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轨》垂眉

5、第5章 第二天

　　第二天师遇起的比平时晚了些，踩点进的教室。

　　风吹着额前的碎发，她眼底一片乌青。师遇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安静地坐到位置上。她拿出语文书，默读复习几篇文言文和古诗。期间好像听到于未扬和刘止亭跟她讲话的声音，师遇装作没听到。

　　师遇本以为一觉过后就能做到风轻云淡，没想到一睁眼头痛欲裂，窗外好似黑云压城，心情更是差到极点。预备铃打响后她直接往兜里揣了黑笔铅笔和橡皮离开座位往阶梯教室去了，留下于未扬和刘止亭面面相觑。

　　师遇找到自己的座号后直接趴下闭目养神。

　　大约过了三五分钟，她听见旁边椅子拉开的声音和其他人低声的交谈。她没睁眼，用手压了压耳朵继续趴着。直到感觉到教室里出现一阵骚动，师遇不情愿地睁开眼，却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往自己这边看来。她睨了四周，不想管，又继续趴下。

　　“师遇，出来！”

　　今天这怎么一个个都上赶着找事。

　　她动动手腕，站起来的时候往后撞了下椅子，和后桌发出强烈的撞击声。

　　师遇靠在门边，漠然地看着施娇娇。

　　“离蔺煦原远点。”

　　她仍然不带表情地看着施娇娇，师遇比她高了六七公分，再加上昨晚没睡好眼底青一片，只是站着不说话看起来就颓丧得要命。

　　“你怎么好意思天天缠着有女朋友的男生？”

　　“聋了？”

　　师遇嗤了一声，微微颔首：“就这？”

　　她又抬手看看腕表，用微微弯曲的右手食指轻敲表盘：“最后一个考场好像离阶梯教室挺远的吧，再不走准备缺考？”

　　“不奉陪了。”

　　“你喜欢他也没用我告诉你，他只会喜欢我。”

　　师遇本来无动于衷，但听到最后一句时莫名想到蔺煦原的处分。她回头扫了一眼教室里无数装着不关心但齐齐停了动作听热闹的同学，收起了嘴边的一点淡笑，轻轻磨牙：“这么大声，这是准备再让蔺煦原背一个处分呢？”

　　话落停了两秒钟，她看着施娇娇脸上的神情从嚣张变成慌乱，不过一刻，又挂上了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没有一丝愧疚。

　　“你真的喜欢他吗？”卡在她正准备张口时，师遇说，“不过是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吧，炫耀得开心吗？”

　　三天的考试平淡地过去了，周六下午考完最后一场地理回班后大家都很兴奋，于未扬又扭着他的身体死命招惹师遇和刘止亭。

　　“遇姐给我看看数学答案！”

　　师遇把她记着答案的草稿纸推出去，然后继续低头整理着刚从走廊里搬回来的书：“不一定对。”

　　蔺煦原也转头看了看，师遇正埋着头整理桌屉，脑袋在桌子边缘晃来晃去，三、二、一……他勾唇，果然撞上桌角了。

　　他捏着一小团卫生纸，回想着阶梯教室前的那场对峙。

　　蔺煦原站得不算远，听见师遇的话原地怔住了。

　　女生转身回教室时，短发随着动作飞动，不齐的发尾像小小的锯齿，她右耳聚了一点光。

　　“蔺煦原！等会儿一起去食堂啊？”于未扬又撞撞师遇的桌子，“你俩也一起？”

　　“我就不去了。”

　　“好。”

　　师遇和蔺煦原同时出声，却是截然不同的答案。

　　“啊……我还有点东西没弄完。”

　　师遇晃晃手里随便抓的一张纸，解释道。

　　于未扬不在意地挥挥手，嘴里说着没事：“那刘止亭我们三个去，你要吃什么吗给你带点回来？”

　　“两个煎包吧，谢了。”师遇把自己的校卡丢给他。

　　考了一天的试，师遇其实很饿，但她不想再被误会，于是刻意地和蔺煦原保持着距离。

　　她放下手里那张纸，上面杂乱无章的线条映入眼帘。

　　晚上的数学周考很难，不是怪题，但是计算量很大。

　　就是师遇，也差点没来得及涂上选择题。

　　她照常坐到将近十点，把晚上的试卷选择填空又重新算了一遍，确定只错了一道填空题后才满意地搁笔。

　　师遇刚收拾完东西站起来，就对上了转身要走的蔺煦原的眼睛。

　　很漂亮。

　　她的第一反应。

　　蔺煦原带着笑开口：“好巧。”

　　他好像很爱笑，每次于未扬跟他讲话时他都带着一点笑意。

　　师遇抿嘴，点点头：“是挺巧。”

　　她说完又放下书包，指指教室外。

　　“你们先走，我去上个厕所。”

　　蔺煦原的笑容好像僵了一瞬，嗯一声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师遇摸摸后颈，有点不痛快。

　　她用钥匙打开门时发现殷月和师正从刚好坐在沙发两端，师遇打了声招呼：“回来了。”

　　师正从一愣，面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多少年师遇回家都不再主动跟他说话了，今天这是……

　　没等他想明白，师遇又说了句：“我有点饿，可以帮我煮碗面吗？”

　　“那个小遇，妈妈做了……”

　　师遇没礼貌地打断她的话：“爸？可以吗？”

　　“可以可以，再给你加个蛋。”

　　师正从忙不迭地往厨房去了。

　　师遇这才偏头把眼神放在了殷月身上，两人无话。

　　灯管刚被摁开的时候不是很亮，灯光仿佛被笼了一层薄雾。

　　师遇不过靠着床坐了几分钟，一股酸甜的番茄味便往鼻子里钻，一碗冒着热气的番茄鸡蛋面被放在了书桌上。

　　她抬眼看过去，正巧看到师正从弯腰的背影。

　　她幼年多数时间都是在这个男人宽厚的后背上度过的。

　　师遇本就爱闹，她常常缠着师正从，趴在他的背上看过无数风景，那段是她压在心底不敢拿出来的记忆。

　　自从他和殷月离婚后，就变得烟酒缠身，脾气也越来越暴躁，醉酒后口不择言。师遇也渐渐变得沉默寡言，不愿意和他再亲近。

　　她眼前有点雾蒙蒙的。

　　张张嘴，想说声谢谢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趁热吃啊。”

　　师遇点点头。

　　他有点局促地拍拍手，转身出房间了。

　　白色的瓷碗里盛着宽面，上面还放着一个煎蛋，师遇用筷子戳了戳，还往外流蛋黄，还是溏心的。

　　她抿抿嘴，坐下来边吃边看手机，刚考完月考班群里热闹的很。

　　唐圣：英语卷子谁出的啊？？？这是给人写的题？？？

　　于未扬：丁莹呗，那么多生词一看就是她风格。

　　张千璐：阅读C把我写哭了。

　　常莹：莹姐看着那么温柔一人，出起题来这么凶残的，惊了。

　　刘止亭：已经累了:)

　　确实，九门考试里属英语最难，特别是阅读题，师遇也划出来不少生词。

　　她用手扒拉着屏幕，群里仍然讨论得火热朝天。

　　高彤：没人吐槽今晚的数学吗QAQ

　　刘止亭：可别说了，本来我现在吃着宵夜都已经快忘了今晚的惨痛经历了。

　　于未扬：？？？你怎么还在吃

　　刘止亭：还不许孩子长身体了，好霸道哦，人家好喜欢哦。

　　于未扬：……你别恶心我求你了。

　　唐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千璐：有一说一，绝对隔壁于赫出的题，我朋友说他平时留的作业计算量都贼大。

　　于未扬：@师遇@师遇@师遇

　　师遇：？

　　她发出去的同时也吃完了面，番茄汤酸酸甜甜的，师遇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她把碗拿去厨房洗了洗。

　　客厅已经没人了，只剩一碗凉透了的杂粮粥孤孤单单摆在茶几上。

　　她瞥了一眼。

　　群里依旧很热闹，师遇看见有人问她今晚数学的体验感。

　　师遇：体验感很好，下次不要再体验了。

　　下面排了一堆+1。

　　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没再管班群，拿出让同学一再吐槽的周考卷子，开始重新写大题。

　　窗外偶有飞鸟扑棱翅膀，虫鸣也应声而起。

　　不过一刻钟后，风雨交加。

　　师遇闻声偏头看去，雨丝清晰可见，带着湿气的冷风从未关紧的窗缝中挤进来，窗帘被吹起一角。

　　本就忙碌一周捱到周六放假，又遇上适合发呆的雨夜，她写完卷子后没再看其他科目，换了睡衣洗漱后就往被窝里钻。

　　她戴上耳机听歌，无聊地划屏时不小心点到了一个图标，熟悉而又清脆的声音在耳朵里炸开。

　　Timi。

　　师遇：“……”

　　要死，这游戏她居然还没删掉。

　　自从高中开学后师遇就没怎么玩过游戏，此时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加载页面，鬼使神差地没退出去，她安静地等着更新加载。

　　真慢。

　　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耳机里传来王者荣耀的背景音乐，师遇揉揉眼睛，登陆上去。她先点开排位赛继承了上赛季的段位，掉到了钻石Ⅰ，她看着白紫色的钻石标志，考虑着要不要打回去。

　　您的好友【zzzzzt】邀请您5v5匹配。

　　师遇犹豫了一会儿，点了同意。

　　她进去后发现房间里还有两个人：扬哥ovo和原仔ovo。

　　合着还整情侣网名这一套呗。

　　“诶诶诶，还以为你这是僵尸号，从来没见你上过。”

　　刘止亭在网络那头说道。

　　师遇打开小话筒，切到组队语音，清嗓后说：“开学后没上过。”

　　“匹配路人还是在班群里再叫一个啊？”

　　“直接来吧。”

　　刘止亭点了开始后，不过一秒便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

　　“我玩妲己我玩妲己！刚买了皮肤想试试！”刘止亭头像框下闪了闪小话筒。

　　师遇翻英雄列表的时间里于未扬和蔺煦原就各自锁了英雄，她看了看，认出一个是打野常用英雄韩信，另一个有点陌生。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那什么……蔺煦原那个英雄是打哪个位置的啊？”

　　“上单。”

　　她哦了一声，不断长按着一楼那个路人的头像，资料里显示主玩辅助和法师，师遇刚点出孙尚香，一楼迅速锁了百里守约。

　　……行吧。

　　师遇锁了孙膑。

　　于未扬的声音里带着笑：“等会儿你别送啊菜亭。”

　　“你才菜你才菜你才菜你才菜你才菜！”

　　“等会儿比比谁人头多？”

　　“姐怕你？”

　　师遇在这边轻轻地笑，也不知道比个什么劲儿。

　　她学了一技能，跟着刘止亭往中路走去，挂了一个兵抢二后去对面红区看了看，跟于未扬说了声对面蓝开。然后回头走到中路草丛时刘止亭已经清完了兵，她又转头往野区走：“过来偷猪。“

　　两个人偷到一半时对面中单和于未扬都过来了，师遇和刘止亭一起牵制着对面中单，帮于未扬拿到了红buff，恰逢刘止亭丢了二技能，于未扬一个上挑杀了。

　　于未扬笑嘻嘻：“舒服啊。”

　　师遇笑笑没讲话，去下路找射手去了。

　　“菜亭，我已经开业了，略略略。”

　　“呸，能不能闭麦啊你。”

　　师遇帮射手看着视野，开口：“你们两个加起来能有三岁？”

　　她听见蔺煦原也笑了，然后吐出三个字：“小学生。”

　　“小学生都没他们幼稚吧。”

　　她话刚落，就看见对面射手的身形一闪进了河道草丛，师遇立刻往那里标记，标记的音效还没结束，自己家血条不太健康的射手就开始移到河道打河蟹。

　　她无语，立刻标撤退，没等河蟹打完，对面狄仁杰就出草交技能。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简直魔幻。

　　师遇给他挂了二技能，然后就见他位也不走，蹲着瞄狙。

　　？？？

　　平A啊！

　　A他就完事了啊！

　　嗖，一枪。

　　嗖，两枪。

　　嗖，人没了。

　　别人弹无虚发，他这枪枪虚发。

　　师遇见他死了立刻转头就走，回塔前认真卡着兵线。

　　百里守约（嘤嘤）：？

　　百里守约（嘤嘤）：辅助**会不会玩

　　百里守约（嘤嘤）：不知道抗伤害？

　　百里守约（嘤嘤）：**不会玩就挂**的机去

　　典型的“只要我问好打得够快锅就追不上我”。

　　师遇看到后不小心按了平A收了一个兵，她以前玩游戏见多了这种没素质的玩家，并不当回事儿，也不打算理他，刚准备点开设置关闭局内消息，就看见左下角快速出现几行字。

　　韩信（扬哥ovo）：当自己拿把98k呢？

　　韩信（扬哥ovo）：能狙中几枪啊就搁这儿bb？

　　韩信（扬哥ovo）：屏幕上撒把米鸡走位都比你好吧

　　百里守约（嘤嘤）：***关你屁事？

　　妲己（zzzzzzt）：少跟你姐横

　　“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啊他。”

　　刘止亭嘴里不停地念叨。

　　于未扬嗤了一声：“真当国服第一喷子不营业了啊。”

　　师遇没忍住笑了出来，故意问：“国服第一喷子？谁？”

　　曜（原仔ovo）：不玩就挂机，别逼逼。

　　蔺煦原没跟着在语音里讲话，师遇几乎没听过他说脏话，看着右小角的聊天频道怔住了。

　　一个对自己来说不算脏话的平常字眼，此时异常显眼，不知道是因为被骂后有人帮自己说话还是仅仅因为说话的人是他。

　　耳机里是刘止亭和于未扬仍然骂骂咧咧的声音，她说：“谢谢。”

　　真心实意的。

　　初中时正逢青春叛逆期，二中也并非重点中学，鱼龙混杂，多的是混毕业证和自以为很厉害的社会小青年，她怪僻的性格并不受欢迎，再加上被老师喜欢，常常被那些人堵在学校的香樟林和七里院附近无人的巷口。

　　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师遇很久没感受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