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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往 过往如云, ...

  •   见袁振就要过来了,谢思履立马比嘴型,做手势示意他她这边正忙着,让他等会儿在说。为了坐实这一点,虽然与赵浩的对话味同嚼蜡,此刻谢思履也不急于结束了,大不了等会儿站着听追悼,还表现她尊师重教。谢思履立马开辟新话题,妄图与赵浩说到地老天荒去。赵浩很是心领神会,到底隔着彼此的伤害和了无音讯的三年,譬如井冈山会师,她带着队伍跑北京去了。于是谢思履和她莫名其妙,不痛不痒的聊起了初中时她们的趣事和友谊。中间她多次穿插袁振,让谢思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记忆里初中的友谊是自己与赵浩,以及自己与袁振,谢思履一直以为袁振与赵浩不对付啊,尤其袁振知道自己和赵浩的事情之后,对赵浩貌似极是厌恶的,什么时候竟成了我们仨了,她以为我们把青春献给了杨绛的书了?当然,或许我记错了,谢思履想,初中的事情她早忘得七七八八,谁还计较那些。不知怎么说到了后来的关系破裂,谢思履和赵浩两人都有些冷场,赵浩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这是何苦呢,谢思履本着人道主义救死扶伤专门利人毫不利己的精神,绽放一个如改革开放的春风一般的笑容宽慰她曰:“你知道我那会儿迷小说迷得紧,其实我告您,您真别和我一般见识,我那下把自己当伤痕文学女主角呢,逮谁咬谁,后来又以为写治愈系小说,看谁都觉得人长得伤害我幼小心灵。得,您还全撞上,齐活了。”这已经是谢思履的底线,再往下说下去,大抵当年向班主任告御状,铿锵激昂,大义灭亲的就不是她而是谢思履了。纵然做人还是含蓄些好,得过且过,水清无鱼,人清无徒的道理谢思履还是很懂一些的,但这并不能促成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谦和和软弱并不是一个意思。
      恰在这时。袁振还是走了过来,矮下身来,凑着谢思履的耳畔低声告诉她他旁边的位置他一早已经为她占了,不用再麻烦找位子了,来得那么晚,怎么还会有空位。终究还是逃不过被审问的下场,谢思履哀怨的谢了他。却见赵浩直直地望着袁振,口舌干涩:“我想冒昧请教你一句实话。”谢思履一愣,这演的是哪一出?“当初,你有没有把我的信和话原样转交给他?”她的口气强势而尖锐,完全打破了她们刚才谈话的气氛,近乎是在质问。袁振的眼神利剑一般射向赵浩,拉了谢思履便走。谢思履委实茫然,虽然不知道她说的信和话是什么,可她的口气依然使她不悦,谢思履回头挑眉冷冷地看着她:“本大人欠了你什么实话?”她似有话要说,意犹未尽,却在袁振如坚冰凛冽的眼神下,嗫嚅了不知什么后沉默了。谢思履不知所云地被袁振连拖带拉的弄到座位上去,而仪式就要开始了。
      趁着领导在上面滔滔不绝,激情昂扬之际,谢思履得首先解决她的疑问:赵浩的信和话是什么呢?她是不是遗忘了什么。但袁振对她的问题显得不耐烦“你和她的事,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我和她不熟。”如此,谢思履淡定了“那我和赵浩两人的脑子显然有一个人有问题,不能是我,只好是她了。”想通了这一点,谢思履甚为宽慰。袁振的精力则更多的放在了开导她的上面“一些事放在心中算了,与不值得的人争意气劳民伤财。”其实谢思履实在是很开明的,他低估她了,她轻笑:“我省得,一无杀父之仇,二无夺夫之恨,我犯不着。”
      袁振莞尔,望着眼前的女子,当日的一切仿佛过眼云烟,可是袁振记得谢思履站在教室门外的样子,浑身僵硬,手握着门把,纤细的手骨因为用力而根根分明。那一刻,对谢思履来说,明明是夏天,却觉得自己在冬天里穿上了夏装,寒冷而可笑。里面的人不望即知是赵浩。谢思履只觉得自己此刻不是站在教室的门外,而是站在了世界中心,寒风从四面八方涌入,汗冷沁入肌骨。她的牙齿微微打颤,左手握成拳,指甲扣入掌心,生生挖处一道道伤口,她不觉得疼,只觉得肢体单薄,寒风穿透身体,她几乎不能承受自己的重量 。而被紧握的门把成了唯一的支点。“呵~~可不是,她以为她有什么了不起,能够向全班公布卷子答案的又不只她一个,要是袁振愿意,答案比她的还完备。我就是告她了又怎样,她的行为就光明正大?”谢思履猛地扣下门把,所有委屈伤心化做悲愤,她恶向胆边,抬脚便要进去教那几人好看。没想到自己真心诚意,肝胆相照所换来的竟是这般不堪。却被人一把拉住,谢思履不看来人,两眼赤红,只盯着门内几人,压低了声音吼道:“放开!”“丫头~~~~”后面传来袁振的声音,那只手不松,反而握得更紧了。谢思履听到声音一怔,既而是更卖力地挣扎:“松手!袁振,你够兄弟的话就有义务支持我,我不要你为我出头,你给我立刻松手!”袁振不为所动,一用劲,将谢思履从门口拉离。谢思履不防,一头撞向袁振,鼻梁磕在他胸口,生疼。袁振就势一把揽住她匆匆向楼梯走去。伏在袁振怀里,淡淡的皂香味,似有似无,鼻梁的疼痛刺激得谢思履终于掉下泪来,落在袁振的胸襟前,浅浅勾勒几朵白梅。那微凉的泪水透过衣服,熨帖着袁振的前胸,他却像受了炮烙一般,浑身微不可察的一抖,终于放开谢思履。轻叹一声:“丫头,我永远在正确的事上支持你,但盲目纵容,非我所长。你冲进去能做什么?情绪不稳时,宁可把事情搁置一边,切忌做任何决定,不要陷自身于义,马上离开是非之地,是现下最明智的选择。”谢思履怒吼:“袁振!你少管闲事!”说着就要折返,袁振眼急手快,一把按住谢思履。这次谢思履不再乖乖就范,一拳击在袁振胸口,砰然有声。她一愣,本来以为袁振会躲开,故而卯足了力气,手下毫不留情,只为脱身,袁振却不为所动。谢思履耐心告罄,又是一拳落下,力道不减,袁振眉头微皱,却不松手。拳头像雨点,纷纷落下,直打到无力。义愤随力气消减,委屈化做泪水汇聚哀伤,谢思履终于安静下来。“丫头,听我说,你回去能干什么?扑上去一顿乱打?你知道你做不到,只怕招致更大侮辱。时间宝贵,浪费情谊已是至大损失,无谓再浪费心情。”谢思履气馁:“恶人当道,世事凄凉,苍天无眼。”袁振被她说得不禁笑起来:“当真是孤心血泪,块肉余生。”谢思履又擂他一拳,袁振闷哼一声,弯下腰去“活该,亏你还笑的出来。”似乎才开脱一下,谢思履又悲上心来:“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为她付出那么多感情,迁就那么多。难道就是这个结果?为什么?我实在遇人不淑。”袁振从不安慰谢思履,在他看来,安慰不过是为别人找寻开脱的借口,铺就懒惰的温床。对于别人,敷衍打发,安慰,或许无可厚非,为人处事,虚与委蛇,如此而已。而对谢思履,不愿应付,故而近乎不近人情。“不只是为了她,也是为了自己吧?非人之过,你眼光不济,没奈何。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因果报应,理所当然。”谢思履叹气:“如果人人都是折子戏,只把最精华的,仔细唱一遍,该多美满呀。那么我要把小学的时光,无限拉长放大,每一个细节都仔细再温习一遍。”袁振轻笑:“可是李碧华也说过回忆不能长期营养一个人。”谢思履又倔上了:“不,可以的。如果不能,是因为记忆不够美好。可是我的小学,那是不一样的。至少,大家都是那么单纯善良,没有欺瞒利用。没有不尽其数的考试,没有现在班主任的低素质咒骂压迫。一切都是好的,恰似苏堤春晓,阳光明媚。”“当真一切都好?记忆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人生最大的骗局。时光流转,痛苦化做水墨画里的烟水遥碧,摇曳成一抹青烟,氤氲在美好的记忆左右,成全了朦胧的美感,淡漠了苦涩,结成一颗橄榄,为他人做了嫁衣杉,衬托了无限回甜。只因为时间里最巨大的痛苦都在当下,而过去的痛苦,是一座雪山,寒气逼人,可是轻舟已过万重山,回望的道路,无限江山如此多娇。不需要再去费神经历,所以轻描淡写。而美好,是一坛醇酒,在时间里发酵,酿成一坛醉生梦死。更似春草,逾行逾远,还生,直教人泥足深陷,不可自拔。可是时间轰轰烈烈而过,我们总是活在当下的。现在是此岸,过去是彼岸,中间是一去不复返的滔滔时间,我们无法泅渡。如果不断张望彼岸风景,你如何知道前方的道路,势必无法前行。”
      如雷的掌声打断了袁振的回忆,再看向谢思履的眼神里不乏激赏。他本以为今天谢思履和赵浩的见面即使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剑拔弩张,那也是冷言相向,漠然视之。不巧两人还碰在了一起。他急于起身为谢思履开脱,使她二人免于尴尬,不想却被谢思履阻拦,从而见到她游刃有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若不是他的介入而使气氛僵持不下,大抵她会处理得很好。欢喜也好,讨厌也罢,能够一视同仁,不偏不倚,这未尝不是一种能耐。然则,对于谢思履,或许从前她也是颗多情的种子,不想一场大雪生生把她冻死了,谢思履学会了凉薄,淡漠,更知道除了至亲,人就是人,仇人或者友人,并没有区别。秘诀在于做一颗空心菜,永远不要交心,就不会伤心,对他人不要寄予任何的期许,就不会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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