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7、霜起 07 赌约2

　　快九点了，林霜染才到家。

　　林旭这周仍在出差，林霜染以为回来后又会独自面对满屋的空寂，没想到母亲谢静婉居然在家。

　　客厅里的天顶枝形吊灯晶莹璀璨，穿着一身绸缎睡衣的谢静婉端了盏燕窝，靠在沙发上，一勺一勺慢慢舀着，听见开门声后回头看了一眼，转头时轻轻说了句：“你最近好像回来得很晚，一个女孩子，这样好么？”

　　“您不也是么？”林霜染嘀咕了句，但还是答道，“知道了，下次不会了。”说完就要上楼往自己房间走。

　　“周姨在厨房里给你留了牛奶，你拿上去。”谢静婉注视着电视屏幕，专心地吃着燕窝。

　　她已近四十，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皱纹，无论身段还是相貌都比同龄人优越太多，若不是林霜染与她长相相似，断难看出她已有个上高中的女儿。

　　徐歆怡和邓云筠都曾见过一次谢静婉。那次因为林旭没能赶回来给她开家长会，谢静婉穿着一袭手工裁制的缎面旗袍进教室的刹那，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后来徐歆怡和邓云筠还跟林霜染感慨，从没见过谁的母亲如此年轻貌美、气质卓绝，林霜染的长相遗传得很彻底。

　　但有的时候，林霜染更想要的，是一个有温度的母亲。

　　回房间后，扑到床上的她将脸埋在被子里，一整个摊平。

　　-

　　半个钟头前，她和洛寒川坐在咖啡店里。

　　洛寒川接下她的赌约，但提了几个条件：

　　一是林霜染每次考试后要第一时间把成绩发给他；二是确定补课老师后，制定的计划和阶段性成果要跟他汇报；三是每次小长假的放假时间和假期安排跟他说。

　　另外，出于公平，洛寒川不会在赌约生效期内对她提供任何学习上的帮助和指导，如果林霜染执意向他寻求帮助且洛寒川答应了，赌约失败后自动增加一个周的赌注，成功则自动减少一个周的赌注。

　　最后一点，赌约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方可撤销，单方面解约不生效。

　　“其实，这件事的结果完全取决于你。如果你考上景大，于你而言是愿望达成，而我还要付出三个月的时间；即便失败了，学习的过程对你也是有益的，我不过发挥督促、激励的作用，并不会干扰你，所以无论输赢你都不亏，不是么？”洛寒川分析完，蹙了蹙眉心道，“当然，如果你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林霜染听得头大。但赌约由她发起，现在让她说不干了，她好面子，断然不会那么做。

　　眼下只能暗自打气、硬着头皮道：“行，就这么定了。那在这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加个联系方式？”

　　洛寒川报了一串电话号码。

　　林霜染记下，跟他道别后，出门打了车回家。

　　上车没多久她就开始后悔了……

　　好不容易拿到洛寒川的联系方式，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反而生出一股淡淡的忧伤……谁让她一时逞强非要和他打赌？

　　打就打吧，一想到未来一年多要完全和学习绑定，后悔就一阵阵涌了上来。

　　“哎……”

　　叹气归叹气，林霜染还是爬起来给父亲发了条消息，问他补课老师找得如何了？月考在即，她有点慌。

　　林旭回复得很快，说已经选中了一位，让林霜染约个时间试课。

　　林霜染将时间定在了两天后。

　　跟父亲发完消息，她想起另一件事。

　　抱着试试的心态，她在好友添加栏里输入洛寒川的手机号，点击“搜索”。

　　没想到还真出来一个头像。

　　笔直参天的苍郁树林，阳光穿过林间，绿荫深浅，层次分明，煞是好看，想必拍照那天天气很好。

　　林霜染停了一瞬，点下“添加”。

　　然后她强迫自己不看手机，抱着睡衣进了浴室。

　　当她洗完澡出来后，心情已经平静不少，她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吹完头发她才去拿手机，点亮屏幕，有一条新消息。

　　她的呼吸为之一顿。

　　是一条添加好友通过的提醒——洛寒川的头像陡然出现在消息列表里。

　　洛寒川：【？】

　　林霜染还在想发什么，聊天界面已弹出一条他发来的消息。

　　林霜染：【我用号码搜索的……结果一搜就出来了……】

　　可不怪她，无论是谁都会这么做吧？

　　以免洛寒川先发制人，林霜染赶紧加了句：【学长到家了吧？】

　　屏幕上方显示着时间，22：35。

　　洛寒川：【嗯。】

　　林霜染手指在九宫格上迟疑了会儿，还是打出了自己想问的：【学长，为什么答应我的赌约？】

　　她将屏幕看得专注，生怕错过他的回复，过了会儿才收到：【你是嘉沐的学生，想考景大，我作为学长，这种有助于母校的升学率的事，何乐而不为。】

　　林霜染：【……】

　　还不如不问呢。

　　林霜染：【学长早点休息，我去看书了……】

　　洛寒川：【等等。】

　　林霜染立刻将切出的界面切了回来。

　　洛寒川：【既然要立赌约，口说无凭，你简述，我拟好电子档，发你签字。】

　　林霜染：【……好】

　　……白期待了。

　　林霜染按照晚上说的内容，简单表述发给了他，不一会儿，洛寒川发了份在线文档过来。

　　赌约协议

　　赌约双方：甲方：林霜染乙方：洛寒川

　　赌约期限：签订日起至2014年6月8日下午17时。

　　赌约内容：甲方通过2014年全国高考考上景立大学。

　　赌约说明：如果甲方没有通过2014年全国高考考上景立大学，则视为失败，甲方需在高考结束后的未来五年内为乙方做一件事，为期三个月；如果甲方顺利通过2014年全国高考考上景立大学，则视为成功，乙方需在高考结束后的未来五年内为甲方做一件事，为期三个月。

　　附加赌注：乙方不能在赌约生效期内对甲方提供任何学习指导，如果甲方执意寻求帮助并且乙方同意，赌约失败则自动增加一个周的赌注，赌约成功则自动减少一个周的赌注。每寻求一次帮助，则增加/减少一个周的时限，无周数限制。

　　赌约附则：

　　1.甲方每次月考、期中考、期末考成绩公布后第一时间发给乙方；

　　2.甲方确定补课老师后，将制定的计划和阶段性成果发给乙方；

　　3.甲方每次假期的放假时间和假期安排都需要向乙方报备。

　　本赌约自双方签订日生效，签订后经双方同意方可解除本赌约，单方面解约无效。甲方：

　　签订日期：

　　乙方：

　　签订日期：

　　林霜染看了他写的内容，没有意见，滑动屏幕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发给了他。

　　但她还有个问题，林霜染输入后点了发送：【如果、如果哈，你我其中一方执意要单方面毁约，会怎么样？】

　　洛寒川将签好字的文件发过来，回答了她的问题：【你觉得呢？这种情况对我可不存在，至于你——要知道，赌约一开始可是你发起的。】

　　林霜染认真看了会儿他的回复，最后认命地回了句：【知道了。】

　　她点开洛寒川发来的签好字的文件，最下面赫然写着她和洛寒川的手写签名，落款日期是：2012年9月20日。

　　-

　　签完赌约后，一晚上她都没睡好。

　　梦里的她头悬梁、锥刺股，每时每刻都在疯狂刷题，考试前一定要去寺庙里虔诚地上一炷香，小心翼翼地等成绩出来，再做小伏低、战战兢兢地捧着试卷给一本正经的洛寒川过目……

　　第二天醒来后，她决定等补课老师不如靠自己，明天一放假就去书店买参考书，先练了再说！

　　她顶着一对黑眼圈到了学校，邓云筠因为昨天徐歆怡的事心里有些在意，特地带了早饭给林霜染。

　　林霜染来了教室就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邓云筠以为她昨晚熬夜学习了，剥了鸡蛋开好牛奶放到她面前，“染染，再用功学习，也要注意身体……”

　　林霜染接过鸡蛋和牛奶，“我没有……但没睡好是真的……”

　　“还好今天周五了，你趴一会儿吧，老师来了我叫你。”邓云筠将书立起来，加入了早读。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放学，林霜染和邓云筠在楼梯口等徐歆怡。

　　等了会儿，徐歆怡刷着手机下来了，“老师又拖堂了，搞得我们班每次都是最后才放，走吧。”

　　林霜染见她机不离手，时不时地打字聊天，想起邓云筠说的，“歆怡，你最近是不是——”

　　“对啊，我本来想等确定了再跟你们说的。”徐歆怡也不掩饰，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遇到一个男生，比我们高一届，锦明的。”

　　“叫什么名字？然后呢”邓云筠追问，“还是锦明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就是之前我弟那事儿，他不是在锦明附小吗，惹事惹到学校里的小霸王了，程彬——就是我刚刚说的男生，是小霸王的哥哥，我去学校见老师时遇上的，就这么认识了”

　　“啊——所以是‘不打不相识’吗？”

　　“他人怎么样？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林霜染问她，却见徐歆怡冲着校门外挥了挥手。

　　校门口一个身高体长的寸头男生朝这边扬了扬头，算是回应。

　　“喏，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出了校门，徐歆怡三两步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在美食街见嘛？”

　　“在这边见了个朋友，顺路过来了。”程彬头发很短，跟刺猬似的，视线从徐歆怡移向林霜染和邓云筠。

　　徐歆怡笑着介绍：“程彬，这是我的好姐妹，邓云筠和林霜染，以前我们仨在一个班。”

　　程彬打了个招呼，看人时眼神里带着打量的意味。

　　“那，我和程彬先走一步咯。”徐歆怡对她俩说。

　　“知道你重色轻友啦，赶紧去吧。”两人故作嫌弃地赶她。

　　徐歆怡笑得开心，跟着程彬上了车。

　　“染染，你说以后歆怡是不是就不跟我们同路了？”邓云筠突然有些惆怅，问道。

　　林霜染虽然没谈恋爱，但她也知道周围不少女孩子有了心仪对象后，把精力转移过去的，但她毕竟不是徐歆怡本人，只能模棱两可地答了句：“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