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幸福，右手的伤》雅量

3、梦想 穿越时间，

　　“那么，说说你的高考分数。”袁振单刀直入。谢思履朝天翻了一个白眼。她知道就会这样。“不太好。”她含糊其辞。“到一个什么程度？”“五百九十三”“如果我没记错理科一本线是五百三，目前所知的最高分是六百五十二？”“您真清楚。”“不敢当。”“那袁振，你是不是文科状元？”“不是。”“什么？你竟然不是？除了你还有谁能是？是附中的？啊呀，你看你多对不起一中啊，就因为你，一中今年的文科状元可旁落了。”“不见得，目前知道的最高分还在一中呢。”“啊，那你和她差多少分。”“一分。”“一分！嘿嘿，你是不是特有种买块豆腐撞死的冲动啊，您太衰了，就一分啊，节哀顺变吧。”“没有的事。关键达到目的就好，多少分，是不是状元有什么要紧。不要岔开话题，你接下来想怎么办？”谢思履哪能就这么被袁振牵着走，她得再接再厉，她得坚强不屈，当然，她也很感兴趣。“那意思是你被A大录取了？你报了什么专业？我猜虽然经济和法律是热门，而且你的分数绝不是个问题，但是你不会枉顾你的兴趣，所以一定不是他们，接下来的历史虽然有意思，但是英雄得先吃饱了肚子再说，也不太可能，你报的是中文系吧，新闻？但是当记者又不是你的愿望。说实在我不知道你选了什么？”“是外语系，法语。”“没可能，你怎么做到的？A大给E省的名额并没有外语系。”“A大的招生老师和我商量以后改换的。只是对招办，我报的是中文系，A大给的录取通知书会是法语系的。”“那意思是历史系那个名额，其实是徒有虚名？”“是，只是个幌子，顶历史系的帽子的女生学的是其他专业。好了，言归正传,C大还有可能吗？”“可是，袁振，我没法理解你为什么选法语系。虽然小语种这几年逐渐升温，虽然你的英语之强大我们有目共睹，可是语言只是一种工具啊，我从来不认为他可以作为一种学科一种知识来学习。”“说来话长。”“那长话短说。”“好吧，这么说，如你所知，我钦慕于欧洲的哲学，文学，历史，文化，而语言是打开这些殿堂的一把钥匙。”“那些已经有中文译著了啊。”“是，可是很多时候，尤其一种深奥的思想，即使我们用原著的语言尚且不能贴近，体会，更何况乎隔着语言的障碍，你所看到的就好比山里的回声，能听到，但是终究失了本真。”“额~~~可是欧洲的语言不止法语，还有德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而且如果你想研究西方哲学，那么拉丁文也是必须精通的。我的意思是，你并不能囊括所有的语言，对吗？”“那正是我的梦想，融会贯通所有的语言，集所有精华为一壶。而且这也是我为什么学习法语的原因啊，你所说的这些语言都是拉丁语系，而法语是里面最为精确困难的一种，如果我能首先攻克下法语，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尝试认为，其他语言也可依次逐渐贯通。”谢思履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额，那祝你美梦成真。可是，你要怎么安身立命呢？比之梦想，生存才更加紧迫。”“所以我选择了法语，如你所知，我不喜欢群策群力，单枪匹马，单打独斗的自由才为我所向往。除了兴趣，正如你所说，法语是一种语言，工具。为了生存，我不介意拨出那么些时间去做翻译，尤其如果能做文学，哲学著作翻译，那么工作和兴趣就完全接轨了。”谢思履不见得是一个能够提出诸多新想法的人，但是她却能够有理有据的否决很多事物，长期以来谢思履发觉自己的才能，但遗憾于她并不能做一个批评家（这个职业不太讨喜，而她太贪心，喜欢名利双收。批评家往往喜欢坏人饭碗，这等同杀人父母，极不道德。不说好话没有问题，但是不要批评。这就如同不会创造，而专好毁灭，无论怎样名声不好。）。所以在这样的时候，谢思履喜欢打着诤友的旗号大肆挥霍她的才能：“可是要翻译著作，也就意味着你必须有一定的名声，出版社才会与你合作。并且翻译的工作主要的并不是著作翻译，我国每年有多少法语著作的引入，你可以关注一下，应该说寥寥无几。如今的社会太匆忙，不能造就真正有分量的作品，况且对国外书籍的引进偏向美国书籍，法语并没有优势。目前法语翻译的趋势是两个，一个是政治外交，一个是商业经济。前者被你视之为诡诈，后者是铜臭。你的选择，本来是在现实与梦想之间寻找到的一个平衡点。可是实践起来，你难免失望。”“的确是在现实与理想的夹缝里求生存，但是目前最重要的是往前走，如果什么事情都把前因后果想一个透彻，那你到是离悟道不远了。《西方哲学史》指出人生必须面对的三个问题或者哲学思考的三个问题：人终究是孤独的，人终究是要死的，生命终究是无意义的。可是，我思故我在，与其面面俱到以后的裹足不前，我到宁愿大刀阔斧之后的勇往直前。”这是袁振第一次与谢思履谈及梦想，未来，她受宠若惊。他向来的做人是那么低调，含蓄，甚至谢思履从前百般引诱想略知一二都不得其门而入，今天却是洋洋洒洒，得来全不费工夫。为什么？难道得到了A大的录取，他终于骄傲了？不竟然。虽然不能说袁振上A大是命中注定，但是A大对于他几乎就是板上钉钉，并没有悬念，如果没有被A大录取那是大冷门，如今不过是水到渠成而已。谢思履惊异于袁振的坦白，这让她费解，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我在袁振面前好似白纸，一望可知，她宁可是一张报纸，那样还有点可读性。这一切都得追溯到早年的天真上去，以前不知怎么有思想裸露癖，时时恨不得与人裸呈相向，随时要挖心取肺的表态，甚为血淋淋不堪回首，最可怕的是自己剥皮取心的予人展览也罢，还要求别人依法炮制。如今谁要那么对谢思履，敬谢不敏。难为袁振当时还消受得起，没被她吓跑。不过他也有受益就是了，比如即使今日谢思履已经全副武装，装模作样，他还是可以轻易透过现象看她的本质，跟X光似的。比如她的愿望是上C大，学商科，留洋，然后做世界五百强企业的CEO，赚很多很多的钱，名利双收，去欧洲买一座城堡，太平洋上买一个岛屿，去迪拜消金，死了让美国航天局把她发射到宇宙围着太阳公转，自个自转做太空垃圾，还防腐。这是多么通俗，粗俗，庸俗，恶俗的理想啊，当年其实也没多久远以前，谢思履居然能够将它公之于众，大言不惭，滔滔不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说奥巴马是我爸爸呢，其实人奥巴马女儿也没她那么张扬，自以为是。如今想起来，谢思履都特想挖一隧道，直通地心，把她那隐秘而张扬的欲望给它埋了。所以现在谢思履把她的愿望压低到尘埃里去，摆出一副雷锋的姿态，为人民服务是她的人生宗旨。再也没说过那些个愿望，可这并不妨碍她对他们矢志不渝，面对她真正的理想，她的名字叫圣女贞德。与谢思履对比，袁振就是一特瓷实的孩子，他就是那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说起铜豌豆，基本上可以说是元朝俚语中嫖客的意思。念及此，谢思履忍俊不禁，偷瞄坐在旁边的袁振，被他发现，瞪她一眼，眼神却没有足够的威慑力，仿佛春江花月夜，熏风，朗月，直叫人堕入其中。如今想来，高考前，任谢思履怎么问，袁振都不告诉我他钟意什么专业，每每用考多少分都还不知道，哪里敢侈谈专业为由推诿她。袁振都低调，谢思履就是平调都过分啊，所以每每面对同学关于学什么专业，想报什么大学的问题，她一概答曰：“大学嘛，就近，就E大把，我不住宿舍天天回家，跟读初高中似的。专业么，煤矿啊，改明儿读出来，我就当一小煤窑主，还是无照那种，专门挣黑钱，日进斗金，只要找一风水好的地儿，瓦斯轻易不爆，姐姐我这辈子就蹲家里数钱，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啊。”谢思履自以为她的回答是极为完满的，比袁振那个段数都高，不仅不回绝人，还给人一彻底清晰地答案，连远景都给展望了。当然这也就骗骗无知群众，像袁振这样看过她革命老底的就不成，他清楚着呢，她的目标是C大商科。这里面显然有一个道理，孔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在一切未实现之前便夸夸其谈，子还曰：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若是终于成功也罢，不过是言之过早，失之先机，耗力费神，所以吉人寡言；若是到底落败，其境堪郁，子仍然曰：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先前骄之同侪而后只能忍辱含怨了，所以子最后总结曰：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小朋友不懂事，常犯此等错误，至今袁振还记得谢思履当年蠢样。如今不敢说全无言过于行之举动，但至少她找了两把门的，在脑子里自个儿开开黄腔，跟自己放小电影儿似的过过瘾也就完了，绝不宣诸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