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脸和他家的小兔子》岺北岸

24、矮豆丁

　　萧凌越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空了。
　　药盒散落在床头柜上，见证了不安宁的一晚。
　　窗帘被拉开，初秋的阳光带着微凉阳照进卧室，床上的人揉着眼睛，伸了个懒腰，才慢腾腾穿好衣服。走到楼下，发现韩亦在一楼阳台，正在给萧洪文养的几盆花浇水。
　　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还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睡好吗？”萧凌越倚靠在门框上，问道。
　　韩亦半阖着眼皮，咬牙切齿：“好”。
　　顿了顿，又道：“下次再敢乱吃，直接把你那张嘴缝起来。”
　　萧凌越冲他吐了下舌头，连忙转移话题：“我爸妈呢？”
　　“阿姨单位有任务，临时加班，萧叔去送她了。”
　　听完点点头，转身去厨房：“还有我的早饭吗？”
　　“给你热着小米粥呢。”
　　“你今天要做什么？”萧凌越吹了吹还有些热的粥，抬头隔着玻璃问外面的人。
　　“一会儿去武馆，之后就没事了。”韩亦浇完花，进来坐在他身边，“你有事？”
　　“那等你回来去看电影吧。”
　　“好。”说完给他倒了杯牛奶，放在桌上。
　　萧凌越瞥了眼牛奶，嘟起嘴：“不想喝。”
　　“矮豆丁，不是想跟我去打篮球吗？”捏着他嘟起的嘴，不容拒绝的语气，“喝掉。”
　　最近韩亦和郑晓琪周永翼放学后经常一起打球，萧凌越也想加入，但一直被郑晓琪笑话个子太矮，跳起来够不到篮板框。
　　萧凌越刚一米六出头，在同龄男生里面也确实是矮小，比韩亦矮了将近二十公分。为了长个让韩亦天天监督他喝牛奶。
　　没办法，只能拿起杯子一口全喝掉。喝完晃晃手里的空杯子。
　　韩亦含笑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话梅。“在家等我，中午阿姨不在家，我们去外面吃。”说完，骑着自行车去往武馆。
　　萧凌越在家里先把作业写完，自己的写完后，又给韩亦标出重点要做的题型。把那些需要抄写的作业放在后面，韩亦不耐烦抄写，需要他盯着才能完成。
　　看了眼时间，觉得韩亦差不多快要回来了，便换身衣服，在楼下等着。结果一等就是两个小时，午饭时间都过去了，还不见人回来。
　　萧凌越摸了摸叫个不停的肚子，只能先垫两块饼干，嘴里嘟囔着全是骂韩亦的话。正要准备骑车去武馆找他的时候，电话响起来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语气颇冲地嚷道：“韩亦，你想饿死我啊，不是说好中午一起去外面吃饭吗，你怎么回家了。”
　　“越越，在电视柜左面第二个抽屉里有个小药箱，你帮我带几个药膏过来。”电话那边的人声音平静，顿了一下，“抱歉，出了点意外，你等来了之后再去吃饭吧。”
　　听闻他要药箱，萧凌越的心一下子悬起来，拽着电话线，不安道：“到底怎么了？”
　　“没事，路上遇见了刘博涛，不严重，你别担心，来的路上慢点。”
　　萧凌越索性拿着整个药箱，挂在车把上，一路飞快骑到韩亦家。
　　到了之后，才发现家里不只有韩亦，小胖儿也在。
　　没顾上和小胖儿打招呼，见韩亦坐在沙发上，萧凌越小心翼翼坐在他身边，眼睛里一片焦急，问道：“伤到哪里了？”
　　韩亦露出受伤的胳膊。右手小臂连带胳膊肘到大臂，一片青紫，瘀血像是要穿过皮肤喷出来，相较于没受伤的胳膊粗肿不少。
　　萧凌越想要用指腹碰他的胳膊，还没触碰上，大颗的泪珠就掉出来了。
　　抬起没受伤的手臂，韩亦用手背轻蹭去他的眼泪，轻笑了声：“别哭，看着吓人，其实不严重。”
　　“骗人，肯定很疼。”说完，见小胖儿站在后面无措地盯着他，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抹掉眼泪，把药箱递给韩亦，“先上点药吧。”
　　接过药箱，韩亦熟练地找出几个药盒和喷雾剂，无奈地说道：“让你只拿几个药，怎么把整个药箱都给我拿过来了，这下又瞒不过阿姨了。”
　　“想瞒着你阿姨，有本事别受伤啊。”见用左手给受伤的右臂抹药不方便，萧凌越接过喷雾，学着他的样子，喷完之后再揉一揉，“以前和刘博涛打架也没怎么伤着啊，这次是怎么回事？”
　　“那个，韩哥是为了我才受伤的。”一旁尴尬半天的小胖儿低落地说道，“我路上遇见韩哥，想要一起回家，结果遇上刘博涛等人，韩哥让我站在一旁别动，我想上去帮忙的，结果不小心帮了倒忙，还害得韩哥受伤。”
　　小胖儿一段话说得颠三倒四。萧凌越却也猜出了大体情况。
　　自从韩亦去武馆后，打架时自保完全没问题。这次小胖儿上去帮忙，没有打架经验，反而需要韩亦护着他，见刘博涛抄起一个棍子就要落在他身上，情急之下用手臂挡了一下，这才受伤。
　　见小胖儿低着头，满脸的自责，萧凌越露出一个浅笑，道：“没关系，说明韩哥打架本领还没练到位。”。
　　小胖儿像是被他的话安慰到，情绪好了点，不断表示自己以后加强锻炼，下次一定不拖韩哥后腿。
　　只有韩亦看出他的笑容并没有达眼底，抬手用拇指抹掉萧凌越眼尾处还悬挂着的泪珠。摆摆手，打断小胖儿准备跟着韩哥学散打，增强体魄的豪言壮语，示意赶紧走。
　　等人离开后，从萧凌越手里抽过药，放在一旁，低声问道：“生气了？”
　　只剩他两个后，萧凌越收回笑容，回了句：“哪敢。”
　　嘴上说着哪敢，脸上却是一副生气中，别理我的表情。
　　刚说完就听见他的肚子咕噜一声。
　　“饿坏了吧，给你点了外卖，一会儿就到。”
　　沉默着吃完一顿饭后，萧凌越脸色没有那么冷，但依然不想跟他说话。
　　现在受伤的手臂没有刚开始那么触目惊心，但萧凌越心里憋着一股气，难以发泄出来。
　　刘博涛像是地痞流氓一般阴魂不散。
　　小胖儿上前帮忙也是好意，不能怪他。但是韩亦受伤了，伤得那么严重。正是因为不知道该责怪谁，才更加烦闷。
　　韩亦从网上找了部电影，投放在电视上。
　　“今天没办法陪你去看电影了，将就一下吧。”冲萧凌越拍了拍左边的位置。
　　等人坐过来后，韩亦靠在沙发背上，左手随意搭在萧凌越后面的沙发上，膝盖弯曲，抬脚踩在茶几上。
　　随着电影片头的播放，韩亦突然开口：“小宝儿，你知道刘博涛为什么一直纠缠我，一见到我就要打架吗？”目光却一直注视着屏幕。
　　不像萧凌越脸颊的婴儿肥还未褪去，他的脸庞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让侧脸显得更加疏离和冷漠。
　　萧凌越摇摇头。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刘博涛的生活和韩亦没有什么交集，却每次见了韩亦就像见到仇人，先恶狠狠骂几句，然后动手打架。即使每次他都没讨到好处，下次也依然会动手。
　　“他爸前几年跟一个小三跑了，在外面生了个孩子。”韩亦平静着开口，“所以他才对小杂种有这么强烈的恨意”。没有感情般吐出对于“小杂种”三个字。
　　话音刚落，就被萧凌越猛拍了下手臂。
　　韩亦转过头看他，只见他刚哭过的眼角再次泛红，紧皱着眉头，眼睛里有不赞同，更多的是心疼。
　　用手摸着他的头发，继续道：“我不在意的，更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贬低自己。”
　　“却也多少能理解刘博涛，他很可怜，心里藏着一股恨意，却又无从发泄，只能每次见到我打一架。”嘴角嘲弄般嗤笑一声，“又很怂，每次打架也不敢闹厉害，拳脚上占不到便宜。”
　　“那这次呢？”萧凌越垂着眼睛，看向他受伤的手臂。
　　“这次是因为小胖儿。”啧了一声，补充道，“就是个坑货。”
　　见萧凌越表情有所缓和，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耳翅：“消气了？”
　　“我是消气了，你等着你阿姨回家骂你吧。”萧凌越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沙发背上看电影。
　　果不其然，回家后韩亦就被叶娟揪着耳朵一顿训。
　　本来韩亦打算伤好点后再去萧家的，还没来得及打电话，萧洪文就带着叶娟过来了。
　　“你们知道一回家就看到电视柜抽屉敞开着，药箱不见了，我俩是什么心情吗？”叶娟一扫往日的温柔，语气严厉地对他俩说道。
　　萧洪文安抚她：“先别责备孩子了，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不给韩亦拒绝的机会，揽他的肩膀就往外走。
　　去医院拍了片子，没有伤及筋骨，就是软组织挫伤，养几天就好了。
　　夫妻二人才放下心。
　　回家后，叶娟又训了几句才作罢。
　　萧凌越窝在沙发里，后知后觉道：“为什么我也被训？”
　　“因为你没有第一时间告知我们，还企图帮韩亦掩饰。”叶娟重新给韩亦受伤的胳膊上药，回应着萧凌越的疑问，又叮嘱韩亦，“这两天活动注意点，先不要去武馆了，在家静养。”
　　剩下的两天假期，韩亦被拘在萧家。叶娟安排萧凌越定时间给他抹药，等开学的时候受伤的地方已经没那么吓人了。
　　韩亦还是换上长袖校服。
　　却不防郑晓琪见面打招呼的热情，韩亦这次不仅没躲过去，还被挤压到右臂。
　　当场疼到皱眉倒吸了口气。
　　“韩哥，怎么了？”见韩亦撸起袖子后，郑晓琪惊叫道，“卧槽，这怎么弄的？”
　　韩亦只简单说了刘博涛三个字。
　　郑晓琪嘴里秃噜一串脏话，“这傻逼玩意怎么一直阴魂不散，操，”骂完不解气，又道，“韩哥，我知道他住哪，放学后叫上老周，堵丫的。”
　　一旁的小胖儿：“韩哥，我也去。”
　　韩亦看着他小胖脸上真诚的模样，觉得自己的手臂更疼了。
　　“闭嘴，上课。”
　　见萧凌越从他们的方向收回视线，他同桌舒羿，正是那位吴侬软语同学，小声道：“韩亦跟人打架了吗？”
　　“嗯”
　　舒弈：“为什么他们都喊他韩哥啊？”
　　韩亦在他们中间并不算年龄最大的，但原来的同学都习惯叫他韩哥。
　　萧凌越顿了下：“可能因为打架厉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