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脸和他家的小兔子》岺北岸

3、是你不要我的

　　韩亦走上前，仔细摩挲着以前再熟悉不过的背包。肩带和底部已经有多处磨损，主袋的两个拉链有一个缺了一角。
　　背包了还放着许多东西。

　　萧凌越一把攥住他的手，阻止他将拉链拉开。韩亦没有就此松手，两人暗中较着劲。
　　最后萧凌越避开了他直视的目光，松开手。
　　拉开拉链，韩亦将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宽厚的手掌就像拿着一件重千斤的东西。

　　是一摞未寄出的信。
　　素色信封上只有简单三个字，韩亦收。

　　萧凌越自小跟着萧洪文练了一手漂亮字。性格看似温和乖巧，练出来的字却锋利张扬。
　　封信上没有邮票没有地址，这些寄不出去的信整整齐齐放在背包里。

　　将手中的信放回去，“一共有多少封？”韩亦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声音哑涩。

　　拿过书包，萧凌越拉好拉链，递给他，“我等了你八年，现在你回来了，背包和信都给你，你走吧”。

　　韩亦盯着的背包，“不要我了？”
　　“是你不要我的。”

　　苦笑了一声，我不要你？我若不要你，生活里哪还有一点光？
　　“我出来的急钥匙钱包什么都没带，你让我回哪去，”韩亦没有接过背包，随意坐在萧凌越的床上无辜地望着他，“还是你要让我在车里睡一晚？”

　　萧凌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就在这里凑合一晚吧，你睡客房，我困了，你出去吧。”
　　韩亦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就困了？

　　“好”，韩亦前脚出去，后脚门就关上了，连睡衣都不给准备。

　　发布会结束后韩亦就开车到萧凌越上班的地方，在车上想着有关他的种种，校园时期单纯幼稚的，八年前离别时哀痛的，以及刚刚发布会上震惊而又哀伤的。

　　八年未见，那人似乎变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变。没见面时思念还能被回忆压制，而一旦见面往日的思念好像都汇集在一起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忙了一天的韩亦在找到萧凌越之后才感觉到饥肠辘辘，连睡衣都不给自己准备的人，也不指望他能给自己做饭，再说八年前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更不指望他现在能有多大长进。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韩亦拉开冰箱门的时候就确定萧凌越的厨艺不仅没一点长进，那是零星半点也没有，整个冰箱里就放着两桶康师傅和一根火腿肠。

　　无奈之余更多的是心酸，萧凌越从小就是家里的乖宝宝，萧洪文和叶娟从来都不舍得自己家的乖儿子挨饿。早些年叶娟每天中午都要从工作的地方赶回家给儿子做完饭再回去。后来韩亦更是每天变着花样的给他做，就怕他学习太累营养跟不上，曾经一家人宠着的乖宝宝现在每天吃这玩意。

　　韩亦闭了闭眼，把内心深处的悔恨强压下去，当初是自己做出选择，现在怨不到任何人。只能趁还来得及，把欠下的加倍弥补回来。
　　将两桶方便面泡在一起，在沙发上腾出一角，打开电视解决自己的晚餐。

　　萧凌越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一只手将背包揽在身边，听着自己早已经乱了节奏的心跳声。外面的人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听着他的动静，内心的焦躁不安没有任何缓解。
　　那人回来了，就像走时那般坚决地闯入自己家中。

　　第二天一早主卧就空了，人也不见踪影，只留下房间门口的背包。
　　韩亦给助理打了个电话，交代几件事，坐在萧凌越床边的地上，靠着床一封一封读这些从未寄出的信件。

　　差不多都是周五写得，开始还会说说对自己的愤懑以及思念，后来就像写日记一样记录一些琐事，到最后找不到韩亦的影子。
　　将这些信件装回背包里拉好拉链，忍住鼻尖的酸涩，放回枕头傍边。小宝儿，我回来了，不走了，以后都跟着你。

　　正急忙去单位的萧凌越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难辨性别的“小帅哥”，抿了抿嘴没说话，准备从她身侧走过去。
　　“帅哥，别着急走呀”，还不等离开就又被眼前的“小帅哥”挡住，只见他抬抬下巴，含着一丝诙笑，嘴里嘟囔着，“真人比照片上还要好看一点，也不枉韩亦巴巴地跑回来同那个废物哥哥争夺韩氏”。

　　听到韩亦的名字时愣了一下，听对方和他熟识的语气，这才仔细打量从早上在快餐店遇到就紧跟着自己的人。

　　对方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清秀。穿着宽大的卫衣和球鞋，戴着一顶渔夫帽，那一串耳钉让萧凌越不由得感觉耳朵疼。个子比萧凌越矮半个头，身材偏瘦，若不听声音，真难以判断性别。

　　“你认识韩亦？”萧凌越后退半步疑惑道。
　　“何止是认识呀，我还是他老婆呢”，女生满不在乎地摆手补充道，“不，是未婚妻”。

　　听到未婚妻三个字的时候，呼吸一窒，感觉心中一阵阵疼痛开始在全身蔓延，最后化作一声嗤笑，“哦，我要上班，请你让让。”不等她回话，急切地挣脱手臂走了。

　　萧凌越自小被父母教育着对人要有礼貌，很少显露出自己的不耐。再好的涵养一旦涉及到和韩亦有关的人或事都会被打破。
　　女生在原地愣了愣，小声嘀咕，不会生气了吧，韩亦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还待在萧凌越家的韩亦连着打两个喷嚏，对自己的猪队友给自己惹得麻烦一无所知。
　　到报社后，萧凌越不复往日的活跃，坐在自己座位上盯着某处开始发呆。
　　编辑夏夏从主编办公室出来就看到他一副神游状，“回魂了，主编找。”

　　闻言众人皆放下手中的工作，转过头来。
　　“昨天没骂够，今天继续吗？”阿归率先开口。
　　陆主编出名的要求严厉，以前萧凌越实习时就跟着她，被骂习惯了。那会要有一天主任没发火没骂人，萧凌越自己都浑身不自在。

　　“你又被骂啦？”一同事捅了捅夏夏的胳膊问道。
　　夏夏作势擦了一把脸，“早上没洗脸就是明智呢”。
　　“咦”，众人表示恶心到，末了纷纷给萧凌越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回魂后，从座位上站起来，扫了一遍同事们，拉了拉衬衫的领口，理了理衣袖，抬头挺胸地向主编办公室走去。
　　“主编您找我？”
　　“凌越啊，坐。你写的关于城南拆迁纠纷的报道今天出来了，反响还不错，就是某些言语的火药味浓厚了一些。”一身干练职业装的陆主编坐在椅子上说道。

　　听完主编的话萧凌越一愣，不挨骂呀，“我也只是如实报道罢了，开发商这次做的确实太过分了”，想起那些逼迫性质的拆迁“协议”萧凌越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年过四十的主编喝了口水，看了看眼前一直跟着自己的年轻人：“过分也好，不过分也好都不是你我说的算的，一个新闻人的职责就是将真实的新闻如实的展现给读者”。
　　萧凌越在这篇报道中确实夹杂了一些感情色彩，自知理亏：“知道了主编，我下次注意。”

　　“恩，另外你最近注意一点，城南开发商的韩氏一直黑白不清。”主编不放心的叮嘱道，“千万别大意了。”

　　要说年度风险职业，记者肯定也算其一，尤其是像萧凌越这样的社会调查记者。

　　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碰到年长几岁的师哥，当时的同事们给这位师哥取外号“拼命三郎”，对待工作的认真程度可见一斑。这位师哥曾经在市中心的一家高档夜总会蹲了半个月，最后写了一篇影响极大地聚众□□吸毒的报道，当时反响很大，没过几天此夜总会的相关负责人就被彻查。然而半个月之后这位师哥遭遇车祸一条腿高位截肢，车祸的正真缘由无从查知。

　　跑完一个调查后，临近傍晚，给陈迪打电话，准备去他家蹭饭。

　　陈迪是萧凌越的大学室友，并且是寝室中的老大，对室友一直很照顾，尤其是生活技能不及格的萧凌越。

　　陈迪从小父母就离异并且又组成新家庭，因此一直都读寄宿制学校，父母每年和他通电话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唯一好的就是给陈迪打钱的时候从不含糊，可能觉得亏欠的太多，只能从金钱上弥补。

　　因为家庭的原因陈迪的自理能力一直比同龄人强很多，有时候同学经常调侃“老大养了一儿一女，不容易啊”，这儿子就是萧凌越，女儿便是他女朋友，也是萧凌越的高中同学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