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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修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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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来人亡,穿着苏锦的有钱人路过巷尽头,拿出手帕捂住口鼻,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
他用那双油腻腻的肥手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两枚银钱,随后嫌弃的丢在脚边那个破碗去。
那个小乞丐看见了,忙接过去,声声感谢。
“谢谢老爷的大恩大德!”说完还磕了几个响头。
这是江年流浪的第二个月,他的头发已经粘着在一起打了结,身上的衣衫已经破旧不堪,四处都是漏洞。他走了太久了,鞋子破了就光脚,他拿着那个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来的碗,走了将近两个月。
他是这世间最卑贱的蝼蚁,他活着阴沟里,他每日摇尾乞怜,他要活下去,他要杀死那些人。
江年用一条尖尖的树脂刺脚底的水泡,他有些吃痛,本就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一下子吃了这么多苦,还是忍下来了。
脚底的水泡流出黄黄的脓水,味道让人作呕。江年不在乎,他随手擦了擦。
他看了看碗里的钱,想着今天可以买一个大白馒头了。
才来时江年单纯,他是见过乞讨的人的,不过是他给他们钱。不过现在他也是乞讨的人,学着那些人,跪在那里,只能默默的流泪。他才来时碗里有钱就会被抢,这里的老乞丐都是流氓看着江年好欺负。
他们把他看作一只小狗,供人把玩。他们打他,骂他,抢他的钱。
江年咬紧牙关,拼命的把那个碗捂在怀里。他趴在地上,碗烙的他生疼,他拼命的流眼泪。他们向他吐口水,用他们的四肢强行搬开他。可是江年不服,但是又能怎么样了。
那天他们几个人慢慢的把江年拆解开,他累极了,眼泪也流干了。他用尽所有的力气看着那群人。
那群人不是人,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用他稚嫩的声音哭着“你们不是人,你们不是人。”
他想起了他几月前惨死的母亲,她叫他活下去,可是他这样又怎么能活下去。
那群乞丐觉得搞笑,想耍猴一样看着他,为首的那一个拿着钱。
用手拍着江年的脸说到“我们要吃饭,但我们没钱,上扬就来抢你的了,你起来啊你起来啊!”
那个人讥笑着接着说到“记住,在这里要想或者就得欺负别人,杀死别人,抢别人的钱,阴沟里没了一条臭虫,谁也不知道。”
江年一直盯着他,用那种想要杀人的表情,那个乞丐瞬间毛骨悚然。
江年一小冒了起来,他咬住了他的耳朵。
那个乞丐痛的大叫,他感觉自己的耳朵要被撕开了。他叫嚣着,叫人来帮他。
江年忍住所有的痛,他们打得越用力,他咬得就越紧。他觉得他说的堆,要想活下去,就要杀掉这些人。
那些人打他,掐他,他都不在乎,他咬那个乞丐付出代价。
他要掉了那个人的耳朵,那个人痛的大叫,像是死了爹娘,耳边的血染红了半张脸。
此时的江年满脸的红色,分不清那是血还是泪。他咬着那个耳朵,像是王在炫耀他的胜利品。
那个人用衣服捂住伤口,绝望的叫着。江年看着那个人的样子,他还是那个眼神。
周围的乞丐愣了,他们没有想到一个小奶娃会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们只觉得这个孩子好欺负,以后没钱就来强他的,可是没有想到这个小奶娃好像真的会杀人。他们抬起那个乞丐,江年拿起身边地上碗的碎片,那碎片极其锋利,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划破人的喉咙。
那群跑了,比起钱他们更惜命。
江年知道他待不久,他用尽所有的力气,他感觉他的腿断了,他的浑身都是血,有被地上的碎片划伤的有被打的。
他扶着那座墙,前往他要去的地方,那是江林死的地方——末谷。
末谷这个地方本来是山清水秀的,江年曾经来过这个地方。夏时树影婆娑,周围山峦起伏,怪石嶙峋,可那股底却是一个极大的平原,山泉从高处落下,在中间展开,湖面泛起涟漪,是个极美的地方。
那个地方的路不好走,江年走了几日,这几日饿了吃沿路的果子,渴了就喝露水。他这几日饿惨了。
江年走到那里时闻到了腥臭味,本来胃里没有什么东西,但这时却还是排山倒海起来。他身体一弯,想吐出什么东西,却只能吐出一些水来。
末谷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了,他想如果世间有地狱,那么这里一定是了。
一座山的尸体在江年的眼前,他不知道他父亲的尸体是在哪里,是在那座山巅还是山脚。那里蚊虫飞舞着,苍蝇在其中觅食,整个谷底被染成了血红色,像衣服极其血腥的画面。秃鹫用它的尖嘴把那些人的眼珠剜出来,不知道是什么的动物在其中徘徊,血的气息在整个山谷里面弥漫。
江年看了许久,他的力气不大,每一具尸体都需要用尽所有的力气。他的父亲是半跪在那个尸堆上的,他的盔甲已经破旧,无数的刀剑穿透那个男人的尸体,他的脸已经看不清了,他的眼睛想来也被那只秃鹫吃掉,只剩下两行的血泪。他半跪在那里,手中握着那柄历经沧桑的长枪,他宁死不屈。他审视在所有人,在这座有尸体堆成的山上,他不肯,也不愿。
江年知道他父亲绝不肯叛国,他摩梭着他父亲的年,用破碎的声音问道。
“父亲,你后悔吗?”后悔去打仗,后悔效忠这个国家吗?
回应他的只用沉默,和山涧落下发出的碰击声。
他哭的大声,哭的凄惨,像是一个厉鬼,他在那座尸堆里,他紧紧的抱住那具尸体,声音把周围的动物都吓开了,那些动物拍打着翅膀,远远的飞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痛哭。
他哭了许久,随后用尽全力拖着父亲的尸体,他拿了一块盾牌垫着,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根绳子。那条绳子上面全是血斑,江年用手握住一段,将另外一端系在盾牌上,一步一步的拖着。
他的父亲很重,他拖的吃力,有几次从盾牌划了下来,他又转过身将父亲放进去。
那是从小到大养育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亲人已经是一团灰了风一吹不知道在哪里了。他不想在父亲的面前哭太久,他想若是父亲在天有灵,绝对会打他的脑袋用严厉的口吻告诉他。
“男子汉大丈夫,男儿有泪不轻弹。”随后把他抱起来,又用他那张有点扎人的脸亲他一口。
可是现在他的父亲不再了。
他用那块盾牌挖了一个洞,他的指尖全是泥土,那些血已经不知道又是哪里来的了,他用那双小手一捧一捧水,洗净他父亲的脸庞,他给他父亲挖了一整个枕头,他想让父亲睡的舒服些,他贴近他父亲的耳朵,
“父亲,你和母亲在上面好好的,我一定会帮你们报仇的。”他给他的父亲找了眼珠,他听说若是人的尸体不全,那么来世就会缺什么,他不想他父亲成为瞎子,于是他让别人成为了瞎子,他想着早晚这双眼睛也会被吃掉,不如给他的父亲。
他把他的父亲埋了,他用石头堆砌了一座坟墓,他磕了几个响头。他看着那座坟墓,眼中已无悲喜,他心有不甘,他怨气冲天,他要报仇。
他转过身去,向着有光的地方去。他看到了袅袅炊烟,那里有一户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