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脸和他家的小兔子》岺北岸

20、又打架

　　晚上萧凌越躺在韩亦床上，许是白天睡了太多，晚上反而有些兴奋，一直和韩亦单方面聊天，他说着，韩亦嗯啊两句算是回应。
　　最后见他还没有睡觉的迹象，啪一声把灯关掉：“快睡觉，明天赖床就把你扔外面去。”
　　萧凌越瞪着眼睛，适应了屋里的黑暗后，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这句话他听韩亦说了很多次，都有点腻了。
　　见韩亦翻身背对他，也就闭上眼试图进入睡眠。也不知道睡意什么时候袭来的，只依稀记得最后听见董琪燕敲了声门，今晚第一次喊出韩亦的名字。
　　就在以为身后的人已经睡着，不会回应的时候，听见韩亦轻声起床，走出去。
　　之后萧凌越就进入睡梦，对门外母子二人发生的事无从知晓。
　　韩亦站在沙发旁，盯着董琪燕，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知道他不会主动开口，顿了一会，董琪燕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笑着跟韩亦说：“韩亦，再帮帮妈妈吧。”
　　空气中散发的气氛似乎比窗外的寒冬还要冷上几分。
　　韩亦看着眼前的女人，以前充斥咒骂和冷眼的回忆中突然插入两个略显温情的画面，都是与眼前这个女人有关。
　　一次是他约三岁的时候，女人抱着他，哼着歌，跟他说，你在这儿等着妈妈，等妈妈赚钱以后就能带你过上好日子了。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
　　还有一次是他五岁的时候，也是如现在的寒冬，忘了因为什么事和表哥打架，被外祖母关在门外，他在缩在门口处的草垛堆旁，身上单薄的衣物根本不足以抵御寒冬，冻得牙齿打颤。
　　就在他以为自己可能会被冻死的时候，听见一个女人不确定的呼喊声，抬起头还没看清来人的模样就被柔软的怀抱包裹住。
　　再见她是半年前，突然出现说，你父亲来你接了。
　　看向望着窗外神色不明的男孩，明明才只有十一岁，应该是无忧无虑享受童年的年纪，就如在房间里沉沉睡去的孩子那般。但是他的眼睛里早已寻不到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和烂漫。
　　在寒冬里长大的人，没有办法释放春风的温暖。他只能小心翼翼去靠近和碰触。
　　董琪燕有片刻的愧疚，自知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可她没有办法的。
　　但是现在不同了，韩亦被那人接出来，以后还会是韩家二少爷，多少的荣华富贵在等着他呢。
　　思及此，那片刻的愧疚消失殆尽，拿起韩亦扔在沙发上的银行卡起身离开，经过韩亦身边的时候，她似乎想如其他母亲般摸摸儿子的头，但是他们间的母子情分配不上这个温情的动作。
　　听着门关上的声音，韩亦站在客厅，直到腿微微发麻才抬脚回到卧室。
　　熟睡中的人似是感受到凉气，皱起眉头，鼓着嘴翻了个身，正对着刚躺下的韩亦。
　　黑暗中，感受着沉睡中均匀的气息，韩亦慢慢闭上眼。
　　一扇门，就足以把外面的寒气阻隔。一个人，也能把他从冰天雪地里救出来。
　　第二天醒来，萧凌越就发现董琪燕走了。除了若有若无的香水气味，再也找不到她出现的身影，这个家里几乎也没有关于她的痕迹。
　　又在韩亦家待了整整一天，傍晚才被萧洪文接走。
　　平心而论韩亦并不算是很好相处的朋友，在萧凌越成长过程遇到过很多性格好易沟通的人，但能成为整天腻在一起都不烦的朋友，唯有韩亦一人。
　　周末过完就是出成绩开家长会。
　　当叶娟和萧凌越来到教室看到韩亦额头上一片淤青的时候，都倒吸一口气。
　　萧凌越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叶娟走上前，小心查看伤处：“这是怎么弄的？昨天你萧叔叔见你的时候还没受伤，这一晚上怎么就伤成这样”，说完又检查韩亦身上其他部位。
　　任她检查一遍，最后才开口，“阿姨，没事儿，我不小心碰的。”见她还有些担心，又补充，“真的，已经不疼了。”
　　听了他的话，叶娟也没完全放心，但看家长会马上开始了，没再说什么，只叮嘱晚上回家再说。
　　全班家长都到齐了，唯有韩亦的位置空着。李小萌顺着名单讲每个学生这一学期的表现，讲到韩亦的时候顿了一下，看着空荡荡的位置，正准备说下一个学生。
　　“李老师，你给我说说韩亦的表现吧，我今天是来给萧凌越和韩亦两个人开家长会的。”叶娟从萧凌越的位置移到韩亦座位上，语气轻柔但坚定地说道。
　　在外面自由活动的萧凌越并不知道家长会的情况，他正准备问韩亦额头上的伤，转头却发现这人不见了。
　　问了班里的其他同学，都纷纷摇头。
　　找遍整个校园，没有寻见身影，有些泄气，低声嘟囔一句，韩亦大坏蛋。
　　“骂谁呢。”
　　突然听见他的声音，萧凌越诧异四处环视，只见这人抱臂依靠在一颗大树上。
　　此处是校园的东北角，离初中部只有一墙之隔，平常鲜有师生来到这，显得格外寂静。韩亦靠着的那颗大树有些年份了，树干可能要一个成年人环抱才将将能围住。
　　“你在这干嘛？你头上的伤怎么回事？可别跟我说不小心磕到的。”跟他一样，也靠在树旁，语气却隐隐带着怒意。
　　没有像往常一般沉默，坦然开口：“昨晚打架了。”
　　“和谁？”
　　“不知道，好像有刘博涛吧。”
　　听他随意的语气，萧凌越更加生气：“你就不能不打架吗？”
　　“那就任凭他们骂我小杂种，婊子养的？”韩亦冷笑着反问。
　　昨晚送走萧凌越后，遇见了几个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男生，年纪不大，像是初中辍学的。其中一个黄毛走上前推了韩亦一把，“听说你打过我兄弟啊。”
　　随着他的视线，韩亦才辨认出站在一旁嚣张瞪着他的刘博涛。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黄毛歪着头，吐了一口唾沫：“呸，你凭什么打我弟，我弟说的不对吗？你不就是个小杂种，婊子养的吗？”
　　话音刚落，韩亦就出手了。似是顾忌什么，在打架过程中一直注意保护着脸和头，为此身上挨了不少。
　　直到小区的保安听见声音，拿着手电跑到这，他们才离开。
　　“你给老子等着。”被韩亦一拳打到眼睛的黄毛，捂着眼睛，语气不善地说道。
　　保安认出他是小区的业主，连忙扶起他，见他没什么问题后才离开。
　　听到韩亦的话，萧凌越转身正对着他，眼睛里是不常见的哀伤。
　　一时间，韩亦有些后悔跟他说出实情，小宝儿是在温室里长大的，这些污言碎语何必说出来，冲击他那单纯的世界。
　　但他又凭什么一直能长在阳光里，自己就要活在阴冷的寒冬里。
　　“其实他们说的也对，我本来就是婊子养的啊。”与他对视，眼睛里一片冰冷，嘴角挂着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容，像是嘲讽，又像是不屑。
　　“我妈是个婊子，傍上了大款，偷着生下我，我可不就是婊子养的。”
　　“不，我应该只是婊子生的，她把我生下后就扔在农村的父母家，任凭我自生自灭。”
　　“现在大款把我接回来，给我钱，她又出现了，借着我妈妈的身份来跟我要钱。”
　　“可笑吗？一个婊子，要跟她生的小杂种要钱。”
　　不管萧凌越眼眶里渐渐蓄慢的泪水，韩亦盯着他，语气冷硬地说道，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
　　“别说了，韩亦，你别说了。”终于，眼泪决堤一般，萧凌越摇着头，不想让韩亦说下去。
　　韩亦没有再说话。
　　寒冷的冬季，校园除了几棵冬青，再难见到一丝绿色。在光秃秃的大树下，站着两个小少年。
　　一个双手插兜靠着树干，眼神冷漠不羁，散发着孤傲不易接近的气质。
　　一个攥紧对面人的衣角，努力平复心情，可眼泪像是蓄久而开的闸，难以止住。
　　终是不忍他继续在寒冬里继续这样哭下去，抬手帮他擦掉眼泪。干燥黢黑的手和嫩白的脸颊形成鲜明对比，此刻的韩亦却没有了刚开始的自卑。毫不在乎地捏了下脸上还未褪去的婴儿肥。
　　“别哭，我都没哭过，你哭个什么劲。”
　　萧凌越哭得累了，但又不能突然收住，有些哽咽：“你不要那样说自己，你跟他们都没关系，你是我家的韩亦。”说完紧紧握着他的手。
　　家长会开完后，叶娟从教室出来，就见这两人一个额头紫青，一个眼眶红肿。
　　叶娟一手拽着一个，把他们带回家。
　　萧洪文下班回家后，就见韩亦拿着鸡蛋在额头上滚动，萧凌越红着眼眶盯着他。
　　“呦呵，这是被小宝儿打了？”说完也觉得不可信，放下公文包，走上前查看韩亦额头上的上，压低声音，“又打架啦？”
　　还不等韩亦回话，叶娟就拿着棉签和药水过来：“那么小声干嘛？以为我不知道啊，你看看他肚子上腿上青一片紫一片的，还骗我说磕到了。”一把拉起韩亦的毛衣，露出有淤青的肚子。
　　横了一眼试图拉下毛衣的韩亦：“挡什么挡，打架的时候不知道挡着点让自己少受点伤，这会儿挡有什么用？”
　　说完用棉签蘸着药水给他抹药，不同于嘴上严厉的语气，动作温柔，怕把他弄疼，抹完还用嘴吹了一下。
　　萧洪文跨坐在沙发靠背上，向萧凌越的方向努努嘴：“那位又是怎么回事？”
　　韩亦和叶娟随着他的话，都往萧凌越那看了一眼。
　　“谁知道呢，估计是看韩亦受伤心疼的吧。”叶娟继续给韩亦抹药。
　　韩亦垂下眼睛，抿着嘴笑了一下。这个笑容不明显，与白天靠在树干旁的讥笑全然不同，是放松的，自在的笑容。
　　被打趣了也丝毫不在乎，一眼不眨地盯着韩亦的伤处。
　　“好了，皮外伤抹点药就好了。但如果肚子有什么不舒服马上跟我们说，去医院检查一下。”说完见韩亦不太在意地点头，又忍不住轻呼一下他的后脑勺，“下次遇见有找事的就躲，别傻了吧唧硬碰硬，听见了吗？”
　　又叮嘱萧凌越，“你看着他点，说什么不舒服就跟我们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