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38、寒去 38 近邻

　　电梯里没人说话，一直到十层，林霜染和谌筱安走出去。

　　“喂——”宋星曜曾见过林霜染，纵然出道前后有些差别，他还是能认出是谁，更何况洛寒川的视线如此直接，得亏林霜染背对着他，那心思简直称得上昭然若揭。

　　“你还真是别扭，都近在眼前了，打个招呼怎么了？”

　　电梯继续往上，两人望着跳转的数字。

　　“打完招呼，然后呢？”

　　“什么然后？该干嘛干嘛呗，人家现在也不一定看得上你洛大少爷，打个招呼又不会少块肉。”

　　数字跳到十六，宋星曜说完这句，迈步出了电梯。

　　第二天一大早宋星曜就走了，说是摄影圈有活动，西南部一处自然景观恰逢最佳观赏期，若是错过得等一年。走之前他留了车钥匙，以及位于同一栋六层那套住址的入户密码。

　　洛寒川睡到下午才起，没什么胃口的他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继续润色他的第三部作品。

　　全书已经写完，相较于前两本的迅速交稿，这一本他想多做几遍修改，从整体到细节。他希望自己的作品不仅流于一时的市场，而是能够经过的时间浸润仍会存在。

　　过了快仨小时，快凝固的洛寒川才推开椅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稍做活动，拿过宋星曜留下的车钥匙，驱车到了之前入住的酒店。

　　他下榻在盛州的雲萃。到酒店后他回房换了身运动装，乘电梯来到酒店中层的健身馆。这半年他保持着规律的健身习惯，持续的学习和写作是对体力脑力的双重消耗，锻炼能确保体力充足精力充沛，还能放空大脑。

　　除了时差调整，规律的状态更能让他恢复掌控感。

　　十分钟热身和一小时爬坡，接着做一组组核心训练。一个半小时后，做完拉伸的洛寒川擦着湿发，将毛巾搭在肩膀上，走出健身馆。

　　他回房洗完澡，又换了身舒服的短袖短裤，带着所有行李到前台退房。退房的时间很短，但依然不耽误有路过的女生对这道停留的背影加以注目。

　　洛寒川将车开回小区，觉得有些饿，又出去买了份便当，在收银台买单时，他的视线从柜台上的烟盒扫过。宋星曜家里一定有酒，至于烟，还是算了。

　　他提着袋子慢悠悠走回小区，属于夏夜的潮闷包裹着他，洗完澡不久，身上又黏腻起来。这感觉直到走进大堂才有所缓解。

　　他记起宋星曜发的密码，现在快十点了，还是明天再去看。

　　手机震动了好几次，他拿起还没看，身前的电梯也开了。抬眼的瞬间，电梯里女生也看了出来，刹那的对视之后，两人同时挪开触及的视线。

　　林霜染的长发拢在一侧，耳上缀着硕大的水晶耳饰，穿着one-piece的v领裙。见他要进来，她往右边让了让。

　　轿厢左后方，紧靠厢壁站着一个帽子低到只能看见下颌的男子，体型瘦削，但身高与他相近。

　　她让开的位置，刚好可以让洛寒川站在中间。

　　洛寒川伸手去按楼层，发现键板上只有一个数字亮着，不是昨天她去的楼层。

　　洛寒川按下自己的十六。

　　这栋楼共有十八层，另一个被按下的数字正是十八。

　　那男子紧靠在后方一动不动，洛寒川往后移了移，使两人平行，看似他在看信息，实则始终留意左侧的动静。

　　林霜染屏着呼吸，强自镇定给筱安发消息，时刻关注着楼层变化。

　　已是深夜，电梯一直往上没有停留，轿厢里弥漫开紧张的气息。

　　等电梯好不容易到达十六层，林霜染一点儿没迟疑地走了出去，洛寒川紧随其后。电梯门很快关上，那男子没有出来。

　　林霜染知道那人没再跟着，背靠墙壁站定，挨着删掉拨号界面的三个数字，终于松了口气。

　　筱安的电话打了过来，林霜染接起。

　　洛寒川没走，与她隔开一个人的距离站定，听她跟助理的对话。

　　“安安，不用、不用过来，我没事。”

　　“那个人没再跟着我了，放心啦……可能是我想多了。”

　　“是是，我知道了，这段时间我会注意，一有什么情况就跟你说，安啦。”

　　“嗯嗯，好好，我随时跟你报备……早点休息，晚安。”

　　林霜染挂掉电话，见洛寒川还在。这下到了不得不打招呼的时候，介于她刚借了他的势，林霜染觉得自己可以大方点，调整语气开口：“你——”

　　洛寒川比她先出声：“如果没遇到熟人，你打算怎么办？”

　　“啊？”林霜染一愣，原以为是寒暄几句，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如果没人出现，我应该会视情况考虑报警，但是——刚刚那人可能只是跟我同路？所以——”

　　“但是刚才你很紧张，不是么？”听完她的表述，洛寒川点破道，“既然如此，就不要用自己的安危抱什么侥幸心理。那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你的？”

　　“地下停车场，我停好车往电梯走，一进电梯他就进来了。”林霜染回忆十分钟前发生的事。

　　“那你怎么会觉得不对劲？”洛寒川问她。在停车场遇到同乘电梯的人是很寻常的事，她如果感觉不对劲，必然存在某些原因。

　　“因为我以前没见过他。我搬到这小区快一年，因为工作时间不固定，经常晚上回来，所以很少遇到同乘电梯的人，遇到过的那几个也大概知道对方在哪一层，更何况……”

　　林霜染这时转头看了看他，之前的两次短暂擦肩她没留意，这次两人同靠在墙边，廊道里的暖光照得分明，男人愈发英挺俊朗的轮廓映入眼中，如一重刻印，让曾经印在她心里的那道面容重新变得鲜活。她强迫自己转开头去。

　　洛寒川听她说话时没有一直看着她，他在看刚收到的几条消息，是宁雩发来的。

　　是之前林霜染和裴书玹同框照的事，两家粉丝对这种无脑脑补都有些不满，甚至有唯粉表示了抗议，希望能清空两人的相关词条。别再无故捆绑两人。宁雩对此深感可惜。

　　“更何况近期你的粉丝对某些新闻很不满，所以你担心是不是有人知道了你的住址，跟了过来。”洛寒川替她说完。

　　林霜染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以前有过类似的事？”看她今天的反应，洛寒川下意识问了句。

　　林霜染先微微一点，随即很快摇摇头，“没有……没什么。”

　　见她不想多说，洛寒川也不再追问，他离电梯近，准备按下下行按钮，“你是准备现在下去，还是等会儿？”

　　林霜染见他的手指悬停在下行按钮的上方，“现在吧。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往下？”

　　“难道你要往上？”洛寒川很快反问道。

　　“不是，但是……”

　　林霜染有些疑惑地看他一眼，他是猜的？还是他本就知道？

　　她进电梯后，洛寒川也进了电梯，这下她不得不问了：“你也要下去？你不住十六层？”

　　“有东西忘车上了，下去取。”他眼睛不眨地随口胡诌。

　　如果中途没有停留，从十六层到六层不过十秒左右，两人待在沉静的轿厢里，林霜染犹豫了这十秒，在电梯达到六层时，她终于说道：“谢谢……”

　　“不用。远亲不如近邻，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与其求助警察，不如先在近处找帮手，所以——”洛寒川再度跟着她出了电梯，在手机上按下一串号码，举到她面前，“这是我的电话。”

　　这一次，换他先给出的联系方式。

　　他的号码没有变过，林霜染看一眼就知道。她拿出手机拨打号码，洛寒川的手机震动起来，林霜染应时掐断，洛寒川已经清楚地发现，她手机上的这串号码没有备注，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所以到底因为什么，让她这几年完全没动过联系他的念头。

　　“好好休息。”因为遇到她而产生的愉悦情绪此刻荡然无存，但他还是说完这句才转身进了电梯。

　　“好……”林霜染不知他怎么突然间有些消沉，电梯门很快合上，但方向是上行。

　　她站在门前输入密码，大门应声而开，手机同时轻响。

　　林霜染合上大门，边开灯边点开屏幕，是一条新的好友验证消息。她在玄关坐下，点开添加者的头像，依然是被阳光穿过的苍郁树林。

　　她心里涌起莫名的情绪，些许酸涩，些许平静。她曾经多么希望洛寒川能知晓她的心绪，在她往前的时候他也能靠近几分，而不是往前三步，退后五步。

　　是了，他也说了是近邻，是熟人，那就仅当作熟人。

　　林霜染甩开不明的情绪，想起今晚那个不安定因素，通过了好友。

　　紧随好友添加而来的是他的新消息：

　　【邻居，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到一楼的时候就应该出来。】

　　【同时，轿厢里有呼叫保安的按钮，发现异常第一时间联系。】

　　【如果没遇到熟人，以上方法均可适用。】

　　林霜染看着这三条消息，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