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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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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逼得越来越紧了。
校草也曾被同学神神秘秘地拉着说那个女的不安好心,邻里邻居也私底下传开,说是开五金店的刘铁子跟豪车旁站着的保安有几根烟的交情,那个女的说是什么找儿子,其实是领人家回去抢家产呐,豪门太太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被私生子逼到头顶上了才来找这个穷乡僻壤里长大的儿子。
校草从没理这些传闻,升高三的暑假到了,他忙着打工挣大学的学费路费,并和偷偷给他塞钱的混混斗智斗勇。毕竟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混混买菜也从没找他要过钱,一个提供住宿,一个提供伙食,两清。
混混可不管这些,他看学生仔回家时被洗洁精泡皱了的手指,心里也一样皱巴巴的,丝丝拉拉扯着疼。
人学生仔是要考名牌大学的,多金贵呢,怎么能给别人当服务员洗盘子。
于是混混为了谨遵着校草不能偷不能抢的原则,只能白天跑到工地上给人家扛水泥,晚上琢磨着怎么多收一点保护费。被重物磨破的脊背不断开裂愈合,结出一层薄薄的茧。
八月中旬的傍晚,混混从工地上下工,从水里捞起被汗水和尘烟浸得发黄发旧的背心,拧巴拧巴套回身上,才进巷子口就遇见了等待已久的女人。
女人情绪并不激动,眼神都懒得放他身上,只说她可以提供给她儿子更优渥的生活,而不是在这片筒子楼里跟他这样的人泥沙俱下。
混混没讲话,半边神魂飞出天外,想着这贵妇人竟然没扔出五百万叫嚣着离开她的儿子,脑补着便有些笑意,随即又想起,哦,她没理由这样讲,毕竟他们什么都没有。
一个混混和一个遗落在外的小少爷,他们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是。
更优渥的生活是怎样,混混不明白,大约是不需要每天打工挣学费和一件校服洗到发白的生活吧。
他突然想起学生仔的校服还挂在外面的绳子上没收呢。
混混垂下眼睛,二十出头的青年眼里少有地透出戾气:“你,滚远一点,别来打扰他。”
当天晚上,校草扒拉着白米饭,听混混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想要认亲的母亲是怎样的一副神态,看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浑样,声音里都是笑:“那你怎么跟她说的?”
“嚯,你都想不到我有多横,我当时就冷笑一声,说,给我五百万,我可以跟你儿子断绝关系。”混混沉下声音表演着,“你说你那个富婆妈五百万都不肯拿,这得多抠啊这,别跟她走啊,不值当…”
校草看他眉飞色舞,越说越离谱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开口:“我们有什么关系需要断绝的?”
他刚出口便惊觉这话太突兀太不合时宜,他绝没有愤怒或挑刺的意思,只是忍了太久,只是太过于想听到一个答案,哪怕他心里明白,最可能的答案就是没有答案。
混混也愣住了,他短路一瞬,端碗的手心沁出汗。“我们……我们…”
校草抿着唇,尽量掩饰没来由的失落,“我就随便问问,没什么。我吃完了。”说着端起碗起身走向厨房洗碗。
混混动作比脑子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那力度让少年无端想起几个月前,一只手握住他脚踝后留下的血印。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混混几乎是前言不搭后语,又总想着,我该说点什么,我要说点什么。最后挫败地抓了一把头发,另一只手也握住那截手臂,像一只跟主人表忠心的大型犬。
“就算她真的给我那五百万,我也不和你断绝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