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血》唐西洲

3、我们待会来做–骨穿 黄医生，会

　　黄思睿把早餐送到治疗室，放在床头柜上。床上的人又毛了回去，躲在棉被里，黄思睿站在床边：“起来洗漱吗？”

　　被子里传来闷闷一声：“我没带洗漱的东西。”

　　黄思睿：“我买了一些，你简单清洗一下。我先帮你把监护拆了。”

　　徐歆又把脸露了出来，她看着黄思睿，眼神跃跃灵动着，黄思睿以前总觉得，徐歆像只狡猾的小奶猫，温顺的时候舔人两下，烦躁的时候，就会用爪子抓你，但抓完之后，她的眼神总是这样，无辜又充满生气。

　　徐歆说得奶里奶气的，“我要撩一下衣服吗？”

　　黄思睿警觉了一下，“不用。”她闭着眼都知道监护贴哪了，隔着衣服快速把电极线拆了，从衣服里抽了出来。

　　电极线抽出的过程，徐歆被痒到了，往后缩了缩，微微眯着眼。

　　拆好监护，取下氧气，“走吧，我陪你去洗漱。”

　　徐歆慢悠悠坐起来，起来后又闭了闭眼，有点晕。

　　“慢点。”

　　徐歆动作更慢了，换上了拖鞋，嘻嘻，“思思真贴心。拖鞋也想到了。住院的话，我洗漱你都会陪着吗？”

　　黄思睿：“我给你找护工，以后护工陪你。”她补充说了下，“你现在挺危险的。”又觉得不对，“我是说病情，有风险的意思。”

　　徐歆眨了眨眼：“哦。”

　　黄思睿：“你表姐几点过来？”

　　“她得中午才到。”

　　黄思睿：“那待会韩冷八点后陪你。”

　　徐歆跟着走在黄思睿身边，戳了戳她，“你呢。”

　　黄思睿：“我还要上班。”终于到了值班房，黄思睿指了指厕所，“你先洗漱吧。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好。”

　　总算徐歆大小姐也不怎么挑了，规规矩矩洗漱完，黄思睿把人送回去，又接上监护：“你吃早餐吧，我去看下病人。待会韩冷来了之后，你先挪回自己的床，治疗室工作时间会用到。”

　　徐歆长长“嗯……”了一声，黄思睿一听就知道她不满意。

　　徐歆这个人，身上有一堆公主病，但奈何她从小就是被当成公主捧着养大的。黄思睿宠她几乎成了本能，分手了也不忍心看她不舒服，“查完房后实在待不住就让韩冷带你去值班房待会，我尽快给你挪床。”

　　徐歆的眼神亮了亮：“嗯！”

　　黄思睿总算放心了：“我去工作了。”

　　“嗯！黄医生拜拜。”

　　早上八点，交班。黄思睿本来觉得昨天的夜班并不平静，但到自己汇报时，才发现，昨晚只收了徐歆一个病人，其他病人的状况都相对平稳。

　　因为徐歆吧，黄思睿从潜意识总觉得这个夜班，累人。

　　交完班后，她自己到电脑前去过病历。今天主任查房，她不带学生，所有的病历都得自己记清楚。

　　科室的主任苏文平过了会病历：“各位，查房。”

　　黄思睿收回神，带上听诊器，随意搭在脖子上，跟上了浩浩荡荡的查房队伍。

　　病区的规矩，先查新病人。也就是徐歆。

　　到了病房，徐歆已经乖乖换好床了。韩冷也在。

　　韩冷是急诊科大夫，病区里所有医生都跑过会诊，和她打了不少交道。但她认识血液科的医生，可不是因为会诊，是她苏文平的女儿，从苏文平就是主治医生的时候，她就经常在血液科混了。她站起来打了声招呼：“苏主任早，大家早。”

　　苏文平微微点头，她素来不苟言笑，跟韩冷也是：“下夜班了？是朋友？”

　　韩冷吸了吸冷气，苏主任的心情一般啊，“嗯。”

　　苏文平看了韩冷几眼，随后移开了：“思睿，说一下情况吧。”

　　黄思睿走上前两步，站到病床前，刚要开始汇报病史，白大褂就被揪了一下，“黄医生，早。”徐歆看出来，黄思睿换了身白大褂，她个子高，身材也好，白大褂穿的挺拔，整个人看上去像带着光一样，很好看。

　　黄思睿淡淡道：“早。”

　　苏文平多关心了句：“你们俩的朋友？”

　　黄思睿：“是的。”

　　徐歆笑了笑，眼睛得意地微微眯着。黄思睿对她的定位，是妹妹和朋友。

　　隔壁组的吴可是黄思睿大两级的师兄，徐歆当年在学校是风云人物，医学院人少，徐歆追黄思睿的事，半个医学院和艺术系都知道的。他早上交班听到黄思睿收了一个叫徐歆的病人，本觉得是巧合，现在一看，还真不是。他轻松地调侃：“听说昨晚黄医生大半夜把治疗室腾出来给病人住了。这可是VIP待遇呀。”

　　血液科除了主任不苟言笑，主任级别以下的都是爱开玩笑的，同组的副主任金羽跟着调侃：“这倒是启发我了，我以后要是被我老婆赶出来，我可以来科室住免费的临时单人间。”

　　气氛在两三句说笑间缓和下来，苏文平虽然不说笑，但不是不近人情：“待会挪个床，今天有个双人间。”

　　“好。”黄思睿没想再被接着调侃，赶紧汇报起了病史。

　　苏文平听完，看了看黄思睿，“你怎么考虑，要做什么检查？”

　　按着诊疗常规，黄思睿说了自己的想法：“根据血象和病史，原发可能性大，未排AA， AML；巨幼贫、淋巴瘤暂时不考虑。继发因素比如免疫、感染、药物相关因素目前没排查到。今天我和病人沟通一下，先把骨穿做了，看看骨髓的情况，血液送检的根据骨穿结果再决定。”

　　苏文平：“做的不错。先把骨穿做了。血小板多低？”

　　黄思睿：“早上急查，3万。”

　　苏文平：“这几天你得注意监测，病重告了吗？”

　　黄思睿昨晚也想让徐歆签字的，但她过来看徐歆的时候，徐歆已经睡了。人不舒服的时候，能睡着是不容易的事，黄思睿没舍得把人吵醒。她总觉得徐歆是小孩，不忍心跟她说她可能生了很严重的病，“没签。昨晚太晚了就……”

　　磕巴了一下。黄思睿眼睫毛垂了垂，徐歆从床上看过去，像是带了丁达尔效应，雾蒙蒙间，翅膀在颤动。

　　黄医生犯错误了？

　　苏文平看着黄思睿，也看向身后的年轻医生：“这种情况你们年轻医生还是要注意一下，现在大环境本来就不好。夜班虽然辛苦，但医疗文件该签就得及时签。”

　　苏文平问：“没家属？”

　　黄思睿：“嗯。”

　　苏文平：“病人本人知道病情吗？”

　　黄思睿：“知道一点。”又说：“不多。我待会和她沟通一下。”

　　病情没沟通好，病重也没签，黄思睿之前不会出现这样低级的错误。苏文平是黄思睿的博导，对黄思睿要求很高，也格外看中：“思睿，朋友之间更要严谨一点。待会查完房把该办的手续办了。”

　　“知道了，苏老师。”

　　徐歆看黄思睿像个犯错的学生，起了为她辩驳的心思，“主任，我知道病情的，血常规检查结果异常，可能是白血病，很危险，所以要监护，也要做骨穿的。黄医生都跟我说过了。”

　　韩冷抱着手在一边说：“这不是沟通得挺好的？黄医生，你对沟通病情的要求太高了吧。”

　　苏文平盯了韩冷一眼：“高质量沟通是好事，你在急诊，多学着点。”

　　韩冷：“苏主任，我就不该说话的。”

　　查房的医生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苏文平摇摇头，看向黄思睿：“思睿，接下去的诊疗就按你说的去做，沟通方面，最好还是能联系家属过来。”

　　“好的。”

　　苏文平：“接着查房吧。”

　　一队人又浩浩荡荡地走了。黄思睿走在最后面，走之前看了下徐歆，心里难言的复杂。

　　终究还是在想，这小孩知道多少？

　　韩冷：“不跟着去啊。苏老师要叫你了。”

　　黄思睿面无表情，步调调快一点走了。

　　查房一直持续到十点，黄思睿开完所有病人的医嘱再去找徐歆的时候也都十点半了。

　　她拿着打印出来的病重通知，有些犹豫，索性折了起来，放在口袋里。

　　苏文平查完房后，韩冷去找她要个单人间。但单人间现在都住着人，空不出来，韩冷跟苏文平预了个位置，帮着徐歆挪去了双人间。

　　按着平时，韩冷在急诊下完夜班，整个人就跟干尸一样，早早下班回去睡觉了。黄思睿回到徐歆的病房，韩冷还在。韩冷这人，对朋友特别义气。

　　徐歆跟韩冷正聊着天，看到门口一抹白色的身影，欢快地叫道：“思思！”

　　黄思睿走了过去，脸上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徐歆，你要不跟你爸妈说一下？我建议……”

　　韩冷咳了一声，偷偷摇了摇头，示意黄思睿别往下说。

　　徐歆会意到了：“没事的。冷冷。”她看向黄思睿：“我早上跟我舅舅说了，他说他要回国。”

　　黄思睿从韩冷的表情了解到韩冷不让她提徐歆的父母，然而徐歆好像并不在意，但她也没再提了，接着问：“做骨穿要跟你舅舅商量一下吗？”

　　徐歆：“我说过了，我舅舅咨询了苏主任，苏主任说得尽快检查。”

　　黄思睿点点头：“那我们待会来做？”

　　韩冷不由得笑了一声，黄思睿才意识到这话真他妈怪，改了一下：“待会做骨穿。”

　　徐歆弯了弯眉：“我怕，会不会疼啊。”

　　黄思睿：“会有一点。但是病要诊断明确就一定得做。”

　　“你给我做吗？”

　　“我给你做。”

　　韩冷的表情越来越微妙，这话越品越怪。

　　黄思睿忽视了韩冷贱兮兮的表情：“你能签字吗？”

　　“能的。”徐歆眨了眨眼：“思思，病重通知我也想自己签。”

　　“好。”黄思睿握了握口袋里的纸，算了，再打印一份。

　　她满十八岁了，可以自己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