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8、霜起 08 临阵磨枪

　　周六林霜染果然起了个大早，下过雨后气温降了些，不再如夏日闷热，有了初秋的味道。吃完早饭后，她激情澎湃地做了一小时作业，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打车去了城中心最大的书店。

　　周末来书店的人还不少。

　　教辅资料都在三楼，林霜染挑了几本耳熟能详的参考书和习题集，又问了店员近期有哪些卖得好，又挑了几本。

　　时间还早，她抱着书逛到其他类型的书目区，视线从一本本书脊上滑过。很多书籍设计独特、装帧精美，让人颇有翻阅的欲望，她也抽了几本出来，翻看着。

　　在她打算将书放回架上时，通过书册间的空隙，书架后出现一道熟悉身影。

　　那人弯腰在对面书架上寻找，略微滑落的镜架被他曲指抬了抬，回归正位，鸦羽般浓密的睫毛随着视线低垂，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唇角绷直，神情专注。

　　“洛……”林霜染张了张嘴，刚呼出他的姓氏。

　　像是受到某种感应，洛寒川回过头来，目光正好与她相对。

　　心跳停了一瞬，而后剧烈跳动起来。

　　上次也没这么大反应啊——

　　她平复呼吸的时候，洛寒川已经绕过书架走过来，“你也在？”看了看她，再看了看她抱在怀里的一大堆书册，故作恍然道，“这是，临阵磨枪来了？”

　　“对啊，学长你呢？”林霜染也很坦然，热爱学习又不是什么坏事，她瞧他拿的几本书，“《法醫科學研究室》《毒物研究室》《犯罪：社会与文化》《犯罪行为心理学》……”

　　越念书名她越慎得慌，这人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洛寒川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勾了勾唇道，“有兴趣？”

　　“没……没太多兴趣，我看我的书就好。”林霜染收回视线，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

　　她和洛寒川一齐到一楼排队结账，洛寒川站在她后面，虽然不知道身后人的视线落在哪里，林霜染总有些不自在。

　　想起自己刚刚翻阅的书，林霜染转身，一把将怀里的书塞给洛寒川，“学长你帮我拿一下，我有本书忘拿了。”说完就往楼上跑去，也不管他愿不愿意。

　　前面还有两个人，眼看就要排到了。

　　“你这什么情况？准备复读？”打完游戏的宋星曜从休息区过来，俯身觑了觑洛寒川怀里的书，张口就念，“《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单元突破卷》《教材划重点》《教材全解》……嚯，不会吧？你家有小孩要高考？”

　　“你们今天都中了什么魔咒？看到书名就要念一遍？”洛寒川扫了他一眼。

　　宋星曜很会抓重点，看了看周围，“‘我们’？这里除了我，还有谁？”

　　队伍排到洛寒川，他将抱了许久的书放到台面上，让店员一本本扫过。

　　当店员扫到最后一本，问他是否需要购书袋时，林霜染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将两本书放在台面上，急忙道：“不好意思，这里还有两本，一起的。”

　　“小学妹眼光不错啊，挑了这本。”其中一本是征文比赛的获奖作品选，宋星曜有意看了看洛寒川，对林霜染说。

　　洛寒川没搭理他。

　　林霜染不明就里，她只见过宋星曜一面，还不知道他的名字，问道：“你也是嘉沐的吗？”问完又觉得他这种人如果在嘉沐念书，她没道理没听过。

　　“我不是，但我和你的洛学长认识很久了，所以他的学妹也算是我的学妹。”

　　林霜染：“……”

　　……这也能算？

　　林霜染不跟他计较，从洛寒川买单的那堆书里分出自己的，盯住购书袋，商量着对他说：“学长，因为我买的书比较多，那这个袋子……”

　　“你拿走。”

　　林霜染从善如流，装好自己的书，跟他俩告别：“我还有任务在身，就先走一步了，记得把账单发我哦，两位学长拜拜。”

　　宋星曜挥手，对洛寒川感叹：“现在的小孩还挺有礼貌，不过话说回来，她们念书都这么认真吗？大周末的跑来买这么多教辅？”

　　“你怎么知道不是临时抱佛脚？”洛寒川拿起他的书，往书店外走去。

　　店门外已不见林霜染的身影。

　　-

　　宋星曜又开了把游戏，余光里察觉有东西被扔了过来，下意识地伸手一接，是车钥匙，“我这刚开始……”

　　“不开？不开自个儿回家去，以后也少拿我打掩护。”洛寒川拉开后排车门，跨了上去。

　　“行行行，我开。”宋星曜不情不愿地关了屏，心想这把一定被队友骂死了，暗暗冲后排的洛寒川扔了几把眼刀。

　　“别看我，看路。”洛寒川头都没抬，屏幕亮起，他低头看林霜染发来的消息。

　　【单据呢？学长不会不让我付钱了吧？（偷看）】

　　不付当然不可能，但他忘了拿单据。

　　洛寒川：【单据没拿，你加一下书的价格，看在你临阵磨枪的份上，算个九折。】

　　林霜染：【……】

　　宋星曜看他在回消息，恍然道：“刚那小孩，就是上次泳池里你搭讪失败那个吧？”

　　洛寒川乜他一眼，“纠正一下，不是我搭讪。不过你也真好意思让人叫你学长，八杆子打不着的。”

　　他的表情在收到新消息时微微一滞。

　　林霜染：【转账：请收款251元】

　　宋星曜见他眉头拧了拧，“怎么了？我爸妈不会联系到你这儿了吧？”

　　洛寒川打字：【你认真算的么？】

　　发完后他就熄了屏幕，宋星曜已将车驶上高架，下了高架继续往南开到别墅区，是洛寒川家所在的地址。

　　洛寒川揉了揉眉心，问宋星曜：“你这次又打算撑多久？这样下去能解决问题？”

　　这两天他忙着修稿，几乎没怎么睡，这时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先过了周末再说，你知道我的卡被停掉了，所以我在你家吃几顿饭没问题吧？”

　　“如果你做饭的话，就没什么问题。”手机震动了下，洛寒川置若罔闻，没作理会。

　　宋星曜冲过一个即将变灯的路口，故意没踩刹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做饭，韩姨没在吗？”

　　“注意你的车速。她家里有事，我给她放了一周假。”

　　“那李叔呢？李叔总还在吧？”宋星曜补充道，“我记得李叔可是有几门拿手好菜的。”

　　“老宅那边有事，我让他过去帮忙了。”洛寒川平静道。

　　宋星曜磨了磨后槽牙，“洛寒川，你丫故意的吧？”随即又想起另一茬，“不对啊，你在不就行了？你不是在国外待过，我记得你会做饭！”

　　“我的确会，但要吃我做的饭，可不便宜。”洛寒川闲闲道，“你现在不是没钱？”

　　宋星曜咬牙：“先欠着行不行？”

　　心里想的是你丫有本事别落我手里。

　　“可以是可以，记得还就行。另外，我最近看中了几本绝版书，但一直没时间去找……”

　　“行，我去搞定，这总行了吧？！”

　　-

　　直到第二天坐在试课老师面前，林霜染都没收到洛寒川的回复。

　　她把价格挨着算了几遍，当九折是他说的玩笑话，算好总价发给他的。

　　价格确实是那么多，她实事求是也没问题吧。

　　但洛寒川一直没收转账，最后直接被退回了。

　　这可不算她没给，是他自己不要的。

　　新任补课老师点了点桌面，拉回她的注意力。

　　“你这样可不行哦，上我的课一定要全身心投入的，不然怎么跟得上？你爸爸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也看了你的平时和期末成绩，你是想考景大对吧？”长着青春痘的小个子男生扶了扶镜框，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林霜染点头，“是，我想考景立大学，不知蒋老师有什么指教？”

　　蒋永亮又推了推镜框，“这个……你这个成绩，坦白讲，考上景大的概率不是很大，现在离高考也就不到两年的时间了，你这个基础真的是有些薄弱，补起来的难度很大……我啊，是通过全国数学竞赛拿到资格保送的，你这个……”

　　“我这个怎么样？”林霜染越听越不耐烦，坐直了身子，“蒋老师你不妨直说？”

　　蒋永亮还在推他的镜框，“不然你换个目标？国内有那么多优秀的一本院校，你不一定非要考景大，对吧？你如果换个目标的话，那我保证，你数学、地理这块，一点问题都不会有！我看你偏科也蛮严重……”

　　“蒋老师！”林霜染不想再听他废话，嚯地一下站起来，“我的目标只有景大，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也不用在这跟你多说了，给大家都节省些时间。”

　　她走到桌边，见蒋永亮还愣坐着，嗫嚅着想说什么。

　　“我父亲那边我会去说，今天就这样了。”

　　说完之后，她去付了下午茶的钱，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接起电话后林旭的声音很小，像在房间里面，林霜染以为他在开会，林旭说等一下，然后声音才恢复正常：“怎么了？见过蒋老师了？”

　　“嗯，见过了，他怎么又是保送的？都没高考过怎么给我辅导嘛？而且还一个劲儿的让我换目标，都觉得我考不上是吧？”林霜染把心里的气撒了出来，忿忿道。

　　“什么？我听说这人从中学到大学拿了一堆奖项，读书很厉害，而且还是他导师推荐来的，这怎么……好好好，女儿你别生气，我回头让人重新找一个。”林旭知道林霜染的脾气，温言安抚道。

　　“爸，我们月底就要月考了。而且，一定一定要给他们说清楚，找一个能让我考上景大的！”林霜染有些急切地提醒道。

　　“这……好好好，我让他们去找，按你的要求找，一定找一个你满意的。”

　　“就知道老爸最好了。”林霜染很相信父亲的执行力，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这次出差怎么这么久？”

　　电话那头传来有人喊他的声音，林旭应了一句，不得不跟她道别：“爸爸在这边的工作遇到些难题，不过应该快解决了，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小染，爸爸得继续回去工作了，有什么事情给我发消息吧。”

　　“好吧，我知道了。”林霜染刚说完，林旭便挂了电话。

　　以前他会等林霜染说完再见再挂的，林霜染没多想，只当父亲工作太忙、太着急才会这样。

　　现在有个紧要难题摆在她面前，补课老师还没找到，昨天看教辅看得头昏脑胀，下周周末的月考，她要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