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脸和他家的小兔子》岺北岸

16、儿大不中留

　　昨天晚上萧凌越拉着韩亦聊到很晚才睡去。
　　今天刚到六点，韩亦便醒了。转头看见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的人，轻声缓慢起床下楼。
　　叶娟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见他下来，有些惊讶：“这么早就醒了。”见他没有丝毫的困顿，眼神清明，再转头想到自己那个起床困难户的小祖宗，顿时有种冲动，想把楼上还在呼呼大睡的那位揪起来的。
　　“昨晚睡得好吗？小宝儿睡觉没有打扰到你吧？”
　　想起昨晚睡到半夜无缘无故被压醒还被踹的情形，韩亦抿了一下嘴角，摇摇头。
　　叶娟进厨房继续准备早餐：“今天起来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韩亦帮着给她递了个盘子，小声回答。
　　“嗯，吃完早饭再把药喝了。”
　　等韩亦帮叶娟把碗筷放好，仍不见萧凌越起来，不由得往楼上看了一眼，等回过神来时眼神正对上刚晨跑回来的萧洪文。
　　“韩亦，你帮忙上去喊他起床吃饭吧。”萧洪文洗完手坐在餐桌上，笑着对韩亦说道。
　　后面的叶娟用胳膊捅了他一下。
　　萧洪文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你自己家孩子啥样不清楚啊，还要难为韩亦。”叶娟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没等说完就见韩亦已经上楼了。
　　掀开蒙着头顶的被子，在萧凌越旁边小声喊道：“萧凌越，起床吧。”见对方没反应不由得放大了音量，只见对方又往被子里面缩了一下身子。
　　韩亦突然明白了萧凌越每天都踩着铃声进教室的原因了，原来这起得晚并不是夸张。
　　想了片刻，韩亦站起身子，伸手直接把萧凌越的整个被子都掀开，“萧凌越，快起床。”
　　秋天的清晨天气已经有些清凉了，没有被子的萧凌越揉了一下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道：“再让我睡一会儿嘛。”
　　平常叶娟和萧洪文总是对他这幅撒娇又无赖样子束手无辞，萧凌越以为这次也一样能再睡一会儿。
　　没想到身边的人握着他的手臂硬生生打他从床上拖起来，口气丝毫不妥协：“别撒娇，快起来吃饭。”
　　说完就把衣服塞进他手里，然后自己抱着手臂站在床尾，大有一副你再躺下我还把你揪起来的架势。
　　眼看没有任何逃避的可能，萧凌越嘟着嘴慢腾腾把衣服穿好，低着头跟在韩亦后面下楼。
　　坐在餐桌旁边一直注意着楼上动静的叶娟和萧洪文见到萧凌越，都有些惊讶的转向韩亦，眼中霎时间充满了不可思议。
　　不用叫萧凌越起床的早晨对夫妻二人来说别样的明媚。
　　“这要是以后韩亦能天天来叫小宝儿起床该多好啊。”见二人并肩去上学，萧洪文在后面感叹。
　　叶娟把洗碗巾塞进他手里，“别净想那些好事。”说完犹豫了一下，“你就不担心萧凌越跟着韩亦学会打架吗？”
　　萧洪文顺手把洗碗巾放在桌子上，伸出胳膊半搂着叶娟：“你看这是小宝儿第一次领着朋友来家里做客，这就说明韩亦对他来说并不是一般的同学，你还能不让他跟韩亦交往？再者说了，有我们看着也出不了大事。”
　　在路上，萧凌越一扫刚起床吃饭时的迷糊，蹦蹦跳跳走在韩亦身侧，时不时给他介绍周围的景色。
　　等二人进教室的时候班里还有一大半的学生没有来。
　　郑晓琪坐在后面疯狂的补作业，注意到他二人进来不忘百忙之中抬起头打招呼：“呦，今天韩哥和班长怎么来得这么早啊？”
　　韩亦看了他一眼没做声，萧凌越倒是跑到他身边瞅了一眼他在补的作业。
　　“你别把名字也抄上啊，还有他这道题明显做错了，你也抄？”
　　说完周围三五个同学笑了起来，郑晓琪愤愤地把名字划掉换成自己的，随后冲隔壁的周永翼吼道：“笨蛋，你有题做错了。”
　　一旁的周永翼侧过身子说道：“祖宗，你就将就着抄吧，全都对了你信老师不信啊。”
　　听完班里的人都跟着笑了，郑晓琪骂笑骂了句，又低头照着抄下去。
　　萧凌越回到座位上凑到韩亦耳边，声音中带着一丝雀跃：“原来来得早点也很有趣呢，韩亦，你以后都在我家睡然后喊我起床好不好，我爸妈不行，都喊不起来。”
　　“公交车早的那班太早了，晚的这班刚好上课前到学校”，韩亦解释道。
　　“那好吧，那我就多睡会儿吧。”
　　中午放学后，萧凌越仍旧拉着韩亦回到自己家。
　　吃饭途中，叶娟端详着韩亦的头发，突然开口：“韩亦的头发有些长了，吃完饭我给你剪剪。”
　　韩亦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旁边的萧凌越冲他点头：“放心，我妈的技术可好了，我和我爸的头发一直都是她给剪。”
　　吃完饭，萧洪文和萧凌越自觉收拾桌子，叶娟拿出工具准备给韩亦剪头发。
　　把他前面遮住眼睛的头发拢到后面，叶娟道：“你额头很饱满，我把前面的头发给你剪短露出额头来，这样显得精神一些。”
　　韩亦从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
　　以前的头发都是村头前的那个上了年纪的婶子拿着推子推两下就行，从不给摸着头发说怎么剪。
　　等剪完了之后，叶娟帮他在花洒下把头发清洗了一遍。
　　韩亦用手接着从热水器里流出来的热水，小声说道：“原来这个是可以出热水。”
　　叶娟用毛巾给他把头包好，“你说什么？”
　　“我家的这个只出凉水。”韩亦指着热水器。
　　刚来的时候还是夏天，他母亲只当天出现了一会儿，接过那位助理给得一张银行卡就消失不见。那位助理也草草地教了他一遍家里电器的用法就离开了。
　　似乎所有人都不觉得一个十岁的小孩自己生活有什么问题。
　　韩亦洗澡时一直出得都是凉水，夏天冲个凉水澡也无所谓，入了秋天气转凉后，洗了几次就感冒了。
　　叶娟给他把头发擦干，说道：“明天正好是星期六，让你叔叔去你家里看看，可能是热水器坏了。”
　　话音刚落萧凌越就打开门露出一颗脑袋，看见剪完头发的韩亦之后震惊的长大了嘴巴。
　　那些干枯的发尾都被剪掉，茂密的短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狭长的眼睛，一扫原先遮住眼睛的阴翳，此时才像个俊秀活泼的男孩。
　　叶娟过去抬了一下萧凌越的下巴：“瞧你那傻样，以后你就不是你们班的小帅哥了，被韩亦顶替了呢。”
　　不理他妈的调侃，萧凌越走到韩亦身前：“哇塞，剪个头发就是大变身呐。”
　　韩亦冲他翻了个白眼，找了下镜子，回头看向叶娟，有些羞涩地说道：“谢谢阿姨。”
　　上学的路上萧凌越也不蹦跳了，频频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韩亦索性停下，向他勾勾手指：“来，过来一次性看个够，然后就好好走路。”
　　“韩亦，你剪了头发普通话都标准不少呢，这么长一句话竟然没有半点方言味道呢。”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韩亦便面无表情的向前走去，那轻快的脚步泄露了他的心情。
　　后面的萧凌越嘿嘿笑着追上他。
　　等到班里的时候，韩亦才知道萧凌越的表现已经是算好的了。
　　小孩子们的好奇心永远旺盛十足，就算韩亦一直冷着脸，还是有不少同学叽叽喳喳在耳边感叹的，更有甚者还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发。
　　韩亦扭过头瞪了郑晓琪一眼，后者讪讪地收回手：“韩哥，你这剪个头发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去哪剪得，改天我也去。”
　　周永翼在后面吐槽：“就算给你头上剪出个花来，你也还是那个样子，快别妄想了。”
　　韩亦的头发为班里注入了新的话题，让本来就坐不住的周五下午更显得欢快。
　　傍晚放学后，萧凌越还想着拉韩亦回自己家，被他拒绝了：“明天萧叔叔去我家看热水器，到时候你也来吧。”
　　萧凌越这才松手放人。

　　星期六，还没吃完早饭萧凌越就催促着萧洪文去韩亦家。
　　等萧家二父子到的时候，韩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萧凌越老远就看到他，撇下他爸，冲韩亦跑过去。
　　落在后面的萧洪文看着儿子的背影，内心惊破天荒生出一种儿大不中留，有了好友忘记老父的心酸。

　　第一次到韩亦家里，萧凌越左看右瞧，十分好奇。
　　“你随意四处转转就行。”
　　得了主人同意后，萧凌越挨个房间看了一圈。
　　这一片是市区里新开发的楼房，旁边紧挨着刚迁过来的市里重点高中。房屋构造坐北朝南，有大片的阳光从阳台照进来。
　　可能是一个人住的缘故，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空荡。
　　萧洪文作为一个文科生，在洗手间里观察了半天热水器硬是无从下手。
　　“爸，你就这样看能看出毛病来吗？”萧凌越和韩亦站在后面，见他对着热水器瞅了半天不动手，忍不住问道。
　　萧洪文啧了一声：“先让我看看它的构造。”
　　在后面冲韩亦眨了一下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要不还是打电话给张师傅吧。”
　　“哼，你妈就是不信任我，还提早写好号码。”嘴上不服气，手上倒是掏出手机乖乖给张师傅打电话。
　　“张师傅是经常给我家修电器的，来的时候我爸和我妈逞能，说不用人家他自己就能修好。”萧凌越在后面捂着嘴偷笑，然后凑到韩亦耳旁低声解释。
　　等张师傅来的空，萧洪文带着韩亦和萧凌越去楼下的小超市转了一圈，给二人买了些零食，又给韩亦买了一箱牛奶和面包。
　　“早上来不及就喝袋牛奶，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一定要跟上，中午和晚上就跟着小宝儿回家里吃。”
　　韩亦望着牛奶点头，半天才嘴里说出“谢谢叔叔。”
　　萧洪文没说什么，只用力揉了韩亦的脑袋。
　　回想起来之前萧凌越和他们央求以后让韩亦去家里吃饭的神情，也可能是两个小孩子投缘，毕竟这么多年未见萧凌越对哪个同学如此上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