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意愿 是的，我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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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谢思履总是千方百计的逃避问题，袁振自有办法抓住她的七寸：“你原来不是很想出国吗？现在还想吗？”
谢思履不假思索：“想，最想在高考前就出国，现在么，只好等大学毕业再说咯。”
“如果有那么一个机会让你出国读大学，公费，只是不是英语国家而是法国，你愿意吗？”
谢思履嬉皮笑脸：“是的，我愿意，我，谢思履全心全意娶你做我的妻子，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都将毫无保留地爱你，我将努力去理解你，完完全全信任你。我们将成为一个整体，互为彼此的一部分，我们将一起面对人生的一切，去分享我们的梦想，作为平等的忠实伴侣，度过今后的一生。”
袁振皮笑肉不笑：“哦，什么时候，详细点。”
谢思履知道造次了，立马补救：“那我考虑下，这可是人生大事啊，哪能随便下决定，而且这个机会从何而来，诸多不确定因素~~”
“十五天后，法国里昂一大的老师来省招办招生，一中有五个名额，我是其中一个。但是我的兴趣在A大而不是出国。如果我放弃白白浪费了一个名额，不如你顶上。”
“你让我滥竽充数，李代桃僵？”
“你想得到美，要先通过初试，然后才能与里昂一的老师面试，看面试成绩决定录取。”
“你们都是个中翘楚，高考分都是六百三四五的，我怎么有竞争力？”
“所以我让你去啊，里昂一的要求其实只是上一本线，但是由于消息封锁，反倒成了香饽饽。你权当去测验英语口语了，考不过你也有你在国内的大学保底，考过了你有两个选择，何乐而不为呢。我会帮你的，放心，难道你对我的英语也没信心？”
谢思履轻笑：“那师傅，徒弟这厢有礼了，一切仰仗师傅了。”
袁振拱手：“好说。虽然是面试，但是还是可以准备的。限你两天内交出面试发言稿，问题涉及动机，爱好，未来，过去，方方面面。若有迟交晚交甚至不交的现象，戒尺伺候。”
谢思履爽快答复：“是，长官！”
袁振把食指树在嘴前，示意谢思履小声，眼里氤氲着温柔，仿佛烟花三月的江南早晨，温暖的阳光蒸腾着清冷白雾。谢思履早已见惯不怪，虽然不知道什么使袁振那么高兴，但大抵他高兴地时候就是那么一副傻傻的表情，她撇撇嘴，不以为意。不远处的赵浩，一副心思全然不在会场，却将谢思履和袁振之间的你来我往看得一清二楚。袁振的那抹笑容一直挥之不去，虽然他宠溺地看着的是谢思履，但赵浩却觉得自己是阳光普照下的小草，虽然万物之盛，品类之多，日光恩泽万物，从来没有在草叶上有一刻的停留，但是，小草还是感觉到阳光的温暖而轻轻招摇。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那两人都曾是她生命里的小小太阳，仿佛就是昨日，喧嚣的夏蝉鸣叫着以示它生命的来之不易，少女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她出其不意来到她身边“你和袁振不是一直很好？”
谢思履从一堆作业里抬首，疑惑道：“恩？还行，怎么突然说这个。”
“那，那，你。”赵浩突然结巴，不知怎样措词才好
谢思履笑得贼贼：“哈，快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那么犹豫。”
“去，谁见不得人。你，你，恩 ，你去帮我问问袁振对我有什么看法。”
谢思履不解风情：“哎呀，就为这点事，你一副干了亏心事的样子。不用问了，我就可以告诉你。他认为你是他的同学，我的好友，没有接触，有点印象，没有了解。”
赵浩气苦，这个呆子。索性豁出去了：“我要你去帮我问问他喜不喜欢我。”
“啊？”谢思履一脸呆象。赵浩点她的额头：“你这只呆头鹅”
谢思履揉着脑门大笑起来：“哈哈，你喜欢他，哈哈~~~~~你竟然喜欢袁振。”赵浩看着她莫名其妙。
好容易不笑了，谢思履又好奇：“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他龟毛，一本正经，不知变通，罗里八嗦，小心眼。真的，哪里像一个男人。”
赵浩好笑：“胡说什么。你说说他哪里就不象一个男人。”
谢思履怪叫：“你不知道，他经常去买菜，而且假期天天做饭，还做得很好。你嫁给他，他比你还能干，根本是家务熟练工。要命，这还是男人。”
“傻瓜，这样才好，嫁他真是什么都不用干了，连家务他都包了，你就混吃等死吧。这可是白金级的优质股啊。”
“天，你真是袁振中毒，他的什么都是好的。情人眼里出西施还真一点不假啊。他根本是小男人，毫无男子汉大丈夫之气概。”
“谁要他是大丈夫。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可见大丈夫大多是沙猪，根本没有尊重女性之常识。就是要他是小丈夫，温存体贴，多金帅气。”
谢思履绝倒：“哇，太恶心了。你有盆没有。”
“干嘛？”“我要吐。”
“哼，去死。你说袁振那么多坏话，敢在他面前说吗？”
“当然敢，有什么不敢的？”
“信你才有鬼。”
“呀，连你都不信，看来我真的不敢。在他面前我都是说他威猛强悍帅气渊博，天上地下四海八荒，唯他独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无敌霹雳宇宙第一男子汉。”
“你这个小人。”
“哎呀，真小人总好过伪君子的，不要太强求。”
说着两人笑做一堆。
稍顷，赵浩还是不放心，又强调：“你一定要帮我问。还有，这封信，帮我给他。”
“哈，情书？我看看！”赵浩一把抢过“你手脚放干净点儿！”
“好，好。娘娘之命小人已铭刻五内，时刻不敢忘怀，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在所不辞。情和义，比天”
“行了行了。打住，败给你了。”赵浩急忙打断，不让她再唱下去。
平心而论，赵浩并不认为谢思履是传统意义上的所谓漂亮的女孩。但是特别的，却不可否认，故而总是引人入胜。温柔的线条勾勒出脸庞，与之格格不入的英雄眉斜飞入鬓，粗犷与温柔在这里结合，仿佛平静的湖泊与湍急的江水汇合入海，减灭了温柔的无骨，粗犷的霸道，融合为一种大气与恬然。眼眸中常常孕育着顽皮与稚气，眩目而夺人心魄。如果说谢思履内心有一种冷傲而孤芳自赏的姿态，她的眸子便是那映照这朵水仙的溪涧。欢快透彻，照亮人心。这样的人内有细腻丰富的触觉，外有生花妙笔并不稀奇。但是持才傲物却不讨喜。常有同学愿向谢思履讨教一二。谢思履并非小气之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若是向其讨教作文，往往令她头疼。因此多推拒。同学皆有微言，她故我依然。赵浩问其原因，答曰：“《聊斋》里有个陆判，系阴司鬼判是也，烧文而闻之，始知好坏。惺臭难闻如狗屁者是为狗屁文章。此间文章多有此味，倒尽胃。”赵浩骇笑。却有一个女生，执著异常不辨脸色，次次拿作文来，要谢思履阅后评论，甚至把自己的日记都拿来讨教。谢思履多以不便涉人隐私为名推拒。哪料得此人死心不息，日日来扰，饶是谢思履再三拒绝而不消停。无可奈何，只得一看。文章到没有不通顺之处，只是多处模仿谢思履的语气，却不到家，恁的骇人。谢思履擅长比喻拟人，文章中多有联想，且新意独到。该女仿用谢思履的写作手法，却没有足够的形象思维加以支撑，若只是生硬到也无妨，却是新意吓人，语不惊人死不休。谢思履看得如梗在喉，抬头看到同学充满希望的眸子，心知谁不希望别人夸赞呢，给她看作文，指出缺点还在其次，希望她承认其写作水准才真。奈何：“语意生动形象，想像天马行空，不可多得。”实在无可评说，只得干巴巴一句话。同学不依，非得具体点出个好丑来。实在逼得急了。谢思履脱口而出：“不肯雷同沿袭，拾他人残唾，死前人语下固然是好。可是往往远离自己意欲所言，情穷而无所不写，景穷而无所不收。故而写不必写之情，收不必收之景。这正是阁下之缺点所在。”女生听得脸色已变，却不甘心自己的作文，被人批做通篇废话：“可是，我是按照你的文风去写的啊。”赵浩在旁边听着，不禁好笑，她可好死不死触了谢思履的逆鳞了。谢思履在小学六年任学习委员，班长，她赵浩是大队委，其他朋友也是中队委之流，加之老师特别宠爱，在附小根本是呼风唤雨，叱咤风云。早养成了这种高高在上，说话毫不留情，骄傲狂妄的性子。如今才上初中，人生地不熟，虽多有收敛，但到底本性难移。如今这个女生竟敢声称与她作文一致，赵浩冷笑一声，好整以暇，等着看戏。却见谢思履不负众望，嗤笑一声：“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能有什么文风，不过天下作文一大抄罢了。比如冰心之婉约清秀，鲁迅的深刻尖锐林清玄之清新睿智余秋雨的严谨厚重。那才叫文风，也只有他们配的起文风二字。你且向他们讨教才真，免得成了我误人子弟。”女生已经脸色煞白，夺了作文，佛袖而去。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也不是什么秘密，班上很多同学得知此事，多道谢思履狂傲不羁，恃才傲物。谢思履听了不怒反笑：“太抬举我了，我有何才可恃？何物可傲？到是平白得了个虚名，不知如何是好呢。”也正是因为她的特别，班里不少男生对谢思履趋之若鹜，胆子大的甚至写了信，放在谢思履抽箱里。谢思履大都一笑置之：“小男生懂什么，幼稚。”然后一切石沉大海。看在袁振眼里，常常失笑，问她：“你难道不是小女生？”谢思履不服：“你不知道有心理年龄一说？十二岁，我已经老去。”说得一本正经，义正词严。袁振用手点她的额头：“你？就你？顶多也就是一小愤青。”谢思履皱起鼻子，像一只小猫，向他做个鬼脸，跳开去。袁振看得荡起一抹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的浅笑。有的男生想在自己喜欢的女生面前一展才情，或者套用典故，或者借用名句，可是对这些又都了解不深，写给谢思履看无异于自报其短。她经常和赵浩分享这些额外的乐趣，耻笑他们的愚蠢，做作。一个男生曾套用毕加索的句子给谢思履写信道：“我爱你少于昨天多于明天。”直教谢思履看得喷饭。于是，那个男生有幸等到了回音：“‘今天一九三六年五月十三日，我爱你多于昨天，少于明天，我会永远爱你，正如他们都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玛丽蒂烈兹。’抄亦有道，以上是原版，请您仔细阅读，临摹。切莫再犯这种低级错误。况且毕加索是偷情高手，生活不太检点，你套用他的句子可是有什么指向？”一句话说得那个男生哑口无言，满面羞愧。而谢思履狂傲不羁，恃才傲物的名声算是坐实了。
流光轻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那样炽烈的，喧嚣的夏日也会过完。赵浩还记得谢思履散漫地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奈何袁振不喜欢你，他似乎不开窍呢。”谢思履是不明白还是假装不明白呢，那一刻，赵浩觉得自己是退潮时被大海遗落的贝壳，再回不去。孤零零一个，躺在沙滩上。阳光太毒辣，海鸟徘徊在周边。可是她觉得冷，寒风从四面八方灌入，像利刃，刮破她的皮肤，寒冷直渗透到她骨髓里去，逼得她落下泪来。
然后，然后，赵浩坐在阶梯教室里，在时光久远以后的现在回想那一切。然后谢思履泪眼婆娑地逼问她为什么，她亦泪如雨下，却没有言语。直到袁振把谢思履强行拉开，解了她们的僵局，留给她一个冷漠而肃杀的眼神，令她每每想起便如芒刺在背。那些年少无知风化在岁月里，却在白驹过隙间，一遍遍地提醒赵浩。很多事情已经改变了，她们再也回不去过往，而有些事情却没有变，比如他和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仍然记得，谢思履却仿佛忘记了。
躺在床上，谢思履思忖今天赵浩的表情。总觉得她好似昨日意犹未尽，今日犹抱不平。可是她已经不记得了，不记得或者不想说，并没有什么区别。不是逃避什么，只是谢思履觉得很多时候，当事人忒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在旁人看来，却是夸大其辞，大肆渲染。她不是做市场策划，广告宣传，何必那么辛苦。百年人生可以用生老病死四个字就说完，她们那点儿破事儿，她不好意思说，因为她涵养不够，四个字不够她说。谢思履只能说她行差踏错，赵浩背弃友情，她们相互伤害。可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谢思履打一个哈欠，会周公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意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