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轨》垂眉

6、第6章 洛江一

　　洛江一中的效率简直高到让人咂舌。

　　师遇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为了把账号打回最强王者，昨晚熬到了凌晨三点。她伸手按着太阳穴，心里暗骂。

　　垃圾游戏，毁我青春。

　　“分数出来啦！”高彤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她是物理科代表，“我去办公室的时候郭引正在看成绩单呢。”

　　师遇动动眼皮，有点惊讶，这批卷速度可比二中快得不止一星半点。

　　听着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她脑仁突突的，想就此一睡不起。

　　“醒醒，郭引来了。”刘止亭拿手肘撞撞她，又附在她耳边问，“你昨晚干嘛去了，困成这样？”

　　她又使劲抓抓头发，强迫自己清醒一点：“打游戏。”

　　刘止亭乐了：“看不出来还网瘾少女呢。”

　　师遇推了她一下，又往前拉拉椅子，发出轻微刺啦的擦地声。她眯眯眼睛，往黑板旁边的位置抬抬下巴，问：“那是新贴的东西？”

　　她在最后一排坐，只能模模糊糊辨认出黑板旁边的墙壁上贴了张纸。

　　刘止亭嘴里嚼着奶糖，香甜的奶味在空气里蔓延，她含糊着嗯了一声：“郭引过来刚贴的，估计是成绩吧。”

　　师遇托着腮，拇指和食指捏着藏在短发下的耳垂，微微用力时指腹上传来刺痛感，她玩得乐此不疲。听完旁边人的话，吐了一口气：“挺狠，我还以为发成绩条。”

　　在上课铃响后，郭引拿书卷敲敲黑板：“把物理试卷拿出来，这节课讲卷子。”

　　“老师老师，年级第一咱班的还是一班的啊？”

　　唐圣坐在最后面嚎了一嗓子。

　　有了这个开头，越来越多的同学都附和着问。

　　郭引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笑意，又用书毫无震慑力地敲敲黑板：“猴急什么呢，不会下课了自己来看？”

　　“哎呀老师你就说说嘛。”

　　“就是就是。”

　　“别嚷嚷了，咱争取一节课把卷子讲完。”郭引撅了根粉笔，往唐圣那儿砸过去，“你能的，来唐圣，选择题第七题讲讲。”

　　底下哄堂大笑。

　　师遇把卷子铺平在桌面上，强撑着精神听郭引讲题，脑子里却在神游，不知道思绪飘到了哪里。

　　十月中旬的风混着秋意擦着她的后颈而过，引起一阵细细的鸡皮疙瘩，她轻轻用手抚了抚，细密的突起触感让她有点不舒服。

　　“下午自习课改为班会，同学们那之前收好自己的东西，咱下午把位置重新调一下。”

　　郭引讲完最后一题后：“行了，下课吧。”

　　通知栏那里被围得水泄不通。

　　师遇虽然很好奇自己的成绩，但又懒得去人挤人，就趴在桌子上补觉。

　　“原哥！第一是你！”

　　第一个冲过去的人随便瞟了眼成绩单后，扭头冲蔺煦原的方向吼着。

　　“我靠，牛逼啊，982。”（注：语数英150理化生政史地各100共计1050分）

　　“神了，我从初一被原哥支配到现在。”

　　于未扬颠颠地哼着曲儿回来了，走到蔺煦原桌前伸手挠挠他的头，笑着夸了他几句。

　　“小爷我也不差，只比你低了个七八十来二十几分吧。”

　　他眯着眼睛，笑得头顶竖起了一根不听话的呆毛，随着主人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蔺煦原推了他一把：“快滚回去。”

　　“师遇是真的牛逼啊，我大概上下都瞟了一遍，又是唯一一个数学满分。”

　　于未扬走之前给他留了这么一句飘飘的话。

　　蔺煦原轻挑眉，动作快于想法的，转头看去。

　　她的头发看起来很柔顺，乌黑发亮。

　　蔺煦原常常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染了一头黄毛，发色天生是棕黄色。

　　师遇又安静地趴在桌子上，蔺煦原想到早上进班时她就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眼底有着淡淡的青色，他觉得有点好笑，这是熬到几点困成了这样。

　　师遇没睡着，听着于未扬和刘止亭刻意压低着声音的交谈。

　　“你你你别告诉我名次！我这小心脏受不了。“

　　“咳咳，刘止亭同学的最终成绩是……”

　　“你最好闭上嘴！”

　　师遇缓缓睁开眼睛，波澜不惊地瞥了正在逗她同桌的于未扬。

　　“遇姐醒了？”于未扬立刻转移目标，“独家播报成绩服务，一块钱一次。”

　　她用手指插入发间当作梳子顺顺头发，许久没说话的声音有点闷：“一块钱没有，一巴掌要不要。”

　　“数学满分，您就是陈慧真传弟子？”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师遇还是有点小兴奋，她本以为会被扣点步骤分的。

　　她终于展开熬了一宿后的第一个笑容，想到他的游戏id，开玩笑道：“扬哥过奖了。”

　　“同学们这次整体考得都很不错，特别要表扬一下蔺煦原同学，年级第一名，这说容易也很容易，说不容易也很不容易，”郭引停顿了一下，教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是对你们前段时间学习状况的一个最真实的总结，哪些同学努力哪些没努力显而易见。”

　　蔺煦原在座位上无所事事，他手里夹着笔，下午接近傍晚的阳光不是很强烈，但透着一种温暖的蜜色，细微的灰尘在空中漂浮。

　　他听着郭引滔滔不绝，歪着头看窗外的风景。

　　“大家现在都站到走廊上去，我按成绩排名念名字，念到谁谁进来选座位。”

　　“等会儿还坐一起呗？”

　　于未扬趁着往外走的空凑到师遇和刘止亭那儿说悄悄话。

　　师遇正偏头听刘止亭说八卦，没听见。

　　倒是刘止亭耳朵尖，她直接上手拍了他一巴掌：“你想得美。”

　　于未扬嘁了一声，跳了几步揽上了蔺煦原的肩膀。

　　第一个进去的是蔺煦原。

　　他看了看自己原来的位置，然后走向了和它对称方向的最后一排。

　　师遇在窗外瞄了几眼，居然和自己的选择大同小异。

　　她很喜欢后排，空间很宽敞，但是之前的位置邻着走廊，郭引常常会站在窗户前巡堂，所以对称的另一边是最佳选择。

　　“我也想坐那边，”师遇抬抬下巴，问刘止亭，“你想坐哪？”

　　“都ok。”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又往于未扬那边扬声道，“扬子，我们想往对面坐，就是蔺煦原那儿。”

　　“行，我也正打算坐那儿。”

　　三个人商量的功夫时已经叫到了师遇，对两人点点头就进去了。

　　她本来想选最后一排，但是看看坐在那儿巍然不动的人，临时转了脚步往前一排坐下。

　　蔺煦原抬抬眼，没太大的惊讶，翻开掌心，里面躺着一块糖果：“又见面了。”

　　她伸手拈起糖果，指尖触及他温暖干燥的掌心，像触电的感觉，直击心脏。

　　师遇颔首掩住神情，说：“谢谢。”

　　蔺煦原勾勾唇，视线落到已经空了的掌心，女生指尖的触感就像羽毛轻轻地搔了一下。

　　好像有点痒，他虚虚握拳，无名指轻轻刮了几下掌心。

　　于未扬和刘止亭的名次也很靠前，不等其他人选到这几个位置，他俩便一前一后地往这边走来。刘止亭还是和师遇坐在一起，于未扬就势坐在蔺煦原旁边。

　　“这位置好啊，还是原仔会享受。”

　　蔺煦原的位置靠窗，窗外是一条林荫小道，他们刚开学时满目都是舒畅的绿色，听学长学姐说还有一行腊梅种在这里，隆冬时节从窗子看出去，腊梅花开满小道，梅香阵阵扑鼻。

　　蔺煦原往后靠着，一条腿大剌剌地搭在另一条上，在于未扬看起来是很欠揍的姿势：“你下次考第一也能享受。“

　　“瞧不起谁呢这是，下次遇姐绝对超过你。”

　　于未扬戳戳前桌的右肩。

　　师遇这次班排第五级排第九，总分973。

　　她拍掉后面作乱的手，拧着笑跟于未扬说：“是，下次绝对还超过你。”

　　“大家已经选好基本的位置了是吧？”郭引顿下，抬手数了数教室里座位的排数，“现在总共是八排，每两排为一个小组，现在大家动起来把小组成员的桌子拼到一起。”

　　底下一片哗然。

　　“什么叫拼到一起？”有人问。

　　郭引下了讲台用最近的一组为例，把四张桌子面对面的拼起来，本来是同桌的两个人变成了对面，他边示范边说话：“这是学校新研究出来的教学方法，叫智慧教学，意在增加每个同学在自主学习里的讨论以更好地促进自己的学习能力。”

　　师遇听愣了，她看看自己的桌子，在脑子里艰难地接受自己将要和本来是后桌的蔺煦原变成邻座的事实。

　　这都什么事啊……她听见蔺煦原在后面轻笑。

　　她感觉到后面的人往前倾倾身子，好像有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后颈上，在大家嘈杂的吵闹声中，蔺煦原的声音仍然清晰可听：“多关照啊，同桌。”

　　在师遇后来无数个心跳如雷的瞬间里，她都觉得这天的阳光恰到好处，蔺煦原的声音也仿佛穿过密密人潮，只奔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