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余橙七

2、生日 校草怀疑

　　校草怀疑自己穿越进了什么恶俗的三流小说里。
　　他这天中午放学回家，在破旧居民楼下看见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立在一辆看起来就很贵的车旁边张望。这个女人握着他的手跟他说，她是妈妈，来接他回家。
　　校草看着眼前女人转着泪花的眼睛，左看右看看不出一点和自己姥姥的相似。
　　姥姥说，他是没爸没妈的小孩，只有她一个老不死和他凑合过，初中时这个老不死也没了。
　　女人好像是强忍着激动，说他是一岁多的时候被家里的保姆弄丢了，他们一家人一直在找他，后来才知道他被人贩子拐走了，又到了这里。
　　校草心里并无波澜。他知道他可能是姥姥捡来的孩子，却绝不可能有什么人贩子，没有人贩子会把小孩卖给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他自然不会跟所谓的母亲走。

　　校草回了家，混混煮的汤很香，他一口口喝着，混混仍照常和他侃大山，从莲藕又贵了三毛到隔壁老六出轨被他婆娘逮个正着。
　　最后说到巷子口的那个女人。
　　“哎，学生仔，你不会真是人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吧。”
　　校草攥紧手里的勺：“我不是。”
　　“害，我估计也不可能，你说哪会天上掉下来一个富婆给你当妈……”
　　“但我答应跟她走。”
　　混混突然噤声。他愣住，看着校草冷静到极点的表情，张了张嘴，脑子里一下子断了片。
　　校草先笑了，眼镜片后一双眼睛弯起来：“我逗你玩呢。”
　　混混没意识到自己松了一口气：“开的什么狗屁玩笑，别以为我不打小孩子啊。”
　　校草只是笑笑，低头又喝了口汤。

　　校草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
　　她仍然会每天在楼下等他放学，手中时常提着礼物，他不肯收，却堵不住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班上有同学陆陆续续问他的家室，他不肯答，又问他关于那个女人，他只说不认识。
　　混混却很少跟他提这些。他继续赖在他家里给他做饭，美其名曰等价交换，好像一只每天都会叼骨头进窝的大狗，耍着赖皮的样子，不知道是怎么打赢一场又一场的架。
　　校草生日快到了，是姥姥给他办户口的那一天，大约也不是什么正经生日。
　　校草不知道，混混是从哪里打听到今天是他的生日。周六回家看着一桌子的菜无语半晌，开始担心某个傻子会给他准备一些难以预料的“惊喜”。
　　在校草一言难尽的目光中，混混掏出了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理直气壮地说他问了店员，这是卖的最好的习题集。
　　校草只想把那个做得歪歪扭扭的小蛋糕塞他嘴里让他闭嘴。
　　吃完晚饭，混混神神秘秘地带他出门，七拐八拐拐到一座最最老旧的楼，即使是在这样窘迫的地方，这栋楼也没几个住户。混混坚持不让他开手电筒，校草只能被他牵着一步步上楼梯，觉得自己像牵了条导盲犬。
　　导盲犬握着他的手心，到楼顶的天台上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再三强调说学生仔你千万别过来哦，等会崩到你。
　　校草嗯嗯哦哦地点头，哭笑不得地看混混忙活，大约猜到了他要干什么。
　　真的好幼稚啊，这就是二十岁的成年男人吗。
　　混混点着打火机，转头看着校草，这样黑的夜，少年却似乎能看见男人的眼里盛满星星一样的笑意。
　　他也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三……二……一！”火苗融进黑夜，掉入铺好的粉末里，化成绚烂的色彩冲上天空，点亮了他的眼睛，也照亮他眼里笑着的另一个人。
　　那个人笑着对他说：“生日快乐，学生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