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脸和他家的小兔子》岺北岸

21、我会保护你

　　那晚萧凌越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韩亦三分钟。
　　吃饭的时候见韩亦摸了一下肚子，问：“你肚子不舒服吗？”
　　“没有”
　　看到韩亦挠了一头，问：“头不舒服吗？”
　　“没有。”
　　见韩亦皱眉起身，紧张地跟上去：“你哪里不舒服？”
　　“厕所！”
　　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韩亦感觉到一股视线，睁开眼，就见旁边的人瞪着大眼睛望着自己，磨磨后槽牙，又想到什么，最终软下声音，用不太擅长的温和声说道：“小宝儿，我没事的，别担心。”
　　听完他的话，萧凌越伸出手，用指腹轻触他受伤的额角：“韩亦，你以后要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的。”
　　感受到柔软的碰触，温暖的气息吹过耳边，韩亦望着黑暗处某个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嗯了一声。
　　寒假里，叶娟担心韩亦的伤，也怕他再打架，几乎把他圈在家里，仍旧走流程一般给董琪燕发了条消息。
　　从萧凌越偶尔的描述中，萧家夫妻二人也能猜出韩亦的身世。
　　无非是误入歧途的少女意外怀孕，生下小孩，却又无力抚养，扔给老家里的人。在闭塞传统的农村里，私生子的存在要一直承受异样的目光，再加上家人冷漠，在这样的环境下，这孩子能长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
　　刚开始，萧洪文和叶娟因着萧凌越而接受韩亦，相处一段时间后，早已把他当半个自家孩子。
　　于是，萧家准备回老家过年的时候，一并把韩亦带回去。
　　韩亦爷爷家也是在烟山市，只不过是在西北角的一座城镇里。
　　那里盛产水果，生活富足，近几年将果园与旅游相结合，打造许多生态园林和农家乐。在沿途中就可以看到一块块广告牌和标语。
　　“现在冬天没有水果，等到暖和后就有很多人来这里旅游呢”，萧凌越见韩亦扫视车窗外，挪到他身边小声说。
　　坐在副驾驶上的叶娟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打趣道：“呦，起床气结束了？”
　　为了早点到，萧洪文不到六点就喊他们起床。
　　韩亦好说，听见声音，就起床穿好衣服。
　　然而，自打放寒假后天天睡到半上午的人可就没那么容易。
　　只要韩亦在家，萧洪文和叶娟就不去喊萧凌越起床，受了儿子这么多年起床气，可算是找到人代替了。
　　韩亦穿戴整齐后，瞥见萧凌越还在被子里呼呼大睡，走上前，一只腿跪坐在床侧，掀起他的被角：“越越，起床。”
　　被子里的人感受到冷气，往深处缩了下身子继续睡，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囔着：“再让我睡会儿。”
　　无视他的撒娇，用力把整个被子掀开，轻拍了一下他的脸颊：“赶紧起床，要去你奶奶家。”
　　眼看无法再继续睡下去，萧凌越慢腾腾从床上爬起来，揉着惺忪睡眼：“韩亦，你真讨厌。”说完又从韩亦手里抢过被子准备继续睡。
　　韩亦哪里还能让他继续躺下，用手臂环抱他的肩膀将其拖离床边。
　　自小娇生惯养的萧凌越力气上比不过韩亦，只能在嘴上出气。
　　“韩亦，你是猪。”
　　“我最讨厌你了。”
　　“去奶奶家我才不要跟你一起睡。”
　　“也不带你去放鞭炮。”
　　“以后都不跟你玩了。”
　　整个早晨家里都回响着萧凌越对韩亦的不满声。
　　叶娟和萧洪文像是习以为常，不理他的起床气，吃完饭就去收拾行李。
　　这些声音自然得不到回应，看韩亦不理他，像是起床气都打在棉花上，更加不乐意，伸手抢过韩亦刚拿起的包子塞进嘴里，仰起下巴，大眼睛瞪向韩亦。
　　不成想包子馅是他最不喜欢的胡萝卜，连忙吐出来，把咬了一口的包子塞回韩亦手里。
　　韩亦没什么表情扫了他一眼，把被咬掉一口的包子吃完。
　　萧凌越讪讪吃完早饭，却始终不看韩亦。直到出发，坐在车后座上紧靠车门，气鼓鼓看着窗外。
　　走到半程，可能起床气被旅途消散了，忍了半天不见韩亦主动说话，也自知早晨冲韩亦乱发脾气不对，只能他自己巴巴凑上去搭话。
　　不理叶娟的揶揄，萧凌越继续说道：“今年五一假期我们可以来这里摘樱桃，又大又甜，可好吃了。”
　　说完见韩亦平静转过头，盯着他，抿着嘴角没有接他的话。
　　回避着韩亦的视线，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对不起，早上不应该跟你发脾气。”
　　“嗯，”听完他道歉后，韩亦才轻启薄唇回应他，“你以前来摘过？”
　　随后，两个脑袋挨到一起，窃窃私语，说了一路。
　　正在开车的萧洪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着和叶娟交换了个眼神。
　　似是早就习惯了两个孩子的相处方式。
　　远远看见一排排整齐的房屋，红色的屋顶错落有致，墙面被刷成淡粉色，临街的很多墙面绘着艺术墙画。街道上都铺着柏油马路，路面整洁干净。
　　在最前面还坐落一个小公园，铺着塑胶跑道，里面设置了许多健身器材，还有儿童玩的滑梯，可谓是老少皆宜。
　　萧洪文熟练地把车开进一个胡同里。
　　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门外，手里还牵着三四岁大的小孩儿。
　　“爸，大冷天的您领着小曜站在外面做什么。”把车停稳后，萧洪文放下车窗和萧凌越爷爷说道。
　　还不等爷爷回应，萧凌越就从车上跳下来，高声喊着，“爷爷。”跑过去抱住老人，“想我了没？”
　　爷爷大笑，摸着萧凌越的脑袋，“想，怎么不想我大孙子。”又见韩亦从车上下来，“这个是叫韩亦的小娃娃吧，来快跟爷爷进屋，外面冷”。
　　显然萧洪文提前和家里说过韩亦。
　　到萧凌越爷爷家后，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排斥，甚至奶奶还塞给他一个红包，说是小孩儿都有，图个吉利。
　　爷爷领着的小孩是萧凌越叔叔家的孩子，萧凌曜。小孩儿见到亲堂哥一点都不亲，反而对着韩亦亲昵，伸手要抱。
　　韩亦抱着他坐在沙发上，仔细端详，发现他和萧凌越还挺像，都是圆圆的大眼睛，一双招风耳。
　　向来冷漠的韩亦对萧凌曜却多了份耐心，对他绊绊磕磕的话语都一一回应。
　　一旁的萧凌越忍不住打断他们：“韩亦，我们去外面玩吧。”说完就见萧凌曜冲他做了个鬼脸。
　　“我要和韩亦哥哥玩”，萧凌曜抱着韩亦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道。
　　萧凌越突然体会到自己和大黄玩耍时，许知临的心情了。有些幽怨地望着韩亦。
　　对方早就对他各种小表情了然于心，只得把萧凌曜递给叶娟，随着萧凌越到外面。
　　临近中午阳光正好，有些人家已经开始准备贴春联挂灯笼。
　　韩亦走在萧凌越身边，听他气哼哼说着萧凌曜淘气的往事。
　　不等他说完，停下脚步，狭长的眼睛回视他，突然伸手捏住他的鼻子，“你也差不多。”见他疼得挥舞双拳，才松开手，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握住他的手，“早上赖床的样子还不如小曜呢。”
　　“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萧凌越噘着嘴不开心地说道，又底气不足地补充，“我很乖的”，说完就拉着韩亦快步往前走。
　　韩亦含笑任他牵着，也不问去哪。
　　七拐八拐，萧凌越在一家超市前停下脚步。进去后，熟门熟路地找到几把小孩玩的烟花和鞭炮。准备结账的时候，摸了一下口袋，却发现早上光顾着发脾气，忘记带零花钱。
　　韩亦只得替他结账，离开之前又拿了个泡泡机，显然是给萧凌曜的。
　　站在他身后抱着烟花的萧凌越说道：“我也要。”
　　韩亦挑眉看着他，“你也三岁？”
　　“对，我也要玩。”理所应当的语气。
　　回到家后，萧凌曜见到泡泡机开心地搂着韩亦脖子吧唧亲了一口，“谢谢韩亦哥哥。”
　　见萧凌越手里也有个一模一样的，指着他的，“丑，”再扬起自己的，“好看。”说完不理亲堂哥气呼呼的眼神，拉着韩亦要在院子里玩泡泡机。
　　韩亦牵着他出去时，转身在萧凌越耳边，低声道：“也不知道谢谢韩哥，哪里乖了？”
　　两个大孩子陪一个小奶娃玩到筋疲力尽，晚饭还没结束，萧凌曜就在奶奶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韩亦送给他的泡泡机。
　　萧凌越靠着韩亦频频打瞌睡。奶奶见状催着他们赶紧去睡觉。
　　他俩的房间就在叶娟和萧洪文的对面，里面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还放着萧凌越小时候的玩具。被子显然是刚刚晒过得，有股阳光的味道，沉浸其中，一夜好眠。
　　第二天，韩亦听见动静便起床了，出门前给萧凌越掖了下被子。
　　出来后就见萧凌越叔叔婶婶都回家了，正在吃早饭，见到韩亦也热情打招呼，给萧凌越和韩亦都准备了一样的滑板。
　　全家人像是都知道萧凌越的习性，韩亦不喊他起床，没人主动叫他。
　　等他起床的时候，韩亦正在帮萧洪文在门口贴春联。
　　以往萧凌越不爱这项活动，这次看韩亦在外面，混乱塞了几口早饭就跑出来。
　　“进去戴个帽子。”韩亦瞥了他一眼，叮嘱道。
　　屋里的女人们正准备包水饺，做年夜饭，萧凌曜妈妈低声在叶娟说道：“这孩子倒是心细，对越越挺好，小曜也喜欢他。”
　　叶娟手里擀着饺子皮，道：“嗯，看着面冷，内心善良。”
　　奶奶感叹：“命不好啊，和越越能玩得来也是缘分，你们以后也多照顾着点，小娃娃怪可怜的”。
　　韩亦自然不知道屋里的对话，环视周围邻居挂起的灯笼，第一次感受到过年的气息。
　　以往在农村每年也会贴春联挂灯笼，但韩亦舅舅会嫌弃他什么都做不好，嘴里不断骂骂咧咧。他的表哥则坐在屋里吃着零食什么都不用做。
　　过年表哥会买新衣服，收到外祖父母的压岁钱。他只能穿着表哥的旧衣服，在一旁看着。
　　见他盯着红包，外祖母乜视他一眼，冷言冷语道：“这都是你舅舅平常给我们的钱，你妈不往家里拿钱，我们哪里来钱给你添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