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魂祭：请叫我晏姝陛下！》安亦笙

5、5

　　颜风时自殿内走出，行至殿外那块空旷平地时，负手而立的他忽然抬眸望天。入目的，是一方晴日绦练。苍穹似海蓝，被水洗过般的明净。于是，倒映着破碎浮云的瞳眸倏忽轻动，他微有些自嘲地轻笑了起来。

　　自女帝继位以来，干戈杀戮从未歇止，昔日强盛帝国早已污血浸透，而他这御史大夫却依旧蚍蜉般，不自量力地，企图力挽狂澜拯救几欲被农民起义冲垮的青国政权。

　　冒死谏言触犯帝颜，忍辱承受廷杖之刑，更是四处奔走安抚民心……

　　如此固守本分，到底是赤胆忠心，还是助纣为虐？

　　腊月寒风割过面颊，赭衣男子对空闭眼，再睁眼时，眸内已只剩一线彻骨坚定。

　　他是御史大夫，是大青帝国的子民，他有责任守护这块生他育他足足二十五载的疮痍国土。

　　“颜大人。”正欲离开，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温软有礼的男声。

　　但闻人声，颜风时立时便旋过身来，他朝跟前一袭雪色衣裳的男子微微屈身，“灵王殿下。”

　　来人，正是青国帝君独步遥。依旧发似流泉，衣冠赛雪。见对方行礼，他微笑着颔首回礼，“幸亏颜大人还未走远。”

　　颜风时彬彬有礼，“不知殿下何事？”

　　独步遥自袖内掏出一只小药瓶，紫色，极其珍稀的犀角质地。

　　颜风时轻眨了下眼。

　　独步遥将其递前，一派温文清雅，“若是方便，颜大人可否将这药带给礼部尚书？”

　　颜风时作揖道：“微臣斗胆，敢问这是？”

　　指尖轻划过细腻瓶身，独步遥微微一笑，“尚书大人已卧床半年有余，陛下特让我调制了此药。如今青国政局有恙，尚书大人也该痊愈进宫为陛下效力了啊！”

　　颜风时心下微寒，面上却分毫不乱，他毕恭毕敬地接过紫色药瓶，道了声谢，又与其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几句，随而便作揖辞去。

　　回到清和殿时，晏姝正趴在楠木桌前瞅着那尊熏香金炉愣愣出神。焚香萦绕，青烟袅腾，那张素净容颜迎烟明灭，隐约透出一股难以说清道明的迷蒙天真。独步遥眯眼，似是睇了金炉一眼，视线微妙不可言。然后，在晏姝忽然抬眸望他的刹那，他微一眨眼，就那么施施然温柔浅笑了开来，“阿宴。”

　　看着白衣男子缓步走近，本该关心赠药之事的女帝却只是随手指过金炉，笑吟吟地道：“步遥，这金炉里燃的是什么香料啊？”

　　独步遥坐到晏姝身侧，“这是此前我为阿宴新研制的心莲熏香。”见晏姝一脸好奇，他微笑着不徐不疾，“《上古香料典籍》中曾提及，只要混合甘松、苏合、安息、迦南等几种宫廷常用香料，再将它们同断魂花花粉调和，便可制成传说中用来镇灵护魂的心莲熏香。”

　　“镇灵护魂？”晏姝微眨眼，兴趣盎然，“听起来好像很有些幻情色彩啊！”

　　独步遥为晏姝斟了杯凤凰单枞，递至她身前，无可无不可地笑道：“是否能镇灵护魂倒是其次，细细想来，那或许也只是一个被以讹传讹了的遥远传说。不过，它的医理功效倒是可以善加利用。”

　　晏姝低眉吹着浮于水面的茶沫，那模样看上去既随意又悠哉，“有什么功效啊？”

　　独步遥敛睑，漆黑长睫在眼底投下淡淡阴影的同时，他竟笑得益发温柔，“除却惯常的凝神静气清肺解毒等功效外，它还可延缓衰老，延年益寿，更可以使女子容颜常驻。”

　　“容颜常驻啊……”看着茶水间倒映出的暗淡容颜，青国女帝相当愉悦地低笑了起来，“看来这名为心莲的熏香当真是一剂不可多得的好处方啊！”

　　彼时，日华透过窗棂毫无间隙地射入，片片打在清和殿内的红锦地衣上。薄黄与淡红缓自渗透，恍惚间，竟隐约拉起一块光影幕布。轻薄幕布下，两人的容颜上带着极端微妙的祥和色彩，待仔细看去时，却是如何都无法将二人的表情分辨真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