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10、霜起 10 喜欢的

　　忙了一天，洛寒川和助理邹韫都不想吃正餐，步行到了人多热闹的路云巷。

　　邹韫留意到“今非”的招牌，跟洛寒川提议进去喝两杯，放松放松，洛寒川没反对。

　　推开门，乐声和歌声清晰地传出来，邹韫一乐，“哟，这是我以前特喜欢听的歌，有些年头了，主唱唱得不错啊，咱们还真来对了。”

　　洛寒川往室内看了眼，暖光氛围，复古设计，不似一般嘈杂的酒吧。

　　服务生领着两人往楼上走，邹韫回头对他说，“这地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来过吗？”

　　洛寒川视线从舞台移向楼下，顿了几秒，“没来过。”

　　服务员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楚，很有眼色地接道：“我们店七月才装修完，刚开张不到三个月。”

　　二楼的空位也有限，刚空出一桌，邹韫和洛寒川在卡座落座，视野正对台下。

　　邹韫要了金汤力，洛寒川临时变了主意，点的是无醇莫吉托。他开了车过来，停在一个街区外，不想叫代驾。

　　“前几个月的连载反响很好，主编让我跟你说，戒骄戒躁，继续保持。”邹韫喝着口味清爽的调酒，身心舒畅地靠在沙发里。

　　洛寒川没搭话，视线又移到楼下。

　　“洛，我有预感，这本书肯定能大卖，到时候版税按比例分成十分可观。”邹韫自顾自地说着，已经开始幻想了。

　　“明年出版，对吧？”液化的小水珠沿着杯身滑落，在桌上化成一团水，洛寒川拿起杯身时沾湿了整个手掌。

　　“对，可能再连载两个月左右，就要准备出版了。照之前的计划，结尾是要放到出版的版本里。”邹韫知道洛寒川肯定记得，但出于助理的职责，他也要提醒，“我看了最近的章节，悬念和伏笔铺得差不多了，网上热度和讨论一直很高，你想好怎么结尾了吗？”

　　洛寒川静坐了会儿，目光一直落在下面，“还没想好。”

　　-

　　夏屿阳连唱了好几首，后来换了其他歌手上台。他在后台待了会儿，来到林霜染这桌。

　　“怎么样，表现还可以吧？”夏屿阳额上有层薄汗，眼神明亮，今晚的表演让他很尽兴。邓云筠呆呆看着闪光的少年，一时忘了说话。

　　林霜染笑着肯定他：“真没想到，你们整得还挺专业，比预料的好多了，没少练习吧？”

　　“那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每天背着吉他玩？”夏屿阳跨坐在椅子上，对着她俩，脸上有种从喜欢的事情收获的满足感。

　　“我还以为主要起一个装饰的作用……”林霜染打趣他，“你们演出的感染力很好，真有演唱会的感觉。”

　　“对——特别特别好，我都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邓云筠飞快地看了夏屿阳一眼，轻声说道。

　　夏屿阳被夸得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那你们常来捧场啊，我请客！”

　　邓云筠轻轻点了点头，林霜染看了眼时间，快到九点了，邓云筠不能回去得太晚，提道：“今天时间也差不多了，谢谢你邀请我们来。”

　　“那我帮你们叫个车吧？”夏屿阳说着就要起身。

　　邓云筠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和染染可以自己回去。”

　　林霜染知道她不好意思和夏屿阳多待，“嗯，她家离得也不远。你一会儿还有表演吗？”

　　酒吧里放着浪漫悠扬的萨克斯曲，乐队里的其他人在台边休息，不时地往这边打量，他说道：“等会儿还有几首。这样吧，你们安全到家后给我发个消息。”

　　“好。”林霜染带着邓云筠出了酒吧。

　　-

　　邹韫注意到洛寒川的视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看什么？目不转睛的。”

　　洛寒川格开他的手，敷衍道：“观察，积累素材。”

　　“什么素材？”邹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下面一众男男女女，喝酒聊天，嬉笑调侃，倒是刚起身的两个年轻女生里，有一位看起来甚是吸睛。

　　“你……”邹韫刚起了个头，手机响起，预感可能是这几天一直对接的事出了岔子，接起来一听，果不其然，“说过好多遍了，核稿要仔细要仔细，都下厂印了还怎么改？”

　　他将手机拿开几秒，平息了情绪又说，“行行，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邹韫挂了电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对洛寒川说：“得，我得回去一趟，你跟我一起还是？”

　　洛寒川起身，“我送你过去。”

　　“就知道还是你靠谱。”

　　洛寒川结了账，和邹韫推门而出，一起往街区外的停车点走去。

　　走到街口，洛寒川看到在路边等车的两个女生。这几天放假，出来玩的人多，这个位置和时间都不好打车。

　　“这不是刚才那两个女生吗？”邹韫问道，他猜测着洛寒川留意的是谁。

　　“你认识么？”邹韫看了看洛寒川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向候在路边的女生。

　　被注视的女生恰好转头，眼睛随即一亮，快步往这边走来：“洛……学长，你和朋友出来玩吗？”

　　“嗯。”洛寒川淡淡应道。

　　邹韫瞟他一眼，没作声。

　　林霜染没在意他的冷淡，径自道，“这里真难打车啊，你们是要去哪吗？”

　　邹韫抢先说：“你们是洛的学妹吧？是要回家吗？这个时间确实不好打车，不介意的话，可以载你们一程吧？”

　　说话的男生看着比洛寒川年长，林霜染是第一次见他，礼貌问道：“可以吗？我们住在不同的方向，会不会麻烦？”说完又看了看邓云筠，征求她的意见。

　　邓云筠见过洛寒川，一个学校出来的，略微放心，而且见林霜染并不担心，她着急回家，便没有拒绝。

　　“不麻烦，反正是他开车。”邹韫指了指洛寒川，见他没异议，还自顾自先走了，对两个女生，“走吧，车在那边。”

　　两个女生坐在后排。

　　林霜染坐在洛寒川后面，后视镜里的他侧头看着窗外，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但林霜染总觉得他今天格外的冷。

　　洛寒川先送邹韫回公司，再送她们。

　　车里静得没人说话，气氛好像被凝固了。邹韫知道洛寒川通常不会主动说话，找了个话题，回头道：“刚忘了说，我和你们学长是校友，国外念书时认识的，比你们学长还要高几届。”

　　“那你们都是高中回来的？”林霜染记得洛寒川是。

　　“也不是，我初中出国，在外面待了几年，后来家庭原因，比洛晚一年回来。”邹韫说，“说了半天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邹韫’，平舌‘zou’，谢道韫的韫。”

　　“东晋那个女诗人？‘未若柳絮因风起’的谢道韫？”邓云筠忍不住问道。

　　“是啊，就是她。每次我不知道怎么介绍的时候，都会这么说，有时候还得附带介绍谢道韫是谁。”

　　“你也别掉书袋了，小心漏底。”洛寒川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是是，我没你家学渊源。”邹韫又问回她俩，“你们还是高中生吧？都是嘉沐的？”

　　“对，你也是吗？”林霜染顺着话题问他。

　　邹韫摇摇头：“我锦明的。后来等他休学回来，我都快毕业了。”

　　休学？林霜染没怎么听说过这事儿啊。

　　如果洛寒川休学了一年再念高一，那她当时小学六年级，等她初中到嘉沐念书，洛寒川已经回学校了。听说他一般都在考试时回学校，平时经常不在，是不是也和休学有关？

　　林霜染想得专心，洛寒川提醒邹韫：“到了。”

　　邹韫跟她俩道别：“他这人虽然看上去‘不近人情’，但肯定会安全把你们送到的。”

　　邹韫下车后，车内又恢复了安静。

　　林霜染主动说：“先送云筠吧，她离得近，回去晚了不好。”

　　“我住御水湾。”邓云筠赶紧报出地址。

　　“嗯。”这人今天真是惜字如金。

　　到了御水湾，邓云筠下车道别，林霜染让她跟夏屿阳报平安，邓云筠点头应下。

　　轿车启动，洛寒川不偏不倚地注视着前方，林霜染说了地址，不想余下的路程过于安静，她按下车窗，待轻柔的晚风吹进来，跟他分享今晚的事：“我今天去看了表演，是同班同学组的乐队，前年校庆他也上台表演了，不知道学长你还记不记得。这才一年多，他的台风越来越好，很多曲目还是原创。”

　　洛寒川还没接话，林霜染又兀自说道：“站在台上的他，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问得随意，像落在风里的一句话。

　　通明街景循循后退，宛如轮换的走马灯，空驻在记忆里。林霜染想了想，“将喜欢的、擅长的事情做得漂亮，会让人自在地、满足地发光的那种。”

　　洛寒川通过后视镜看她，林霜染在看窗外，没察觉他的视线，听见他说：“你所谓的‘做得漂亮’，应该不是轻松就能做到的。”

　　林霜染以为他会说考景大，没想到洛寒川接下来问的是：“你呢，有什么喜欢的、擅长的事情？”

　　她认真思索了一遍自己从小到大的兴趣爱好，结果发现，没有一件是她真正喜欢，并且坚持到擅长的。

　　像是料到她答不出来，洛寒川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没有的话，不如先把眼前能做的事做好。”

　　眼前的事，对林霜染来说，就是和他订下的赌约。

　　那他呢？人人都说洛寒川是一等一的优等生，对他而言，喜欢的、擅长的事不会是学习吧？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林霜染脱口而问，没半分他意。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挪动到侧后方、副驾后面。

　　轿车在这时慢慢减速，泊在路边。

　　待车停稳，洛寒川侧头看向窗外，林霜染看着他的侧脸，他提醒道：“你的目的地到了。”

　　林霜染开门下车，发觉洛寒川又没回答她的问题，回来趴在副驾的车窗上，“你还没说自己喜欢什么？”

　　洛寒川没想到她会折回来，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冷淡道：“喜欢的没有，擅长的很多。”

　　林霜染一时语塞，知道他是在陈述，但这陈述实在有些欠扁。

　　“……谢谢你今晚送我们回来。”林霜染想跟他说路上注意安全，又觉得官方客气，索性换了一句，“学长晚安。”

　　洛寒川已经收回视线，单手打着方向盘，语气平淡地回她：“晚安。”

　　林霜染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是觉得自己的确没有特别擅长的。但她不相信洛寒川没有喜欢偏好。

　　到家后她洗完澡，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边上楼边拧开瓶盖。

　　回到房间戴上耳机，她听着歌打开聊天界面，翻到洛寒川的朋友圈，想寻找蛛丝马迹。

　　这人的朋友圈完全没限制可见时间，但里面竟然连一条分享也没有。

　　林霜染皱了皱眉，她试图了解洛寒川的途径又少了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