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脸和他家的小兔子》岺北岸

29、对不起

　　韩亦口中的周哥正是武馆的老板兼教练。这几年韩亦一直在武馆训练，又因为体育特长生考上文昌中学，一时竟成了武馆的招牌。
　　他刚去武馆训练的时候是周哥教的第一批学生，中途有很多小孩嫌训练太苦太累而放弃，只有韩亦坚持到现在。
　　经常被周哥笑称武馆的大师兄。
　　听他说要来当陪练，周哥爽快答应：“行啊，让大师兄陪他们练练。”
　　之后，韩亦上午在武馆训练，下午当陪练。几乎一整天的时间都在武馆。
　　有时候萧凌越在家无聊，就坐在武馆角落里的板凳上，托腮看韩亦教小孩儿训练。
　　“不让韩哥教教你？”周哥闲下来，拖了个板凳坐在他旁边。
　　萧凌越看着周哥，赶紧摇摇头。
　　他也是当初第一批跟周哥训练的一员，练了一天后，回家胳膊腿都是酸的，半夜趴在被窝里，小声啜泣，对着韩亦喊“疼”。
　　韩亦在黑暗里给他揉捏小腿，不让他再去训练。
　　“太累。”又低声补充，“有韩哥保护我呢。”
　　“你韩哥还能保护你一辈子不成？”周哥打趣他。
　　萧凌越不假思索道：“为什么不能”。
　　少年时，总把世界想得太简单，以为眼前就是永远，一切都理所应当。而成长就是不得不打破这些理所应当，再平静地接受。中间的心痛与迷茫，最后皆化作一声叹息，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等傍晚和韩亦一起从武馆离开，路过菜市场的时候，萧凌越拉住韩亦的衣角，指着卖海鲜的摊位：“韩亦，我想吃清炖鱼了。”
　　韩亦过去挑了一条还在活蹦乱跳的鱼。
　　“你会做吗？”萧凌越迟疑问道。
　　韩亦跟着叶娟只学会做一些简单的蔬菜，没见过他做鱼。
　　“我见阿姨做过，应该不难。”韩亦提着鱼信心满满应答。
　　然而，眼睛会了和手会了，中间还差着几次练习。
　　回去把鱼放在盆里，韩亦严肃地站在厨房沉思。
　　“你怎么不动手？”
　　“我在想阿姨是怎么杀鱼的。”
　　“那你想起来了吗？”
　　“没有。”
　　萧凌越瞅了一眼还在盆里蹦跶的鱼，试探道：“摔几下？灌点酒？”
　　照着他的建议挨个试，试完了后鱼仍旧活蹦乱跳，还翘了下鱼尾巴，似是对二人的挑衅。
　　最后无法，只能给叶娟打电话。
　　正在南方城市里游玩夜市的叶娟，哭笑不得，找了个安静角落给他们详细说杀鱼和炖鱼的步骤。
　　等费了半天，终于把鱼处理干净。韩亦热好油，准备把鱼下锅。
　　不成想热油溅出来落到虎口处，皮肤瞬间变红，起了红泡。
　　正在厨房门口陪他的萧凌越见状，急忙握住他的手，声音微颤：“疼不疼？”
　　韩亦用另一只手关掉火：“没事儿，不疼。”
　　在凉水下冲了一会儿，又到客厅准备抹药。全程萧凌越都没有松开他的手。
　　韩亦消毒后把水泡挑破，把药膏放到萧凌越面前：“小宝儿，帮我上药吧。”
　　自从萧凌越上初中后，萧洪文和叶娟就不再喊他的小名。
　　只有韩亦在他低落难过的时候，会含笑用少见低缓地嗓音喊他“小宝儿”，像是哄他也像是心疼他。
　　萧凌越红着眼结过药膏，一只手握着伤处，另一只手动作温柔地帮韩亦抹药，怕弄疼他，整个动作都小心翼翼，抹完后低头轻轻吹了一下。
　　握着宽厚的手掌，凝视为了帮自己做菜而烫伤的地方，那股别样的情绪再次从心中划过，还是太快，没有被萧凌越抓住。
　　“好了，一点都不疼。”韩亦捏了一下他的耳朵，安慰道。
　　见他抽出手，准备起身，萧凌越又抓住他的手，“你要去哪？”
　　“给你做饭啊。”
　　“你不要动，今晚不吃鱼了，我去给你煮面吧。”把韩亦推回沙发上，萧凌越起身往厨房走去。
　　韩亦不放心，在后面跟着他。
　　见他手忙脚乱把水煮开，放了一把面条，犹豫一下又放了一把，准备放第三把的时候，忙不迭道：“够了，别放了。”
　　等面条出锅的时候，已经软成一坨，盛了满满两个碗。
　　“好像不太好吃。”尝了一口，萧凌越讪讪说道。
　　韩亦用另一只手不太利落的挑起面放进嘴里，“挺好。”
　　不仅嘴上说着挺好，动作上也配合，没一会儿就把一碗面吃完了。
　　一晚上萧凌越情绪都不太高涨，没几分钟就握着韩亦的手端详一下。几乎什么都不让他动，拿遥控器都是萧凌越帮他按，倒水也是萧凌越帮他倒好，还试图放在他嘴边喂他，被韩亦拦下了。
　　韩亦看了一下右手的虎口处，心想就是烫着手而已，怎么还把我当成残废伺候呢。
　　晚上关灯后，萧凌越坐在床边，低着头，黯然开口：“对不起。”
　　准备躺下的韩亦动作一顿，抬手捏着萧凌越的下巴，让他转向自己，借着月光，看清他圆眼里闪烁的泪光，韩亦的嘴抿成一条直线，“小宝儿，你可以心疼我，可以替我委屈，但是不要说对不起，咱俩之间没有说对不起的必要。”
　　嘴上虽然含着小宝儿，言语里却带了一片寒气。
　　听出他的不高兴，萧凌越捧着他的手，答应道：“嗯，以后不说了。”
　　“别哭。”得到他的保证后，韩亦语气才有所缓和，“明天带你去准时餐厅吃清炖鱼。”
　　等韩亦手上的烫伤快要好的时候，叶娟和萧洪文回来了。
　　在外面游玩一个月，二人不见疲惫，给韩亦和萧凌越准备不少礼物。
　　叶娟也给林敏家带了一些特产。
　　“你们把两个半大小伙子扔下家里也放心。”林敏拉着叶娟话家常道。
　　叶娟摆摆手，笑说：“光越越在家我们可能会不放心，有韩亦在就没什么不放心的。”
　　回家后二口子细看他俩，就见韩亦手上被烫伤，萧凌越没什么变化，反而还胖了两斤。
　　自从叶娟回家后，韩亦就经常跟着她待在厨房里。
　　见他想学做饭，叶娟便耐心教他。
　　等暑假结束的时候，韩亦已经学会大多数的家常菜，厨艺进步很快。
　　有时候萧洪文和萧凌越甚至尝不出哪个是韩亦做得，哪个是叶娟做得。
　　中间韩亦的生父又往韩亦银行卡里打了一笔钱，数字不小。
　　但韩亦没有结束在武馆的兼职。
　　一直做到离暑假结束还有一个星期。周哥额外给他包了一个大红包。
　　“周哥，这不用。”韩亦推拒红包。
　　周哥不容分说，塞进他怀里：“让你拿着就拿着，带萧家小子去开心吃一顿。”
　　第一次拿到自己赚来的钱，心里说不清有些欢畅，好像能够把握自己的人生，再不用如儿时般寄人篱下，也不用如现在被远处的人控制。
　　先带萧凌越到准时餐厅吃了一顿，又去逛商场。
　　晚上叶娟看着面前包装精致的丝巾，惊喜又感动，嘴上却说，“好不容易赚的钱，给自己买点东西，乱破费。”说完又拿出丝巾戴在脖子上，转头问道，“好看吗？”
　　韩亦和萧凌越用力点头。
　　萧洪文则直接拿出送自己的钢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赞不绝口：“不错，这个牌子的钢笔果然不同凡响。”
　　很久以后，那条丝巾一直出现在叶娟身上，又时戴在脖子上，有时则当做装饰挂在包上。那支钢笔也一直放在萧洪文书桌最显眼处，是他用的最久的一支笔。
　　“韩哥给你买了什么？”萧洪文收取钢笔，对萧凌越戏谑。
　　萧凌越得意扬起一直藏在背后的手机，嘿嘿笑道：“韩哥给我们一人买了一块手机，最新款哦。”
　　“韩哥一暑假的辛苦，让你们一趟就消费完了吧。”
　　韩亦不以为意，嘴角一直上扬，放松地靠在楼梯口处。
　　赚钱后的喜悦，能有人分享，才是莫大的幸运。
　　望着一直笑着低头摆弄新手机的人，韩亦突然觉得儿时不幸的遭遇，都是为了积攒运气，以遇到眼前的温润少年，生活在此处，感受人间烟火。
　　温润少年此时发了一条状态：韩哥给买的新手机。配图是两块摆放在一起的手机。
　　不一会就有很多同学点赞和评论。
　　萧凌越从来不发状态，此时觉得有些新鲜。
　　翻看留言。
　　小胖儿：呜呜呜，我以及后不能经常见韩哥了。
　　郑晓琪：卧槽，最新款，韩哥牛逼。
　　周永翼：韩哥牛逼+1。
　　就连很久不联系的柳欣欣：韩哥棒！
　　舒弈：开学见哦。
　　舒弈也考上文昌中学了，只不过一放暑假就回南方老家，到现在还没回来。
　　晚上关灯后萧凌越依然再摆弄新手机，韩亦说了两边，他便钻进被窝里，偷着玩。
　　直到韩亦冷着脸掀开被子，拿过手机放在另一边的床头柜上，萧凌越才消停，翻了个身便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