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脸和他家的小兔子》岺北岸

14、萧哥哥

　　萧凌越拉着韩亦把自己喜欢吃的小吃摊光顾了个遍，没忘记招呼后面跟着的小胖儿和柳欣欣。
　　柳欣欣虽然不差钱，但是从小吃家里保姆精心烹饪的菜肴，从没吃过外面地摊的食物。一时有些犹豫这些东西会不会吃坏肚子。
　　直到小口尝了一下萧凌越递过来的烤鱿鱼，所有的担忧都跟着鱿鱼须一起下肚，一连吃了两大串。
　　小胖儿更不说，这身肉并非平白无故自己找上身来得。
　　身上的零花钱都被刘博涛等人搜刮干净了，班长请客，毫不客气地点了个豪华版鸡蛋灌饼，一整张饼被塞得都快要溢出来，也幸好他人胖嘴也大。
　　“你吃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怂了。”柳欣欣小口小口咬着烤鱿鱼，见小胖儿三两下把鸡蛋灌饼解决掉一半后吐槽。
　　可能是吃起东西来，刘博涛等人给他的恐惧消除不少。也不再畏惧韩亦，甚至还想上前说两句话，可惜对方自始至终都站在萧凌越一侧，目光也跟着他走动。
　　听见柳欣欣的吐槽也不生气，抬起头朝她憨笑了两声。
　　萧凌越也在旁边笑出了声，咽下嘴里的食物：“吃东西的时候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接过他手里吃完的竹签收进垃圾袋里，韩亦又递给他一根其他口味的烤肉。
　　“唔，你也吃啊”，一口咬下上面的两块肉，把竹签放到韩亦嘴边，“尝尝这个味道，比上一个好吃。”
　　轻握住他的手，用嘴叼下一块肉，嚼了两下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地点点头。
　　萧凌越撇了一下嘴：“韩亦，吃是人生的一大乐趣。”稚嫩的脸颊学着大人的模样板起来，模仿着萧洪文的口气感叹道。
　　韩亦抬手轻碰了一下他的耳朵，没做声。
　　对他来说食物不过是填饱肚子，即使口味又不同，最终目的是一样的。或许韩亦感受不到吃的乐趣，但是看萧凌越吃东西却是一件趣事，而这趣事还将一直持续下去。
　　四人吃到半饱后方告别回家。
　　小胖儿和韩亦同行了一段路，到小胖家小卖部门口时，小胖儿停下来深吸了口气，喊住韩亦。
　　“那个，今天谢谢你”，见他要转身离开，急忙补充，“韩哥，你想吃零食了就跟我说，我家多得是。”说完眼巴巴地看向他，一副小弟任凭吩咐的模样。
　　再次喜当哥的韩亦皱了下眉头，没有感情地瞥了一眼小胖儿，抬脚离开。
　　第二天一进教室，萧凌越就听见小胖儿冲韩亦高声喊了句“韩哥”。站在原地空等了半天都没见他喊自己，一时有些吃味。
　　快要上课的时候，凑到韩亦身边小声咕囔：“怎么不见他喊我萧哥啊”。
　　韩亦坐正身体看向黑板，嘴唇微张，吐出三个字，“萧哥哥。”
　　想起前几天看的小说中黄蓉的那声“靖哥哥”，突然有些脸热，没再吱声，端正着做好。
　　今天班主任让文艺委员王梦雨负责把后黑板的黑板报做好，由于是第一期所以暂不定主题，自由发挥。
　　王梦雨和班里几个会画画的同学商量出大概的模板后，便来找萧凌越，让他帮忙些几个大字。
　　萧凌越偶尔跟着萧洪文练毛笔字，每当班里出黑板报都央求他来写大字。
　　“好啊，你们先做，等最后我把大字补上就行，”爽快地答应道，末了又补充道，“辛苦了。”
　　见他们赶着下午就把黑板报做好，萧凌越打算趁着傍晚的功夫把主题字写好。
　　放学后，萧凌越先给给韩亦讲题，都是数学老师在课上讲过的，只不过老师讲得快，韩亦底子不好，没跟上。
　　前面的柳欣欣因为数学老师以前上课训斥过她。之后上数学课不是走神就是画小人画，这会儿看萧凌越给韩亦开小灶，立马拿着凳子凑过来。
　　她的底子比韩亦好不少，没一会儿就听明白走了。
　　萧凌越又单独给韩亦布置几道题，让他练习，巩固知识点，便到后面黑板补主题字。
　　韩亦耐着性子把作业写完后，走到最后一排，坐在郑晓琪的桌子上，踩着凳子，双手撑在膝盖上，注视正在写字的萧凌越。
　　一个专心写，一个专心看，班里就剩几个打扫卫生的人，等他们走后，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两个少年的发丝上，让时间变得静谧悠长。
　　最后一笔写完，萧凌越后退几步仔细检查两眼，没见差错，转过头望向后面的韩亦。
　　察觉到他黑亮眼睛里求表扬的神色，韩亦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
　　萧凌越昂着头接受了他无声的夸奖，脑海中突然想起了那声“萧哥哥”。于是鬼使神差地将手搭在韩亦肩上，“以后有人欺负你就跟我说，萧哥哥保护你。”
　　呆滞片刻，韩亦默然地跟在萧凌越身后收拾书包。听他嘴里再次重复念叨今天数学课上老师讲的重点。
　　此时这些数学重点自萧凌越的口中出来，一直在韩亦的头顶旋转，想进无门。
　　因为韩亦的脑海里都是“保护你”三个字。
　　出生后就没见过每个人都应有的父亲，却贴上了“私生子”的标签。随着年龄地增长，身高外貌在变，而那个标签一直在最显眼的地方，甚至派生出各种不同意思相近的词汇。
　　而那个赐予他生命的女人，对他最大的保护就是将他安然地带到这世间。为此竟不知是该感谢还是怨恨。
　　像一株野树苗般成长至今，第一次有人跑到身边来说保护，虽然这个人皮肉细嫩，一看就经不起任何伤害。但此时韩亦心底的某个角落确实感到一丝从未体会过的踏实，让滋生出留恋依赖。
　　十月一的小长假过完后，转眼已进入深秋，天气转凉。
　　萏河两侧的垂柳只剩光秃秃的枯黄枝条，傍晚积聚在小亭子出下棋观棋的老爷爷们也越来越少。
　　而韩亦和萧凌越间的对话越来越多。
　　班里有好事的同学已经发现，曾经每天说话不超过五句的“阎王脸”，现在能经常见到他和同桌低头说悄悄话。回答问题的时候，虽然语速缓慢，但能说出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了，至于正确率还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一向胆小怕事的小胖儿都敢追在他身后喊“韩哥”，郑晓琪也不甘落后，经常大着胆子勾着韩亦的肩膀喊“韩哥”，见他变脸了立马松开手躲在班长身后。
　　刚转校过来的韩亦正在无声地融入这个班级里，融入到新的环境中。
　　这天萧凌越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到校，但在校门口等了半天都不见韩亦，第二遍上课铃响起得时候才往教室跑。到教室后发现自己旁边的位置也是空荡荡。
　　趁着老师不注意，萧凌越戳了一下小胖儿的后背，指指韩亦的位置，“他没来吗？”
　　“没有啊，你不是和韩哥一起上学的吗？”
　　没答他的话，萧凌越有些心不在焉的拿出课本准备听课。
　　突然见门口有人喊了声报告。
　　萧凌越望过去，正是自己等了一早上的人呢。
　　这节课正好是李小萌的英语课，没多说什么就让他进来了。
　　等他在落座后，萧凌越忍不住频频侧头看向他。平时这人虽然上课也不怎么认真听讲，但极少像这样直接趴在桌子上。
　　等下课后，推了推他的胳膊。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见他脸色有些潮红，还不断吸着鼻子。
　　韩亦侧过脸，声音暗哑，“好像是感冒了。”
　　话还没说完，额头上的碎发被拨拢到一边，落下一只柔软的手。
　　随后那只手又落到自己的额头上，对比一会，萧凌越有些严肃地说道：“好像有些发烧了，要不请假回家吧。”
　　可能是生病的缘故，韩亦的反应慢了半拍。等到萧凌越准备起身找老师告假的时候，才伸手把他拦下：“不用，没事，”
　　“那你早上吃药了吗？”
　　见对方摇头，刚放下一半的心又提起来，从小没有为谁生病担忧过的萧凌越，此时深刻体会到自己生病时萧洪文和叶娟的忧虑了。
　　“要不让你爸妈来接你回去吧，万一变严重怎么办。”
　　这次过了好久都没见韩亦有何反应。萧凌越还想再劝两句的时候，这人把脸又埋进胳膊里。
　　担忧的话一下子被堵在嘴角，萧凌越的手搭在韩亦胳膊上，也跟着趴在桌子上，不过他的脸是侧向韩亦。
　　柳欣欣一回头见两人这幅模样，有些疑惑。冲着萧凌越做口型，“吵架了？”
　　“生病了。”同样用口型回复她，说完就又侧趴在桌子上看着韩亦。
　　柳欣欣心说，一个人生病，两个人都变蔫了。
　　上课铃响起的时候，韩亦依旧把脑袋埋在胳膊里，说了句“我只见过我爸一次，我妈见不上。”
　　要不是萧凌越紧靠着趴在他身边，就将这句话错过了。
　　虽然以前也有猜测韩亦可能没有爸爸，不曾想他的妈妈也经常见不到。思及整天围绕着自己转的叶娟和萧洪文，鼻尖有些酸涩，小孩心里涌动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心酸和委屈。
　　见韩亦抬起头来，鼻子下面挂着两串鼻涕。
　　萧凌越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连忙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绢递给韩亦。
　　看着眼前叠的整齐洁白的手绢，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用手去接。
　　自己黢黑粗糙的手与柔软的手绢形成的对比，让韩亦有些慌乱。
　　生病的人心思格外敏感，以前察觉不到的差异这会儿突然呈现在眼前，一向孤傲的韩亦第一次生出自卑感。
　　用手绢擦完鼻涕后，迅速塞进自己口袋里。像是把自己那些无法诉之于口的窘迫藏在内心深处，生怕被身边充满着温暖气息的人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