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9、霜起 09 “今非”

　　所以靠人还是不如靠自己。

　　林霜染别无他法，自己闷头结合教辅学了一个礼拜，实在不懂的知识点和难题就去找老师问。

　　老师们对她最近的印象很有改观，觉得这孩子一定是开窍了。

　　邓云筠课上也不像以前那样跟她搭话，课后闲聊得也少了。徐歆怡自从有了心仪对象，在群里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常常要圈她的时候才有反应。林霜染沉迷学习，也没在意这些变化。

　　周三的晚上林旭回来了。

　　听周姨说林霜染最近总是学习到深夜，她换了菜谱，还特地给她准备了清火明目易消化的宵夜。林旭惊讶地哟了一声，随后谢过周姨的体贴。

　　他没想到女儿说要考景大，真不是说着玩的。

　　林旭将礼物和周姨备好的赤豆羹带到林霜染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林旭开门，林霜染正坐在桌前埋头写作业，他把礼物放到桌子一端，将赤豆羹放在离她更近的地方，“休息一会儿吧？看看爸爸带了什么给你。”

　　林霜染拉长手臂和腿伸了个懒腰，端起赤豆羹尝了一口：“嗯，甜度刚刚好，还得是周姨的手艺。”

　　她将碗放回桌面，走过来从熟悉的橙色包装袋里拿出同色系盒子，解开丝带，防尘袋里装着一个四角方正的小物件，“是什么？”她抬头看了父亲一眼，林旭笑着看她，示意她继续拆。

　　防尘袋里装的是一只小小的方型硬箱，皮革饰边，铆钉固定，黄铜锁扣，背面下方有花瓣状发条，她心中有了猜测，试着扭了几下，再回到正面按下锁扣，咔哒一声后，盒盖打开。里面是粉色绒面，一个小人立在台阶上，随着流淌而出的音乐声缓缓旋转。

　　“八音盒？”林霜染小学毕业后就没再收到过这么童趣的礼物，她笑着欣赏盒中旋转不停的小人，“爸，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呢。”

　　“当然，在爸爸这儿，你永远都是小孩。”林旭顿了顿，又说，“不过这不仅是个八音盒，你还可以在里面装些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林旭指了指台阶下方的空处，“在这儿，等你今年生日，爸爸会送你一样能放在这里的礼物。”

　　“那我先期待一下！”林霜染的生日就在下个月底，到时候答案自然会揭晓，不过眼下，她还得应对月考，“谢谢老爸的礼物，我休息得差不多了，还得继续奋斗……”

　　林旭本想像小时候一样揉一揉她的头发，但眼前的女儿已经长大，他转而拍了拍林霜染的肩膀，“不要看得太晚，注意休息。”

　　“好，你也是。”

　　林霜染又做了会儿习题集，但遇到一道连解题步骤都看不懂的题。她靠回椅背，揉了揉发胀的眼睛，想着可以跟谁求助。

　　拿过放在一旁许久没看的手机，想起来上次洛寒川给她讲题的情景，不由地翻到和他的聊天框，时间还停留在林霜染给他转账那天，洛寒川后来没回复过。

　　林霜染将记录往上翻，翻到洛寒川发来的赌约协议，她记得条款里有提到如果她向洛寒川寻求学习指导并且对方提供了，赌注会增加一个周。

　　不知道这个算不算。

　　林霜染拍了题目和答案的照片发过去，【学霸学长，睡了么，帮我看看这道题？】

　　快十二点了，她也不知道这个时间给他发消息是不是扰人清梦。

　　她都做好不被回复的打算了，手机意料之外地响了下。

　　洛寒川：【这不是有现成的答案？】

　　林霜染：【看不懂步骤……】

　　洛寒川：【你确定要我给你讲解？】

　　林霜染：【当然。还有，学长你怎么不收我转的书钱？】

　　洛寒川：【你忘了赌约条款？如果我告诉你怎么做，是会增/减一周赌注的。你确定要听我讲解？】

　　过了会儿他又发来一条：【我不收转账，下次你当面给我。】

　　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林霜染回他：【那我不问了。熬夜不利于身体健康，学长早点休息。】

　　洛寒川：【你们月底是不是有考试？然后国庆放三天？我记得嘉沐有这个惯例。】

　　忘了他也是嘉沐出来的人了。

　　林霜染老实回答：【嗯……后天月考，考完就放国庆了。】

　　洛寒川：【我相信你不会忘记发我放假安排的。】

　　林霜染：【……】

　　这么快就要按协议执行，林霜染还不习惯。

　　但她不会言而无信，慢吞吞地回他：【好……】

　　-

　　周五下午考完最后一科，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林霜染趴在桌上，叹道：“我的天，从来没这么认真过，终于考完了。”

　　这几天她看书看得两眼发昏，怎么把卷子答完的都不知道，反正就是凭感觉做。但她最近练题练了不少，还真让她碰到几道原题。

　　突然她弹坐起来，戳了戳旁边吓一跳的邓云筠：“云筠，刚刚最后一道大题你选的什么？”

　　“我……选的C，怎么了？”邓云筠愣愣答道。

　　“我选的A，你选的什么？”夏屿阳抱臂站在她俩桌旁，说。

　　“哎，怎么都不一样，我选的D。”林霜染随即反应过来夏屿阳的打岔，“我没问你啊，你怎么乱入？”

　　“怎么能叫乱入，我来是有正事的。”夏屿阳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不知两位考虑得如何了？国庆要来嘛？”

　　“来啊，怎么不来，反正都考完了，我要放松！”林霜染知道邓云筠是想去的，看了她一眼确认，邓云筠点点头，“我俩到时候一定来，演出在哪天？几点开始？”

　　夏屿阳应道：“10月2号，晚上七点。那就一言为定，我给你们留座儿，到时候见。”

　　“好。”

　　林霜染和邓云筠仍然问了问徐歆怡的意愿，她还是说自己国庆抽不开身，没办法和她们同去，两人只好作了罢。

　　林霜染也没忘记和洛寒川的约定，因为暂时没有其他的安排，便发了信息告诉他除了二号去看演出，其他时间都在家温习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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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云筠没去现场看过演出，更何况在有名的路云巷，很是忐忑。林霜染告诉邓云筠路云巷没那么可怕，帽子叔叔都在附近站岗呢。而且之前遇到夏屿阳，她看过那地方，蛮正规的。

　　邓云筠总算暂时放下心，但还是斗胆串通林霜染跟父母作了假报备，说是在她家看书。

　　二号这天，虽然秋意渐浓，林霜染还是挑了件碎花吊带裙，搭浅色薄针织衫，踩了双芭蕾平底单鞋，头发微卷地散开，即便是素颜，容貌和身姿仍然亮眼。

　　路云巷听起来不大，其实是从古街改造来的，打黎州建城，这条街就在了。早几年街道被修整扩宽后，两边开了很多酒吧和LiveHouse，国庆闲暇，都是出来玩的人，整条街的生意很好。

　　夏屿阳驻唱的酒吧叫“今非”，林霜染不禁好奇老板是不是还开了家叫“昔比”的店。店招简约又特别，一排小灯打在古铜铸就的“今非”二字上，带了有些神秘氛围，路过的人忍不住会多看两眼。

　　林霜染门口站了几分钟，收获了不少回头率。她给邓云筠打电话的时候，少女的身影就从街口出现了。

　　林霜染冲邓云筠招手，她穿了条圆领衬衫裙，发尾扎着蝴蝶结，比起学校里的她，看起来更可爱。

　　夏屿阳适时推门出来，一眼瞧见站在门口的两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今天神采奕奕的，蓝白的T恤，叠戴着几条银链，左耳竟也戴着耳钉，不知是什么时候打的。

　　“都站外面做什么？快进来，特意留了最好的‘观赏位’给你们。”他绅士地推门，带着她俩往里走。

　　内里空间不小，一层是圆弧结构，表演台位于正前方，二层是环形岛台和卡座，正对下方表演台，一水儿的老式工业风，复古座椅和木质台面让堂内充满怀旧氛围，原始而斑驳的墙面，暖黄而暧昧的灯光带来岁月的韵味。

　　倒也很契合“今非”这个名字。

　　这时间已来了不少人，一层二层都有，伴着轻松曼妙的爵士乐，她俩跟着夏屿阳坐在正对台面的卡座，抬眼便是演出台。

　　“你们先坐会儿，要喝什么随便点，我去准备准备，一会儿见。”

　　“行，你去吧。”林霜染问邓云筠，“云筠，你要喝什么？”

　　邓云筠正看着夏屿阳的背影，猝不及防地听到林霜染叫她，慌忙收回视线，仓促道：“啊？我都可以的，染染你喝什么我喝什么。”

　　林霜染见她又泛起红晕，打趣道：“怎么啦？这还没开始就目不转睛了，你呀。”

　　邓云筠连连否认：“没有没有。”

　　林霜染笑过，示意服务生：“你好，我们要两杯苏打水。”

　　“好的，请问还需要什么吗？”年轻的服务生下了单。

　　“暂时不需要，谢谢。”

　　服务生端来两杯苏打水依次放在她们面前，林霜染对邓云筠说：“放心喝，没酒精的。”

　　邓云筠拿起杯子轻啜一口，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

　　酒吧里的氛围不错，看来都是大学生或者上班族和朋友到这儿聊天放松的，没有出现邓云筠担心的场景。

　　“你别担心，一会儿我送你，”林霜染知道她在想什么，看了看手机，“快到七点了呢。”

　　话音刚落，室内的灯光发生变化，温暖柔和的灯光忽明忽暗地变幻了一阵，再慢慢向演出台聚集，之前漆黑一片的演出台一下明亮起来，其他地方也回到暖调的灯光。

　　夏屿阳站在舞台的正前方，抱着常背的那把吉他，左边是键盘手，右边是贝斯手，后面还有一位鼓手。他指尖拨弦，乐声响起。

　　她和夏屿阳认识，是因为校庆晚会。

　　有天下午练完舞，林霜染不想去吃饭，一个人到楼顶放空。

　　初夏傍晚，落日绯红，晚霞铺满天际，一览无余的视野能瞬间让人心情开阔，练舞的不顺与烦闷一扫而空。

　　林霜染不会在人前展现情绪不佳的一面，更不会在这种大型表演排练的场合。她一向在乎颜面，希望给大家留下的印象都是完美的、妥帖的，像这种情绪低落的时刻她都会一个人待着。

　　她正对着天空发呆，听见耳熟的吉他声传来，周围却没有人。

　　既然没看见人，她也不想去寻，安静地听对方弹奏一遍又一遍。

　　到第一次彩排，她才知道吉他声是夏屿阳他们乐队的表演曲目。

　　那天彩排结束后，她被簇拥着找夏屿阳签名的女生们挤到了旁边，正想找人理论时，签完名的夏屿阳走过来道歉：“不好意思，刚刚挤到你了吧？”

　　从那天起，她和夏屿阳就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