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脸和他家的小兔子》岺北岸

27、别管我

　　年少时光像是上了发条，转眼初中就剩最后一年。
　　开学没几天，班里同学就发现韩哥和班长闹别扭了。
　　着实罕见，同学几年，从未见萧凌越和别人红过眼。韩亦虽然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可那也只是在别人面前，在班长面前阎王脸也能变柔和。
　　虽然二人之间气氛不对，但每天还是一起到学校。打篮球时，韩亦还是会不断给萧凌越喂球。可是对别人就不同了，区别对待，在韩哥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距离韩亦最近的郑晓琪受不了他的粗暴，打球时对别人都要狠上三分。
　　“班长，你跟韩哥到底怎么了？”
　　休息时，郑晓琪趁韩亦喝水的功夫，胳膊搭在萧凌越身上，苦哈哈问道。满头大汗，显然刚刚被韩亦在球场上一顿虐打。
　　听见他的疑问后，萧凌越的眼神有片刻的暗淡，勉强扯了一丝微笑：“没事儿。”
　　“没事儿才怪了，你没瞧见最近那张阎王脸又回来了。”最后露出乞求的语气，“班长，有啥事你就让让韩哥，快让他把那张阎王脸收回去吧，把小胖儿吓的脸都瘦了一圈了。”
　　萧凌越没回答，眼神看向他身后，那双圆圆的眼睛一直都是温和的，现在却充满执拗地看向来人。
　　察觉到萧凌越的视线，郑晓琪刚感到后背一凉，那只搭在萧凌越肩膀上的手腕就被捏紧，向反方向一扭。
　　“韩哥，轻点轻点。”郑晓琪皱着脸求饶。
　　等韩亦松手后，郑晓琪揉着手腕，冲萧凌越眨眨眼睛，学韩亦的样子锁着眉头。
　　似是在说，赶紧让他把这张阎王脸收起来吧。
　　回家的路上，萧凌越走在前面，韩亦单手抄兜，走在他身侧。
　　路过萏河前的公园时，萧凌越慢了半步，落在韩亦身后，突然结束最近几天的冷战，“进去走走吧。”
　　韩亦回头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走进公园，轻车熟路走到一处僻静角落。
　　这是萧凌越第一次带韩亦吃零食的地方。
　　后来每次买零食或者路边摊，不敢回家被叶娟看到，萧凌越就会拉着韩亦躲到这里解决掉。
　　有时候两个小孩不知道去哪里时，便来这里坐一会。一个低头看书，一个半躺在石凳上抱着后脑勺，对天空发呆。
　　从来没带别人来过这里，有点像是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我也不去文昌中学了。”坐在石凳上，没有看傍边的人，萧凌越突兀开口。
　　韩亦皱着眉头，盯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恼怒：“别任性。”
　　“你别管我。”萧凌越抬起头执拗地与他对视，把前几天这人说出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然而仍觉得委屈，眼尾渐渐染红。
　　开学前，萧洪文问起萧凌越和韩亦的高中择校问题。
　　萧凌越想去距离韩亦家比较近的文昌中学，也是烟山市的重点高中，每年的竞争都很激烈。
　　当萧凌越理所当然替韩亦回答文昌中学时，对方冷着脸丢下一句“你别管我。”
　　为了这句话两个人谁都不愿意主动开口。
　　韩亦不想去文昌中学的原因很简单，按照现在的成绩，他考不上。萧凌越却觉得为什么不努力试一下。

　　坐在石凳上，韩亦轻声叹息，伸出胳膊拦着萧凌越，像是认输般，缓缓道：“我试试，但真不一定能考上。”
　　眼尾的那抹红，终于变成眼泪划过脸颊。
　　萧凌越擦掉眼泪，有些难为情：“嗯，我帮你复习。”
　　“那要多谢萧哥哥照顾了。”韩亦低头递在他的额头上，悠然道。
　　暮色降临，一场维持几天的别扭倏然结束。
　　小胖儿最先发现韩哥的变化。
　　这几天他韩哥心情不好，连带对他都爱答不理。今天却主动问他数学作业是什么。
　　“啊？我上课走神了，没听清。”小胖儿扭捏道。
　　“好好上课。”韩亦拍了一下他脑袋。
　　连着好几天，小胖儿都发现韩亦上课不睡觉了，强打着精神听课。
　　“韩哥，你高中要去哪？”
　　“文昌中学。”
　　小胖儿瞬间长大嘴巴，好半天凑近韩亦，支支吾吾：“韩哥，文昌挺难考的，要不你换个别的学校考虑一下吧，一中也不错啊。”
　　本来就没听懂上一节化学课的韩亦，恼羞成怒，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低喝：“滚蛋，别打扰老子学习。”
　　经过萧凌越一个多月的补习，成绩仍没见起色，他的耐心也差不多告罄。
　　转着手里的笔，突然又踹了一下小胖儿的凳子，犹豫道：“文昌中学除了凭成绩考进去，还能有什么办法进去？”
　　小胖儿，一个在成绩单上倒着数更容易找到的人，哪里敢考虑如何考进文昌中学。
　　本来想摇头，抬眼却看见郑晓琪走进来，眼神一下子变亮：“体育生啊。”
　　韩亦也想到了郑晓琪，抬手把人叫到身边，询问关于文昌中学特长生的消息。
　　“文昌中学的体育特长生可是出了名的难进。”郑晓琪坐在靠在韩亦桌子上，吊儿郎当道。
　　难进，但不是没希望。
　　韩亦像是看见某个光芒，回家路上和萧凌越说了考体育特长生的打算。
　　“可是体育生就不能和我分到一个班里了。”萧凌越皱着眉，有些不情愿。
　　韩亦转头捏紧他的脸颊，“你柿子树开花啊。”
　　见他疑惑的眼神。
　　补充道：“净事事。”
　　之后，韩亦便加入体育生的特训生活中。
　　负责的老师是位颇有经验的女老师，知道韩亦要考文昌中学的体育生后，拍着他的肩膀，朗声说了几句“好小子，有志向。”不等韩亦有所反应，继续道，“既然想考文昌，日常负重跑步就比别的同学多一倍吧。”
　　站在后面的郑晓琪没忍住笑出声，结果就是跟着别人跑完结束后，有被韩亦提溜着继续陪跑。
　　韩亦练了三四天就适应了，跑到最后也不见多疲惫，郑晓琪则仍旧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因此当抬头看见萧凌越扔向韩亦的水时，动作比脑子快，先一步接住，仰头猛灌大半瓶，随后才递给韩亦。
　　冷脸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还剩一小半的矿泉水，韩亦撂了句“不喝”，抬脚便要离开。
　　萧凌越见状拉着他走到小超市，自己走进去。没一会儿拿着一瓶新的水，拧开后，送到他面前，笑容可掬，“给，韩哥专用。”
　　挑眉浅笑，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大半。
　　虽然准备考体育生，但文化课仍需要过线，只不过分数比文化课生要低很多。
　　萧凌越平常一直给韩亦划重点，考试在班里成绩算是中游，过线问题不大。
　　平常训练需要占据大部分时间和精力，回到家后，韩亦躺在床上不愿再动，对于萧凌越给他划的重点也不愿多扫两眼。
　　看他疲惫的模样，萧凌越蹲在长边，摸着他刚长长一点的头发，食指指腹放在闭着的眼皮上。
　　“老实，别动。”韩亦抓住他的手，不耐烦道。
　　手指被抓着也不挣脱，萧凌越下巴靠在床上，眨着眼睛凝视他，声如温玉，“辛苦了，韩亦同学。”
　　床上的人闭着眼“嗯”一声，少倾，薄薄的嘴唇轻启，“以后听话点。”
　　“我哪里不听话了。”萧凌越另一只手拿过笔记本，开始给他念自己总结的一些重点题型。
　　床上的人闭着眼，手里还轻攥着那支捣乱的手指，旁边的声音缓缓进入脑海中。

　　经过大半年的特训，韩亦眼见壮实不少，现在腹部肌肉线条更加清晰，脸上的棱角分明。
　　从散打到篮球，他的运动天赋别常人强不少，作为体育特长生优势越发明显。
　　叶娟担心他训练辛苦，每天想着法给他准备晚饭，为此还看过不少营养学的书。
　　“多吃点虾，含蛋白质多。”叶娟夹了几只虾放在他碗里。
　　萧凌越咬着筷子，反复打量他，遽然开口：“吃什么能变白呢？”
　　“你又不黑，为什么想变白？”萧洪文问道。
　　“不是我啊。”用筷子指指身边的人，“你们就没发现韩亦黑的像个炭块似的。”
　　身边的人转头，阴恻恻看着他：“你昨晚偷阿姨的面霜给我抹，就是为了让我变白？”
　　“你黑成这样还怪我。”说完扔下筷子就上楼了。
　　萧洪文和叶娟在饭桌上扶额偷笑。
　　像炭块有点夸张，但每天在外面训练，韩亦确实晒黑不少，不过并不难看，反而让他看上去有种超出同龄人的成熟感。
　　训练结束后，还有女生偷偷瞄几眼，再红着脸说笑走远。
　　这些萧凌越都不知，只在晚上睡觉时，见韩亦仍旧木着脸。
　　“我没有嫌弃你黑昂。”熄灯后，滑进被窝里，转身向着韩亦的方向，此地无银三百两般解释道，“只是比以前黑了那么一点点，过完冬天就能捂过来了。”
　　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别人，加重语气，“肯定能捂回来的。”
　　黑暗中他没看见，韩亦的脸更黑了。
　　就在萧凌越每天都担心韩亦变成炭块之前，体育特长考试结束了。
　　对于这场考试，最紧张的不是萧凌越和韩亦本人，反而是叶娟和萧洪文。
　　目睹了他将近一年的辛苦训练，确实心疼孩子。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睡好，又怕给孩子压力，夫妻二人只能偷着相互宽慰，在两个孩子面前一点都不显。
　　考试这天，正好是周六，韩亦没让萧凌越早起跟着去，只让萧洪文送他过去。
　　而萧凌越也真的埋在被子里睡到自然醒。
　　“你就不紧张韩亦的考试吗？”叫他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叶娟问道。
　　“放心，没什么好紧张的，他肯定能考上的。”又嘀咕一句，“都晒那么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