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魂祭：请叫我晏姝陛下！》安亦笙

4、4

　　颜风时的警惕并非毫无缘由。

　　想知晓晏姝是怎样的君主，不是难事，请穿戴整齐朝服单枪匹马杀上市井街头，插腰大胆放一言，我是女帝的左膀右臂。好，回应你的不是口水烂菜叶，便是锄头刀枪剑，更会有千万言的怨声绕耳载道，曾经伐无道诛暴秦的悲壮场面立时于你眼前上演。

　　这个名为晏姝的女子，自小便以残忍跋扈扬名。十一岁时将自莲国俘虏而来的皇子当奴隶戏耍，十四岁时更是眼也不眨地生生敲断青国祭师之子的双腿……此类有损阴德之事实在罄竹难书。可青国自古秉承嫡长女继承制，晏姝身为长女，继位于她而言顺理成章不过早晚问题。

　　两年前，宣衡帝驾崩，二九年华的晏姝毫无悬念地登上凤位。继位后不久，为加强皇权专制，她不顾全国百姓反对，以青莲教扰乱朝纲为名，执意发动灭教运动。之后，废除在青国持续了整整七代的祭祀制度，又残忍屠杀青国国教青莲教信徒，更是以巫蛊祸首之名诛杀了当年的青莲教教主兼祭师季礼让。

　　至此，青国礼崩乐坏。

　　而两年后的现刻，这个端坐凤位的始作俑者竟再次提出欲恢复青国的祭祀制度。

　　这叫他如何不警惕？

　　视线笔直地看向晏姝，颜风时眼色淡淡，不答反问：“陛下为何突然想要恢复祭祀制度？”

　　晏姝眨眨眼，眼睫微颤，“以前做的错事太多，现在忽然想忏悔思过了。可是其他事务实在太难办到，那朕就只能从这件最简单的事情做起了啊！”

　　颜风时微微眯眼，“陛下觉得此事简单？”

　　晏姝很纯良地征询，“难道不是吗？”

　　颜风时本分地解释道：“自古礼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君师者，治之本也┅┅故礼，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自青国开国先祖广绪帝起，祭祀制度便作为一项重要国事在操作着，持续整整七世有余，直至陛下即位将其废除。而作为祭祀制度的支撑教团青莲教，也在灭教运动的打击下毁灭殆尽。”他的眼神一凛，竟闪过零星嘲讽，“制度被废，教主被杀，教徒亡命天涯，百姓敢怒不敢言，敢问，陛下想如何重拾昔日礼乐？”

　　这是毫无顾忌地以下犯上。

　　话一道毕，颜风时便一脸清漠地直面女帝，一副我已做好挨揍准备的模样。

　　殿外，对此番光景早已司空见惯的大臣们只是静默而立，面色无异，却端的是心思各怀。

　　谁知，片刻后，殿上女子出人意表地居然不怒反笑，她很闲适地拢着玉色著边宽袖，低眉细细地笑，“啊，御史大人别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啊！您是担心朕会像往常那般用廷杖伺候您吗？”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为了对自己的项上脑袋负责，自古以来，即使君心难测堪比蜀道难登，深谙进退之道的文武大臣依旧还是卯足劲对自家陛下的性子进行巨细披靡地摸索。

　　青国大臣们当然也是如此，他们所了解的晏姝女帝，疑心深重，手段毒辣，睚眦必报。

　　故而，当如此性格的女帝面对发难不怒反笑时，不仅殿外文武百官陡然一阵恶寒，甚至连像颜风时这种泰山崩于前都面色不改的男子都隐隐约约地开始担忧。漆黑瞳眸再沉一分，颜风时本就清冷的容颜竟平添慑人肃杀。

　　见颜风时原地不动，已拢好广袖的晏姝不觉微前倾身体，笑问：“御史大人，想好如何应对朕了么？”

　　颜风时按兵不动，作揖毕恭毕敬，“请陛下明示！”

　　晏姝微微一笑，状似不经意地作出如下总结，“从方才对话看来，除却对朕的能力表示质疑，御史大人似乎并不反对朕所提及的这项举措。”闻言，颜风时心下一讶，却见晏姝已举高双手，她连拍三下，微笑地朝殿外众人道，“好啦，好啦，在外头待了那么久，诸位都进殿来暖和下吧！”

　　文武百官迅速移入，不敢有丝毫怠慢。

　　见众人按照官位各自站好，晏姝适才浅笑宴宴地道：“方才朕与御史大人的对话，想必诸位都已听到，若是对恢复祭祀制度有异议，诸位可尽情上奏，若是觉得此事相当妥当，那咱们……便退朝罢！”

　　满殿只闻呼吸声。

　　晏姝顺着玉冠上方垂下的细长发带，一派闲适地睇着底下两排噤若寒蝉的木头。

　　她慢慢地等，不怒亦不恼。

　　大约半盏茶功夫，百无聊赖的晏姝终于不计形象地打了个哈欠，拭了拭眼角泪水，她道：“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便退朝罢！”她站起身，离开凤位四步后，忽然又转过了身来，“啊，对了，大家回家后要记得做一份家庭作业。”

　　见女帝忽然转身开口，刚松了口气的文武百官瞬间再度紧绷神经。只是——

　　那家庭作业是何？

　　晏姝朝大家眨眨眼，示意大家放轻松，“无需紧张，朕不过是想让大家于明日之前呈一份奏折上来。朕想看看，诸位爱卿对恢复青国祭祀制度有何具体想法。不过，若是届时呈上来的是阿谀奉承或是歌功颂德，朕可是不会买账的哟！”

　　语毕，旋身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