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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是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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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打扰到你,还是师遇?”
他并未把窗帘拉紧,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透进来的黑夜,书桌上还摊着乱糟糟的书本和试卷。
蔺煦原脑袋下枕着手臂,回想着下午明贝说的话。
自打十一月过半,气温便渐渐走低。北方的阴晴天就像两个极端,晴时风也萦绕,阴时山雨欲来风满楼。
师遇转头凝视着窗外的黑云,天穹就像被泼了墨一样。
教室里的同学纷纷往走廊上涌去,她抬起手腕看看表,才下午六点钟,看样子一场暴雨在所难免。
几乎光秃秃的树枝在狂风中不停摇晃,风从无意间留下的窗缝里挤进来,吹得蓝色窗帘高扬,泛着寒意的布料蹭过她后颈,师遇全身好像也染上了几分冷气。
她不惧雷电,却极怕这种让人几欲窒息的狂风暴雨。
大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雨雾无从躲避,师遇整个晚上都忍着心底的不安,状若从容地在练习册上写下一个个公式。
“错了。”蔺煦原温润的声音将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搅得更是圈圈涟漪,师遇看着练习册上出现的黑色中性笔,默不作声。
蔺煦原有点奇怪地盯着她,抬笔敲敲她的脑袋,仍温声说道:“硫酸钡是难溶物质,铁离子也有颜色。”
她迟迟地哦了一声,在练习册上划了一条黑色的长线,又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式子。
“这么简单都错,你在想什么?”
师遇耷拉着眼睛,明明带着笑意的不算责怪的话却让她眼角氤氲着一层水雾。
她抿着唇加快了手上写字的速度,几个化学符号几乎要飞起。
“怎么不说话?”蔺煦原更觉奇怪,趴在桌子上又悄悄问她,目光紧紧地追在她被阴影覆盖着的面容上。
她情不自禁地吸吸鼻子,欲盖弥彰地咳了几声后小声说:“在自习,你不要讲话。”
明显的借口让蔺煦原从胸腔里溢出几声轻笑来,他听得出师遇的声音有点闷,却还是没能忍住,压低嗓音调笑着指出她练习册上的几处低级错误后,不再惹她。
师遇有点愤恨地修改着答案,隔了半个书桌还能看到自己写的什么东西,真是气死人。
她耳朵里还全是蔺煦原几分笑意的声音,嘈杂的雨声却渐渐被置之脑后。
悠扬的下课铃声此时仿佛催命符,师遇面带不虞地收拾着没写完的作业,试卷翻动时带起的空气翻涌掀起了蔺煦原放在桌角的抽纸,他偏头望向她,耳边的几缕棕发微微遮盖了眼眸:“回这么早?”
师遇不停手上的动作,只是抬眼瞥向热闹的走廊,随便地嗯了一声。
人多点,自己走在暴雨中就不会太怕。
她抓抓头发,昨天晚上刚洗的,淋完这场雨回去还要重新洗,麻烦。
师遇把收好的包往肩上一丢,从蔺煦原身后绕出去,跟刘止亭轻轻打了声招呼后就准备离开教室。
“伞拿上。”
蔺煦原抓住她的手腕。
她腕上的热度从手臂迅速地攀上全身,还没待师遇反应,蔺煦原已经松开了手,强行塞给她一把伞。
两个少年狼狈地奔跑在暴雨中,被雨打湿的头发粘在皮肤上。
于未扬气得要死,去了趟厕所回来后伞就不见了,还听着自己的哥们笑嘻嘻地狡辩:
“早上出门时忘记拿了。”
那把伞现在就靠着墙立着,普普通通的黑色在蔺煦原的细想中好像笼罩了一圈旖旎的色彩。
他吐出一口浊气,翻了个身继续躺着。这样的事情也不止一次了,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就想往师遇桌子上瞟。
她好像不知疲倦,书桌上永远都堆满了高高的教辅书,躬在桌前纸笔不停。
他有时候也会盯着师遇走路时微驼的背,和她在吵闹的课间里仍旧安静的模样。
蔺煦原辗转反侧,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师遇呢。
是阶梯教室前映着枇杷叶的一点光亮闪进他的心里,也或许是夏天结束了,河岸的风越过铁轨,飞鸟衔起悸动。
此后,蔺煦原就像只金毛犬,恨不得时时都绕在师遇身边。
每天早上师遇都会在桌洞里摸出一袋牛奶,她疑惑不已,然后拎着温热的包装袋丢进垃圾桶里。
一连几天,她忍无可忍,问她旁边的女生:“你知道是谁放在我这儿的牛奶吗?”
那是个住校生,学习很努力但成绩仍然在中下游,师遇偶尔提前到校都会看到她已经坐在位置上背书了。
应知星从英语书里抬起头,看着师遇懵了几秒钟,才摇摇头:“不知道。”
师遇道谢后又拎着牛奶往垃圾桶里扔,恰好碰上了刚从厕所回来的蔺煦原。
他看着女生手里的牛奶,又看看垂直向下的方向里的垃圾桶,眉间紧蹙,欲言又止。
“你知道是谁放的?”师遇松开手指,牛奶落桶时发出一声闷响,她朝蔺煦原挑挑眉。
难得,少年默不作声,从她身边径直走回了座位上。
师遇有种错觉,他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虽然很轻。
她转身回去,拽拽他的帽子示意要过去。
蔺煦原扣着椅子的下方,恶狠狠地往前顶了顶,给她让出空间通过。
师遇:“……”
在厕所便秘了?
火气这么大。
洛江市毗邻省内的工业城市,每逢冬季都雾霾满天。灰蒙蒙的霾笼罩着这座城市,教室广播里播放着取消课间跑操的通知。
“你天天走那么早干嘛?”于未扬往嘴里灌了一口温水,抽了张纸擦擦嘴,捏成一团丢到蔺煦原身上,“害得我妈又吵我不学习。”
于未扬捏着铅笔,用力在草稿纸上划出几道横线,几乎要把纸划破:“大冬天的也不让人睡个好觉,还要跟着你早起,你造不造孽啊你说。”
师遇太懂了。
她春夏时也是早起的一员,但天一旦冷了下来,她的闹钟每隔一分钟响一次,永远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
师遇抄着英语单词,嘟囔道:“太造孽了。”
“dejected,d-e-j-e-c-t-e-d…”
“miserable,m-i-s-e-r-a-b-l-e…”
师遇瞥了他一眼,耳边不停地环绕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多的“不高兴”从他嘴里蹦出来,她看着自己笔下越写越偏的单词,偏头看去:“干嘛呢。”
蔺煦原不理她,继续背单词。
师遇觉得好玩,把下巴垫在手臂上,往他那边挪挪。
她第一次近距离看他。
他的眼尾微微上扬,一颗小小的泪痣掩藏在碎发下,师遇好奇地问:“你染过头发吗?”
她没见过天生这么棕黄的头发。
蔺煦原嗯了一声。
带着浓浓的“dejected”和“miserable”。
“那为什么陈导不抓你违纪?”
陈导是一中的教导主任。
蔺煦原睨她,大概是嘴唇有点干燥,他伸出舌尖轻轻扫了扫唇角:“你不也有耳钉么,他为什么不抓你违纪?”
她下意识地摸摸已经微微发烫的耳垂,又快速用黑发掩好:“我藏得好。”
蔺煦原终于笑了,他伸手往她右耳探去,穿过头发捏她的软骨,然后摩挲着两颗简单的耳钉,心中微微诧异。
“是藏挺深,还两颗呢。”
“你耳朵怎么这么烫?”
他的尾音沾了几分干净的轻笑,又像猫的舌尖,湿润又刺挠。
师遇一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耳钉轻轻拉扯耳垂的微痛,还有时不时碰到她皮肤的指尖,很凉,带着寒意。
她望进蔺煦原的眼睛里,幽深不见底。
却倏然间在他瞳孔中映出另外一个女生。
师遇迅速拍掉他的手,往另一边缩缩身子,用力翻着英语书,企图用翻页声掩盖她如雷的心跳声和慌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