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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数学老师陈 ...

  •   数学老师陈慧是一中的金牌教师,常年带强化班,雷厉风行,走路带风。她走到一班门口时里面仍然闹哄哄的。她靠在门框边,把书卷起来夹在臂下。坐在门口的同学看着她意味不明的笑,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脑袋。

      “怎么不继续说了?”她走到讲台上,把书往桌上一掷,声音不大,“后面最后一排那个睡觉的,起来站着。”

      刘止亭站好的时候还是懵的。

      她趁着陈慧点名其他人的时候偷偷扯了扯师遇的袖子,小声问:“这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我都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来的。

      一句话还没说完,师遇就听见陈慧平静的声音:“师遇,拿着练习册上来。”

      师遇:“……”

      她认命地往前面走,没注意脚下,被绊了个趔趄。

      流年不利。

      师遇下意识地侧头看罪魁祸首。

      他靠在身后的桌子上,渐渐明媚的阳光照在他的短发上,原本棕黄色的发色更加耀眼。蔺煦原转着手里的笔,眼神盯在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翻到84页,第9题,写黑板上。”

      师遇哦了一声,开始翻书。

      “其他人别愣着,把草稿本拿出来写,”陈慧递给师遇一根粉笔后便开始巡堂,“昨天让你们预习过的,写不出来的今天作业翻倍。”

      对数函数,师遇有印象。

      一班和二班属于强化班,从全市各所初中里提前录取,或者从中考成绩里选成绩拔尖的。一中的理科非常强势,所以每届强化班都很重视数理化。开学不过一个月,数学必修一进度已经过半。

      陈慧叫人黑板写题从来不会找简单的题。前天于未扬上厕所没来得及在打铃前回来,刚从后门溜进来便被陈慧提到讲台上写题。陈慧给他划了道思考题,函数图画满了整个黑板。

      从那天后,于未扬再也不在陈慧课前乱跑。

      师遇觉得这道题也好不到哪里。

      事实上她的演算确实堆满了大半个黑板。

      “遇姐牛逼啊。”

      于未扬又鬼鬼祟祟地扭过来,师遇拍了他满脸的粉笔末,在阳光下纷纷扬扬。

      “扬子,下周月考!”

      刘止亭刚趴下就听见这个消息,她立刻弹起来往那个同学那边喊:“真的假的?”又戳戳师遇正在写题的手臂,“下周真月考?”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见刘止亭叹气:“完蛋了。”

      师遇放下笔,撑着脑袋侧头看着她的同桌。

      刘止亭娇娇小小的,比师遇足足矮了十公分。她的头发大约是自来卷,额前总有几缕呆毛不听话地翘着,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摇晃晃。师遇自认为不喜欢可爱的东西,但每每看到刘止亭的呆毛,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黑色短袖被太阳晒得发烫,师遇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果然换季时的天气就像人生气时翻脸似的,早风还吹得人发抖,午后就一秒回夏。她靠着乒乓球台,百无聊赖地看着操场发呆。

      刘止亭上个厕所怎么这么慢,她边想边用脚踢着小石子。

      “遇遇遇遇遇!”

      她接住飞奔过来的刘止亭,往下拽了拽她卷起的衣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学校里骑马。”

      刘止亭嘿嘿笑了两声,两人往操场里面走去。

      高中的体育课和初中不同,不用反复练习跑步、跳远等定项,跑了两圈又做了素质训练后就解散自由活动了。一中有成绩撑腰,操场也建得大气恢弘,是洛江市除了体育馆外最有排面的运动场地。

      师遇在主席台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就坐下了,拿出口袋里满是折痕的物理试卷。

      她上午听到月考时也慌了一下,师遇不是重点初中毕业的,但班里大多数都是市实验和附中的。刘止亭虽然平时不太着调,但也是实打实的附中尖子生。师遇想知道非重点和重点的差距,却又怕如隔鸿沟。

      纵然有顶部建筑的遮挡,日光还是从四面溢了进来,打在她的试卷上,石墨印的字体犹如锐化过。

      师遇眯着眼睛,望向天空,万里无云。

      试卷写了一半时,听见于未扬在下面叫她的名字。她抬眼迎着声音看去,他和刘止亭两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人造草上。

      她低低地应了声,不知道应给谁听。

      力的合成图在周遭的声音中,逐渐成了一团乱麻。

      师遇用手抓了抓短发,然后翻下主席台,和他们两个一起躺在草上,她胡乱地揪着墨绿色的塑料草,三个人无所事事地躺着。

      “哎哎哎,那不是蔺煦原吗?”刘止亭一骨碌爬起来,往左边虚虚指了指,“他旁边是谁啊?”

      她下意识地往手指的方向看去,棕发少年随意地靠在单杠上,微微偏着头听旁边的女孩子说话。

      于未扬头都没扭地说:“还能有谁,施娇娇呗。”

      师遇乍然听到这个名字还有点迷茫。

      “听这个语气,他俩是一对啊?”

      于未扬吐出嘴里叼的草,也往那个方向瞟了眼。

      “蔺煦原吧,什么都好,就是看女朋友的眼光差点意思。”

      哦,想起来了,西施的施娇娇。

      “我早就跟他说了,施娇娇跟他不合适。”

      刘止亭拧了拧他的耳朵:“人家合不合适轮得着你说么。”

      “轻点轻点,姑奶奶。”于未扬哎了几声。

      “我也觉得不合适。”

      师遇没由头地冒出一句话。

      “嗯?什么?”

      她好像恍然清醒,闭上眼回了句没什么。

      因为操场上没由头的一句话,师遇下面的课都上得稀里糊涂。历史老师李仪荣在黑板上洋洋洒洒地书写着美/国/联/邦政/府的三大机构,从孟德斯鸠讲到传奇的美/国总/统独立日死亡。

      午后的燥热渐渐散去,云朵从四处飘来,遮挡了部分太阳光。师遇无意识地用手抚摸着原本在历史书上的光斑,覆上去的一瞬间,光斑随着指骨的凸起而变得扭曲,金色的光在指间跳跃,她微微握拳。

      蔺煦原仍然保持着刚上课的姿势。

      右手拿着黑色的橡皮,丢出一个矮矮的高度后再重新捏在手里,如此重复。

      他目光一直在黑板上,李仪荣的粉笔字写得特别好,他也偶尔会因为老师的讲解而笑一笑。

      师遇还记得体育课上看到的施娇娇的模样,和蔺煦原一样的发色,棕色的长卷发绑成高马尾,随她说话的动作摆动着。她的样貌师遇没看太清楚,但印象里就像她的名字一般,阿娇。

      她又偷偷地往蔺煦原那里递了眼神。

      又何来的不合适呢,师遇心说。

      “去吃饭吗?”刘止亭碰了碰她裸露在外的手臂。

      师遇挥挥手,嘴里含着一颗于未扬上课时丢过来的水果糖,含糊不清道:“不去了,补笔记呢。”

      还是青苹果味的,师遇在心里表扬了一下。

      她没再借别人的看,地理老师用投影仪开的新课,没用到黑板,值日生也着急去食堂吃饭,李仪荣的板书仍然在黑板上。

      师遇抿着嘴里的糖果,在所剩无几的教室里悠然地补全她上课落下的笔记。

      一班的教学楼正对着马路,路那边就是七里院,饭菜的香味顺着风,跨过川流不息的马路钻进师遇的鼻子里。

      她把外套搭在脑袋上,趴在课桌上假寐。

      蓝色窗帘在晚风的吹拂下,像一张网。

      几分钟后,师遇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影罩在了她上方。

      蔺煦原放下笔起身,把晃动的窗帘挽成了结。

      窗帘结被丢回去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指尖。

      有点痒。

      师遇把头抬起一点,微凉的金属扣砸到她的眼睛,目光里是蔺煦原坐下的背影。

      她动动指尖,好像更痒了。

      一中晚自习七点整开始,除了高三要求在饭后到课前这段时间背书,高一高二不作硬性要求。师遇一觉醒来时,窗外已华灯初上。

      夜空晴朗。

      天空并非纯黑色,倒是其中透出无垠的深蓝。正逢月中,东方月出时似明镜,堪堪挂在夜幕低垂处,洒下的清冷光辉和路边昏黄的灯光交缠,光影斑驳。

      她揉揉眼睛,直起身用手撑着下巴,无意识地捏着脸发呆。黑板上李仪荣的板书已经被各科的作业取代,化学科代表的字最好看,应该学过硬笔书法,政治科代表的字都缩成一团,看起来孤独弱小又可怜。

      师遇回过神,发现左手边放着一沓整整齐齐的卷子。

      “谢谢。”她跟刘止亭说。

      她正在抄古文,没抬头。

      “没事啦,你数数,总共20张,除了数学和物理是三张,其他都两张。”刘止亭语速很快,稍稍停顿了一秒钟又接着说,“我应该没数错。”

      这么多,要死。师遇低低地嘟囔一句。

      “明天请你吃丸子。”

      小卖部的炉子上常年烤着丸子,乳白色被电子火烤成微微焦黄色,一层油被刷上去的时候滋滋冒着响,老板偶尔疏于照看便焦黑一角,吃起来也并没有糊味反而带着一道独特的焦香。

      “啊别说,我现在就想吃。”

      师遇失笑:“那第一节下课我们就去买。”

      上课铃响后几分钟内教室就安静下来了,就像夏日午后的蝉鸣声是燥热空气的标配,此起彼伏的翻卷声混着几声咳嗽,也是教室的专属。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刘止亭和师遇并排走在校园里。入夜后天气便悄悄转凉,师遇下楼时忘记穿外套了,带着凉意的晚风掠过她的手臂。

      小卖部人很多,有真的买东西的,也有单纯就是想和不同班的朋友见一面打打闹闹。

      师遇让刘止亭在外面等着,她进去排队买丸子。入口处很拥挤,大部分都是男生,师遇不免会和别人有碰触,她尽量缩着身子,尽可能地躲避撞上来的人。不知道门口来了哪几位大哥,将本来秩序渐好的场面一举打破,师遇不小心被别人踩了脚后又撞了一下,身形不稳。

      她暗骂一句。

      师遇慌乱中往旁边张着手,触及到一个温暖的温度后也不管是谁直接抓住才避免了摔跤。她舒了一口气,又在心里不断骂着脏话。

      “师遇?”

      是一个好听的男声,像夏夜里躺在竹椅上摇着蒲扇的少年。

      她一愣,偏头看去,蔺煦原左耳上的银色耳钉在灯的照射下闪着耀眼的一点白光。她好像被光芒摄住心神,周遭的嘈杂也渐渐消散。男生的体温通常比较高,师遇感觉手上抓着的小臂好像更烫了一点。

      他笑了一下,朝她的手那里微微颔首:“你还要抓多久?”

      师遇倏地红了脸,松开了手。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你认识我啊,我还以为……”

      师遇简直想找个洞钻进去,她非但没跟人道谢道歉,还说这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

      “数学满分,今天陈慧还表扬你,我想不认识都难。”

      两个人随着人流往里面走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卖部里人多所致,她的脸好像又红了。

      “你更厉害,总成绩第一。”

      蔺煦原又笑了:“这是开始互吹了吗?”

      师遇也跟着笑。

      两个人没再说话,蔺煦原挑了几盒饼干和一盒笔芯,师遇买了两串丸子。结账时,目光触及到旁边花花绿绿的棒棒糖,抽出来一根。

      师遇把糖塞在他手里。

      “刚才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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