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脸和他家的小兔子》岺北岸

39、疏离

　　刘博涛背对着路口，没有意识到危险，指着萧凌越还想再骂几句。
　　站在他对面的一个同伙，却咽了下口水，目光有些惧意：“涛子，后面。”

　　刘博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还没看清来人，脸上就结实挨了一拳，力道大到让他摔在地下。
　　脏话还没骂出口，被来人拎着衣服，拳头像是雨滴般落下来。
　　站在旁边的同伙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和韩亦打成一团。

　　韩亦无视其他的人，只恶狠狠盯着刘博涛。
　　自从遇见萧凌越后，在这他的影响下，把狠厉的本性深深埋在骨子深处，真正的阎王脸并没有再出现过。
　　就像跟着兔子回家的野狼，为了适应兔子的世界，披上和善的外衣。
　　而现在小兔子被打了，野狼立刻脱掉外表的温和，呼唤起内心深处的粗暴，只想把小兔子收到的伤害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韩亦感觉流淌在血液里的暴戾因子正在逐渐苏醒，渐渐掩盖住理智。
　　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无视刘博涛的哀嚎和求饶声，不断挥出拳头。
　　周边刘博涛的同伙恐惧地看着韩亦爆发出的狠劲，双腿有些颤颤，毫不怀疑刘博涛会被打死，都不敢再上前。
　　在慌乱中，刘博涛摸到一块砖头，用尽求生的欲望向韩亦挥去。

　　额头被击中，鲜血流出，韩亦盯着刘博涛，嘴角上挑，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抬手随意抹掉额头的鲜血。
　　好像在说，你还有什么本事，没有的话我就继续了。
　　刘博涛此时被韩亦摁在地下，内心冰冷，像是被狼盯上，突然产生前所未有的骇惧。以前与眼前人的打架，和现在相比，更像是小学生的打闹。
　　一时之间，昏暗的小巷子里只传出拳拳到肉和惨厉的嚎叫声。
　　又一拳准备落下时，感受到手腕被一股力量阻挡住。

　　这力量并不大，轻轻一拽便可挣脱。韩亦顺着手腕抬起头，手上的力气却使不出分毫。
　　“别打了，韩亦。”萧凌越眼中带着泪光，惊慌道。
　　韩亦任他牵着，放开刘博涛，准备离开的时候，俯视在地下躺着的人，冷冷道：“别再让我看到你。”

　　萧凌越已经很久没有见这样的韩亦了。
　　牵着向大马路中走的时候，有些陌生，有些担忧和心疼，还别样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路上行人渐少，昏暗的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一高一矮，牵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萧凌越用韩亦的手机叫了个出租车，去附近的医院。

　　刚上车，司机有些迟疑。
　　“师傅，麻烦你了，我哥不小心磕到了，麻烦您送我们去最近的医院吧。”萧凌越在后面温和地同司机解释。
　　韩亦用萧凌越的手绢捂着额头的伤口，淡漠看向车窗外，好像受伤的人并不是自己。
　　司机听他说话和善又穿着文昌中学的校服，才启动车子带他们离开。
　　路上，萧凌越侧过头望着韩亦的侧脸，没有说话。
　　他们的手都放在后车坐上，仍旧相互牵着。
　　萧凌越低下头看着他们相握的手，感受到宽厚手掌里温度，伸开手指和他十指相扣在一起。
　　夜晚医院里仍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一对额头受伤手牵手的兄弟也不显眼。
　　值班医生给韩亦的额头包扎后，注意到他们仍旧牵着的手，戴着口罩，调侃道：“知道怕疼还打架啊？”
　　萧凌越刚要开后解释。
　　医生已经动作利索地包扎好，制止萧凌越，道：“可别说是磕到的，留着骗骗你们家长和班主任吧。”又叮嘱一些注意事项，才让他们离开。

　　额头被包扎后，看起来没有那么吓人。只不过一直牵着的手，还是引得医院里值班的医生护士偶尔侧目多看两眼。又看他个子高的那个面无表情，只因为他受伤后难过，寻求安慰。
　　回到家，萧凌越熟练从抽屉里拿出药箱，准备给韩亦的右手上药。
　　右手拳头出擦破皮，渗出血丝。可见挥出拳头的时候，没有保留任何力气。
　　在医院里，韩亦一直用受伤的手和他相握，医生并没有注意到。
　　萧凌越用棉棒蘸取碘酒，刚要准备给他的手消毒，就被一股很大的力气往前拽了一把，跌进熟悉的怀抱里。
　　感受到这人紧紧抱住自己，巨大的力气中反而泄露了对方的不安。

　　萧凌越抬起手抚摸着他的后背，轻声道：“韩亦，我没事，没有受伤，也不疼。”
　　良久，才听见韩亦说了今天晚上的第二句话：“萧凌越，我告诉过你，离刘博涛远点，离郭思晴远点。”
　　“我以为刘博涛要找郭思晴的麻烦。”萧凌越小声解释一句。
　　听完他的话，韩亦沉默着。
　　就在萧凌越因为姿势不舒服，想要调整的的时候，自己被放开了，那个怀抱往后拉开距离。

　　“那么喜欢郭思晴啊。”韩亦冷笑着说了一句，随后不知道是嘲讽自己，还是萧凌越，“不好意思，破坏你的英雄救美了”。
　　说完冷着脸，抬脚走进浴室。
　　萧凌越知道韩亦生气了。
　　虽说他经常冷着脸面无表情，但早就对彼此的微表情了然于心，知道他大多数时候只是不耐烦或者懒得说话，真正生气的时候并不多。
　　而这次，萧凌越明确感受到他的生气，还有很久都没出现过的疏离，把他远远推在外面。

　　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把棉棒放在药箱里，呆愣坐在沙发上，眼神放空。
　　听见从浴室出来的动静，萧凌越连忙回头看着他。
　　却见他走近卧室，拿出枕头和被子放在沙发上。
　　“你干嘛？”萧凌越站起来，看他将被子铺好，惊慌问道。
　　韩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继续手里的动作，没做声。
　　把被子铺好后，韩亦便躺下，闭上眼，准备睡去。
　　只冷淡道：“离开的时候把客厅的灯关掉。”
　　萧凌越站在原地看了他半晌，见他没反应，低着头走近卧室。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走到韩亦习惯睡的床边，抱膝坐在上面。
　　外面，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韩亦在黑暗中睁开眼。
　　眼里不似刚才的冷漠和平淡，包裹着苦涩。
　　隔着一堵墙，两个少年各自在深夜里黯然伤神。
　　谁都没有睡意。
　　不知道是凌晨几点，萧凌越打开卧室的门，走到韩亦身边，坐在地上，靠近韩亦睡着的脸看了许久，最后轻轻捏着韩亦的被角，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为什么不睡？”韩亦突然睁开眼，没有一丝睡意道。
　　“睡不着。”萧凌越把头埋在他的脖子间，语气微颤，“我不应该去找郭思晴和刘博涛，你别生气，别不理我。”
　　韩亦望着他的头顶，叹了口气，伸出手把他抱到沙发上。
　　两个人挤在沙发里，紧紧靠在一起。
　　“睡吧。”韩亦摸着他的头发，轻声说。
　　萧凌越在他怀里，手里攥着他的睡衣，一会儿就睡着了。
　　早上萧凌越醒来的时候，沙发上只有他一人。
　　韩亦额头上贴着纱布，刚在厨房做好早餐。
　　端着三明治，见他醒来坐在沙发上，神色如常说道：“早，去洗漱吃饭吧。”
　　萧凌越转过头，看见他的伤处，走上前踮着脚看：“额头还疼吗？”。
　　韩亦低着头让他检查：“不疼了。”

　　昨夜的一场矛盾，随着太阳升起而消匿于无形，但是有些东西并不会轻易消失，比如曾经一直牵着的手。
　　到学校后，韩亦额头上的伤立刻成为焦点。
　　“我靠，现在还有能让韩哥受伤的人。”秦沐凑近韩亦的伤处，感叹一声，随后神秘兮兮问道，“不会是越越对你家暴吧。”
　　韩亦把他靠近自己的脸推到一边。

　　课间，萧凌越的英语课本落在背包里，来十七班找韩亦拿。
　　刚到走廊处，就看见十七班门口聚集着一群人，秦沐和郑晓琪吹着口哨，嚷嚷着：“韩哥，答应啊。”
　　就连相对安静的吴漾也在里面兴奋拍手。
　　萧凌越悄悄走上前，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韩亦背对着他，对面上次运动会给韩亦送水的女生。
　　长相明艳漂亮，身材高挑。
　　女生对着韩亦笑得自信又张扬，道：“怎么样，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萧凌越看不见此刻韩亦的表情，只觉得突然想离开，不想听见周围人的叫好声，也不想听见韩亦的回答。
　　尤其怕韩亦点头答应。
　　韩亦答应后会就会成为别人的男朋友，会花时间陪她，会给她做饭，会渐渐把她当做最重要的人。
　　那自己还会永远都是他的前五吗？
　　也许还是，不过也只可能是第五而已。他不想只做韩亦心中的第五。

　　他刚转过头准备离开，秦沐眼尖，一把拉住他：“越越，别走啊，韩哥马上就给你找嫂子了。”
　　被迫叫住，萧凌越没回应他，转过头看向韩亦。
　　发现韩亦也回过头在看着他，不过他眼睛里装了萧凌越看不懂的情绪。
　　眼神专注，又藏着千言万语。
　　感觉到心头蔓延着一股酸涩，萧凌越先移开目光，低头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