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脸和他家的小兔子》岺北岸

40、发芽

　　回到教室后，齐洁看着他空荡荡的手，把英语课本推到中间。
　　“你怎么了？”课上发现他频频出神，齐洁趁英语老师没注意，小声问道。
　　萧凌越摇了摇头，却又迟疑着开口：“课间遇到有人对韩亦告白了。”
　　齐洁瞪大双眼，眼睛里散发出八卦的光芒，兴奋道：“是对面楼上学舞蹈的？”。
　　“我不知道。”
　　“应该就是她，早就听说她看上韩亦了。”齐洁拍了下胳膊，语气中带着安慰，“放心吧，韩亦不喜欢她。”
　　萧凌越扭过头，不解道：“你怎么知道？”
　　齐洁冲他神秘地笑了笑，说：“旁观者清。”
　　不知道旁观者清不清，他是一整天都混沌不清。
　　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在走廊里，和韩亦对视的那个眼神。每次想起来，心都会漏跳半拍，一阵悸动。
　　放学后，萧凌越磨蹭着走下教学楼，抬头看见身材颀长的人单手插兜，站在教学楼外。
　　人流中很多目光投向他，疑惑俊秀的脸上为何带着伤。他却恍若未闻，脸色冷漠。
　　萧凌越无端生出一些紧张，深吸了口气，走到他身边。
　　二人并肩走着，都没有开口聊关于课间的告白。
　　回家的途中，萧凌越用手扶着车座后面，一路沉默。
　　半途中，韩亦突然急刹车，坐在后面的萧凌越因着惯性撞在他后背上，手习惯性扶住他的腰侧。
　　刚调整好姿势，准备把手移开，就听见韩亦开口：“扶好了。”
　　顿了下，手没再移开，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紧紧环抱住韩亦的腰腹。只虚虚搭在腰侧，小心翼翼，像是怕越界。
　　这天以后，萧凌越感觉自己和韩亦之间陷入了一种异常的气氛中。
　　主要是他单方面回避着韩亦。彼此间的对话明显减少，原来喜欢蹭在韩亦身边，现在肢体动作就像隔上了一蹭防护膜，带着些疏远。
　　韩亦却仍旧同以前一样，每天都会给他做好早餐，细心照顾他。
　　在学校萧凌越不会再去十七班找他，发呆时也克制自己不要把目光投向对面教学楼的某个教室。
　　傍晚吃完饭和舒羿散步，无意识来到篮球场，一眼锁定那个熟悉的身影，便拉着舒羿快步离开。
　　“不看韩哥打球了吗？”舒羿疑惑道。
　　“有什么好看的。”萧凌越低头反问。
　　舒羿觑了他一眼，说：“是没什么好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的人一看三年，从来没觉得厌烦过。”
　　萧凌越当作没听见，离开篮球场。
　　周围的人都察觉了他的异常，但没有人询问，就连餐厅路上遇见秦沐，后者也只会远远笑着点个头，没有上来拉着他一起吃饭。
　　这让萧凌越内心松了一口气。
　　但一连几日的沉默，又渐渐生出些焦躁。
　　早晨，韩亦像往常一样做好早餐，给他倒了杯牛奶，放在他面前。
　　萧凌越望着眼前的牛奶，突然开口，语气冷淡：“我不喝”。
　　韩亦垂眼看着他，平静道：“不是还要长高吗？”
　　萧凌越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口气讥讽：“嫌我矮？那就赶紧和个高的在一起啊。”
　　韩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辨喜怒
　　萧凌越不甘示弱回视他，最后韩亦沉默着把牛奶倒进洗菜池里。
　　望着他的背影，萧凌越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想撕破眼前的别扭，回到和韩亦之前的状态，但却无法顺过心里的扭结。
　　第一节是语文课，八班班主任陈波正在讲桌上解说一篇文言文。
　　萧凌越托着下巴，装出认真听讲的样子，思绪再次不由自主地缠绕到韩亦身上。
　　虽然最近他们之间很少有交流，但韩亦应该没有答应那个女生的告白。
　　不清楚韩亦是否有喜欢的女生，他又会喜欢什么样子的人。
　　每次想到这个问题，萧凌越都不愿继续深入想下去。只要知道将来有一天，韩亦会和别人更加亲密，都会让他隐隐嫉妒。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找萧凌越”。
　　听见熟悉的声音，萧凌越震惊看向门口，就见刚刚想的人正站在那。
　　韩亦把手机递给陈波，说：“萧凌越家里有事，需要请天假。”
　　电话那头是叶娟的声音，向陈波给萧凌越请了一天的假。
　　萧凌越满腹疑问地走出教室。
　　在楼梯上，落后一层台阶，询问：“什么事？为什么要请假？”
　　“大黄突然器官衰竭，可能不行了。”韩亦停下脚步，回过身子，看着他缓缓说道。
　　萧凌越盯着韩亦的嘴唇，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可能不行了。”
　　韩亦在下一层台阶上，和他平视，目光不忍，牵起他的手，温声：“大黄年纪大了，我们去陪着他走完最后的行程吧。”
　　终于听明白他的话，萧凌越眼睛里蓄起一层水雾，却又使劲眨眨眼，尽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被韩亦牵着走出校园，萧洪文的车已经停在校门口，叶娟站在车边。
　　“前段时间大黄就不爱吃饭了，去宠物医院检查，医生说他年龄大了，各项器官都有问题。”叶娟走上前，抬起手摸着萧凌越的头发，不落忍，“林敏阿姨知道你和大黄感情好，让你最后再去陪陪大黄。”
　　回去的路上，萧凌越一直低着头安静坐在后面，手被韩亦握着。
　　快要到的时候，萧凌越动了动手指。
　　韩亦握紧手，把他的手完全包裹着，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柔和：“别怕，我陪着你呢。”
　　走进林敏家后，发现许知临正低头抱着大黄，小声抽泣。
　　林敏看到萧凌越进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看看他吧，大黄一直在等你呢。”
　　大黄此时像是感应到了，费力睁开眼，看向萧凌越的方向，混浊的眼睛里流转过一丝光彩。
　　萧凌越上前跪坐在地下，伸出手摸着大黄的脑袋，眼泪无声落下。
　　“大黄，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擦掉眼泪，萧凌越哽咽着说道。
　　许知临和他分坐在两侧，静静抚摸着大黄，和他做最后的告别，感受陪伴他们整个童年的玩伴生命渐渐流逝。一直互不搭理的人，在大黄弥留之际，因着共同的悲伤，走近许多。
　　把大黄送走后，萧凌越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整个人都恹恹不快。
　　有韩亦陪着他，萧洪文和叶娟便回单位上班了。
　　萧凌越坐在沙发上，感受身边位置塌陷，有人坐下。毫不犹豫转过身钻进身边人的怀中，像是寻求安慰和庇护。
　　韩亦抬起手环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轻轻落下一个吻。
　　“你会离开我吗？”萧凌越被他抱在怀里，好一会儿开口问道。
　　“不会。”
　　“你会有女朋友吗？”
　　“不会。”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从他怀里抬起头，萧凌越认真看向他，重复刚刚的问题：“为什么？”
　　韩亦低头和他对视，眼睛里又是他看不懂的神色，却能让他无端心悸。
　　只听他启唇道：“你自己想。”
　　萧凌越一时想不明白，索性不再纠结，继续趴到温暖的怀抱里，慢慢从难过的情绪中走出来。
　　晚饭后，韩亦拉着萧凌越到萏河边散步。
　　经过大黄的突然离世，萧凌越感觉和韩亦之间的别扭解开了，走在他身侧，习惯揪住他的衣角，只觉得能够在这人身边就好，至少现在他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想通后，萧凌越指着前面买烤面筋的小摊位，说：“我想吃。”
　　韩亦丢下一句，在这等着，走过去给他买。
　　萧凌越站在原地四顾张望，走向萏河后面被小树林围起来的假山。
　　沿着小树林里的小道走近深处，突然听见几声细细的说话声，声音有些熟悉。
　　萧凌越顺着声音往小树林深处走了几步，隔着几棵树发现说话的是许知临和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高出许知临半个头，正抬手放在他肩膀上。
　　经过大黄的离世后，萧凌越对许知临多了份亲近。
　　刚想开口打招呼，就见许知临身边的男生胳膊用力，把许知临拉向自己，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低头亲了上去。
　　许知临没有反抗，反而踮起脚尖，顺从地回吻男生。
　　不知道他们亲了多久，萧凌越觉得像是过了很久，每秒钟都被拉长，以至于让他产生一种错觉，能够看见许知临沉溺于这个吻中的表情。
　　看着两个男生抱着吻在一起，内心仿佛有个角落塌陷了，多日的郁悒好像找到症结所在。
　　此刻他脑海中闪现一张熟悉的面孔，虽然经常面无表情，但眼神里一直都是温暖的，薄薄的嘴唇不耐烦的时候会抿成一条直线，开心的时候，则会微微上翘。
　　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萧凌越略带慌乱地从小树林里离开。
　　在夜里，树林遮挡住灯光，独辟出一方清静的天地，也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在看见韩亦拿着烤面筋走过来的时候，开始破土而出。
　　表情凝重的萧凌越似乎听见了心中那颗种子发芽的声音。
　　韩亦看他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萧凌越仰起头，盯着他的嘴唇，心跳越来越快，就在快要不受控的时候，赶紧后退半步，移开视线，支吾道：“没事，有点累了，我们回家吧。”
　　韩亦只当他还在因为大黄难过。

作者有话说

　　韩亦：浪费牛奶的行为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