，才抬手摸了下刚被碰过的耳朵，回过头望着韩亦的身影消失在对面教学楼的楼梯口处，才慢慢走近教室。
　　前两节课，萧凌越眼神望着讲台，在老师的讲课声中，脑海中却不断浮现韩亦的模样和身影。每日都生活在一起，现在想起来，竟然发现很多以前没有在意过的细节。
　　比如他很怕痒，每次自己戳他到他的痒痒肉，都会全身紧绷，再抓紧自己的手。又比如他笑起来左侧有颗小虎牙，可能嫌太傻了，有违韩哥的人设，所以从来不大笑，只嘴角微微上挑，表示心情很好。
　　想到这萧凌越没忍住，无声笑了下，又怕老师发现，掩饰般低下头装作看书。
　　课间，舒弈碰了一下齐洁的胳膊，指着趴在桌子上发呆的萧凌越，问：“这人怎么了？丢魂了？”
　　齐洁闻言看了萧凌越一眼，摇着头道，“不知道，一大早来就这样，嘴角含笑，目光闪动，像是怀春了。”
　　萧凌越回过神，从桌子上直起身子，腼腆一笑，却没反驳齐洁的话。
　　见他这个反应，齐洁和舒弈对视一眼，直勾勾盯着他。舒弈迟疑着开口，“被谁勾魂了？”
　　随后小声补充一句：“韩哥知道吗？”
　　听他提起韩亦，萧凌越眼神有些躲闪，不自在地清了一下嗓子。
　　喃喃道：“没有被勾魂。”
　　魂没有被勾走，是主动拴在了对面教学楼上的人身上而已。没忍住，萧凌越又侧过头，望向窗外。正好看见韩亦和秦沐还有吴漾，刚打完球准备进教学楼。单手插兜，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像是又感应一般，韩亦此时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视线隔着玻璃遥遥相对，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他的脸上不再冷硬，有瞬间的柔和，萧凌越尽力控制住嘴角和心跳。
　　舒弈站起身子，向窗外看了一眼，注意到他们的对视，悠悠开口：“还说没被勾魂，这都开始眉目传情了”。
　　齐洁也含笑看向他。
　　萧凌越羞赧，把头埋在胳膊里，继续趴在桌子上，不理这两人的戏谑。
　　晚上，坐在车后座，萧凌越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
　　以前会大大方方搂着他的腰，甚至冬天嫌冷，还会把手放在他的小腹上，现在突然有些心虚和难为情。只得和上次闹别扭时，手抓着后车座。
　　韩亦没有蹬车，侧过头，问道：“又闹什么？”
　　把头埋在他后背，小声嘟囔：“没有闹。”
　　“没有闹就扶好。”
　　萧凌越只能把手放在他腰上。
　　天气已经渐渐转暖，韩亦校服里面只穿着T恤。透过两层布料，萧凌越能摸到腰侧紧实的肌肉，随着韩亦每一次发力蹬单车而绷紧。
　　萧凌越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后背上，暗道还好他看不到。
　　现在的紧张只是开始。
　　回到家后，萧凌越陡然意识到，他和韩亦在日常生活中是完全捆绑在一起的。
　　当在韩亦后面踏进浴室时，被还未完全散去的水蒸气包裹着，不由得想起对方的怀抱，不敢再细想下去，萧凌越赶紧把水温调低，让自己冷静下来。
　　洗完澡，用浴巾把身体擦干，才发现进浴室的时候，没有把睡衣带进来。换做平常，可能就围着浴巾，去卧室把衣服穿好，哪怕是当着韩亦的面换衣服也没有什么可难为情的。
　　反而韩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当着他的面赤裸着换衣服。
　　萧凌越低头瞧着浴巾，好像做不到这样出去。
　　只能把门打开一条细缝，让韩亦帮他把睡衣拿过来。从门间的缝隙里伸出一只胳膊，拿过睡衣后快速关上门。
　　低头发现睡衣里还夹着一条干净的内裤，萧凌越的脸轰的一下变红，动作绊绊磕磕地把衣服穿好，又对着浴室的镜子深吸了口气，才慢吞吞走出去。
　　刚踏出来，正对上站在浴室外面地韩亦，惊得后退半步。
　　韩亦看了一眼表，“你进去四十分钟了。”又抬起手摸了下他的脸，“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
　　下意识身子往后，躲过他的手，萧凌越心虚道：“没有不舒服。”
　　手落空后，韩亦微微皱眉收回，也没再继续追问。
　　准备睡觉的时候，萧凌越直挺挺在躺在床上，不敢有任何动作。平常都会大大咧咧占据大半个床铺，经常把韩亦挤得要抱住他才不至于被挤下去。
　　而现在萧凌越紧靠在他那侧的床便，一翻个身就能滚下去。
　　黑暗中，萧凌越瞪着圆眼，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很清静，只有旁边韩亦的呼吸声。
　　正在他思考身边人是否睡着的时候，韩亦那侧的床头灯被“啪”的一声打开。
　　萧凌越侧过头，之间韩亦一只胳膊撑着身子半坐起来。
　　“睡不着？”
　　萧凌越透过暖黄色的灯光望着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还在因为大黄难过？”
　　萧凌越再次摇摇头。
　　韩亦啧了一声，放弃猜测他的小心思，只平静道：“要我抱着睡吗？”
　　闻言，萧凌越垂着眼思考良久，最后眼神落在韩亦只穿着背心的胸膛，缓缓点头。
　　韩亦躺下，把胳膊伸出来，等人缩进他怀里后，抬起另一只手把灯关掉。
　　萧凌越脑袋枕在韩亦的肩膀处，突然回忆起第一次在韩亦怀里睡觉的情形。
　　烟山市的夏天多雷雨。有天叶娟和萧洪文晚上不在家，他在临睡前和韩亦看了部恐怖片。那部恐怖片的环境设定是个大雨天，在磅礴的雨中，伴随着闪电和雷声，带着血色的斧头砍破房门。
　　刚看完的时候还没感觉，等要睡觉的时候，开始打雷，没一会儿就下起雨。
　　一个巨大的雷声落下，萧凌越脑海中自动复现恐怖片里的场景，翻个身靠近韩亦，声音打颤，“韩亦，我害怕。”
　　韩亦张开怀抱，把他抱在怀里，用手不太熟练地拍打着他的后背，轻声道：“不怕。”
　　很奇怪，在韩亦怀里他确实不怕了，没过一会儿就沉沉睡去。自那次以后，萧凌越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会自觉滚进身边人的怀里，一度怀疑韩亦怀抱有安神的效果。
　　收回思绪，萧凌越在韩亦怀里闭上眼睛，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知道现在躺在他的怀里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但是难以拒绝。
　　在黑暗中，两颗心跳有规律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