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47、寒去 47 一直都在

　　一时爽快之后，她的胸腔又被郁闷的情绪填满，离开墓地的林霜染驱车前往路云巷。

　　几年没来过，整条街俨然整饬一新，熟悉的招牌变为新的，装修已是时新的风格。承载过林霜染回忆的“今非”，也成了另一家店。

　　店门紧闭，林霜染驻足片刻，旁边西餐店的门被推开，服务生送顾客出来，她问小姑娘：“你好，你知道隔壁这店是什么时候换的吗？”

　　当服务生的小姑娘看起来十七八岁，纵然林霜染戴着黑色口罩，她也忍不住好奇打量，说：“我刚来店里没几天，不知道呢。”说完转头去问同事，“哎，你们谁知道隔壁店什么时候开的？”

　　里面几个店员讨论了会儿，小姑娘才又拉开门对林霜染说：“他们说年前就换了，之前ktv的老板投资失败，卷着钱跑了，你是要找人吗？”

　　“ktv吗？”

　　“是呀，这家ktv好气派，里面装得金碧辉煌，每天晚上的客人可多了，我听店里的客人说，一晚上的消费贵得要命，一般人哪花得起这钱……”

　　林霜染听完，没再问什么，跟小姑娘道完谢走了。

　　“今非”没了，不知道另一家跟她有渊源的酒吧还在不在。

　　她驾车前往江边，停车后走到“N”的店门口。

　　店还在，门头换了，雪白换成漆黑，简直肃静得不像酒吧。

　　依然有小哥为她开门，内里装修也没变，甚至那架红木钢琴还放在原位。

　　林霜染坐在台前，点了杯无酒精饮料。

　　等待的时间，她环顾了一圈，店里与其说是酒吧，更像是餐厅，窗边和中堂坐了几桌，有男女朋友约会，也有三五小友小聚，像她这样只身一人来的，就她一位。

　　楼梯上缓缓下来一个男子，身材高挑，墨黑的头发和皮衣，林霜染认得他，他是这家店的老板。

　　但她脑海中还有另一个身影，跟洛寒川站在一起。

　　那是在雲岑酒店，他和洛寒川从车上下来，进了酒店。

　　在她回忆时，洛淇来到吧台，接过调好的饮料倒进杯中，推至她面前，微笑着跟她打招呼：“林小姐，你的饮料。”

　　“谢谢，老板的记性可真好，竟还记得我。”林霜染拉下口罩。

　　“我就当林小姐是在夸我了，这是身为老板的必修课。想必现在记得林小姐的人更多了。”洛淇说话的间隙，为林霜染调过饮料的服务生在旁边瞧她，又小心翼翼地怕被老板发现，他挥了挥手，让服务生去另一边看顾客人。

　　“老板知道我的名字？请问老板贵姓？”林霜染问。

　　该来总还是要来。洛淇不便当着林霜染的面拿手机，面不改色地回她：“林小姐的名字如今已家喻户晓。至于我，免贵姓洛，单名一个淇字。”

　　“都姓洛啊。”她自语后对他说，“洛先生，你应该认识洛寒川吧？你们是……亲戚吗？”

　　“原来是想问这个。”洛淇笑了笑，拿出冰块、威士忌、柠檬、糖，给自己调了杯威士忌酸，绕过吧台坐到她旁边，“我当然认识他，而且论辈分，他得叫我四叔。”

　　“洛先生，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第一次来店里时，你就认识我，对吗？”

　　林霜染弹过那架钢琴，和洛淇聊了几句，他递了名片邀请她随时来弹琴。虽然感谢他的好意，但同时也对这份好意产生了疑惑。

　　她不会盲目地觉得自己荒废已久的琴技担得起他的盛赞，更奇怪这样一架钢琴，他竟然邀请一位素昧平生的顾客随意弹奏。这样的老板未免也太随性了。

　　“是的，我认识你。”洛淇很坦然，没犹豫地给了她肯定回答，“想必你也猜到了，我会认识你是因为洛寒川。“

　　林霜染心里咯噔一下，这和她猜测的一样。但她明明记得自己和他早已失去联系，所以是她单方面失去了跟他的联系？她努力回忆自己再次见到洛寒川时间，是去年的生日会。

　　“洛先生，还有几个问题，我上一次来这儿，是你第一次见我吗？你们在其他地方见过我吗？”谜底揭开了一小块，她想知道更多。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是，那次是第一次见你。”洛淇思量着，决定轻轻推她一把，“那年跨年夜，我还见过你一次，仙女棒，还记得吗？”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那个辞旧迎新的夜晚，小女孩送给她一束等待点燃的仙女棒。

　　“那天晚上，他也在江边？”林霜染跟洛淇求证，“仙女棒，是他的授意？”

　　“嗯，他也在。跟你对钢琴的推测一样。”

　　“那……还有吗？”她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按捺着加速的心跳。

　　“还有吗？”洛淇思索着抚了抚下颏，随后抱歉地冲她笑道，“还有的我也想不起来了，但你可以去问问他本人。”

　　问他本人吗？

　　问她单方面断开联系后，他联系过她？

　　还是说，这些年里，他竟然一直都在？

　　林霜染不敢再想，一种莫名深刻的感受攥住了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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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综的录制快接近尾声，这期间她还忙着各种演出和商业活动。转眼快到年底，她白天还在盛州拍广告，晚上飞到另一个城市参加节目，两眼一睁就是工作，根本找不出时间跟洛寒川聊一聊。

　　这天进小区时，看到门口的保安，她想起之前的事，安保加强应该也是洛寒川的原因。

　　若是洛寒川一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她使劲摇了摇头，擦去脑海中浮起的猜想。

　　不可能，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她？

　　筱安发来消息，一会儿过来接她。林霜染到家给自己做了杯咖啡，又给筱安打包了一杯。

　　她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和洛寒川的聊天停留在两人在沐州时，他叮嘱她注意饮食，从沐州回来后，没再发过消息。

　　林霜染绞尽脑汁想话题，注意饮食……饮食……对了，她说过要还他钱，洛寒川说要现金，这不就有了。

　　【你什么时候在家？我有事找你。】

　　不行，这太生硬了。

　　【这几天忙吗？有时间见一面吗？】

　　不行，这也太客气了。

　　【什么时候有时间？见一面吧。】

　　林霜染删删改改，终于将消息发了出去。

　　手机很快响了下，她迅速点开，却是筱安的消息，让她下楼。

　　林霜染拎起咖啡和包出门，手机响了，但她腾不出手，只好一路忍着，下楼这段路漫长得她在心里数秒针。

　　一到停车场，她赶紧把咖啡拿给筱安。

　　“今天这么好，还有你亲手做的咖啡。”筱安接过。

　　“记得给个五星好评。”林霜染拿出手机看消息，幸好是他回的，不然她这一路难以抑制的心跳和雀跃要做何解释。

　　【我还有一阵子回盛州，到时候跟你约时间？】

　　这倒在林霜染预料外，她以为洛寒川在盛州。这也是她的惯性思维，毕竟到目前为止，她都不知道洛寒川的谋生方式是什么，也从没听他提过。不过就居住条件和出行方式而言，他的经济条件无可置喙。

　　【好，那我们后面再约。】

　　林霜染回他，看着对话框里“我们”这两个字，耳根不禁热了热。

　　到了公司，一身职业装高智风格的天儿姐在会客区里接电话，她朝林霜染和筱安招招手，让她俩等等。

　　等天儿姐打完电话，林霜染和筱安在沙发坐了好一会儿。

　　“走，我们边走边说。”天儿姐挽过她手臂，筱安跟在一旁。

　　“这不是快年底了，老大让我们复盘复盘这一年的成绩，展望展望明年。”天儿姐说得轻描淡写，林霜染却打起十二分精神，感觉像回到在学校期末考试的时候。

　　一进会议室，林霜染放松几分，天儿姐手下的几位助理在，大老板不在。天儿姐抬抬手，示意助理播放ppt，标题是2017年工作汇报。

　　ppt分了商务合作、节目录制、新专成果、演出活动等几个板块，助理边放映边解说，林霜染忙得团团转时没觉得，累计下来一看一年原来做了这么多事。

　　说到专辑成果时，屏幕上罗列出好几个榜单第一，天儿姐肯定地频频点头：“今年这张专辑也是花了不少心思做出来的，这个成绩在老大那过关是没问题的，不过明年新专的压力就比较大了。”

　　“要不试试跨界合作？”林霜染冷不丁地提议。

　　“哦？什么意思？你有新想法？”天儿姐感兴趣道。

　　“嗯，作词这块，要不找知名作家合作看看？天儿姐你知道我这方面偏弱，补起来肯定需要时间，我们今年找的那位作词人，人家那档期，排得比我都满……”林霜染说。

　　天儿姐思考了会儿，问她：“你有意向人选？”

　　林霜染点头：“确实有一位，但我还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合作。”

　　“哪一位？”

　　“浮白。”

　　会议室里顿时静了，有位不知道浮白是谁的小助理小声问旁边人，然后赶紧搜索起来。

　　“这——难度可能有点大哦。”天儿姐环抱手臂靠着椅背，“我听说他在网上都没有公开信息，也没接过商务，你确定要找他？”

　　“先试试，成不成再说呗，而且如果真能拉到他合作一次，对我们也是有好处的不是吗？”林霜染振振有词。

　　“这样吧，让筱安去接触接触对方助理，我这边让人收集资料，评估一下合作方案，然后再看是否要花力气去攻破对方。当然，如果你有其他人选，也可以提。”天儿姐敲着桌面说。

　　“不换，其他的我也不认识。”林霜染笃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