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39、寒去 39 换位

　　林霜染还没来得及细想洛寒川的变化，就被安排去出差了。

　　新专辑的好成绩持续扩大着她的影响力，助她拿到了一大红血品牌品牌大使的称号，林霜染飞往黎州进行拍摄，同时还要参加一场商演和站台，行程不可谓不紧凑。

　　品牌那边很重视这次拍摄，林霜染这边当然也是严阵以待，筱安时时盯着林霜染，以确保拍摄时能拿出最佳状态。

　　拍摄持续了整整一天，林霜染天不见亮地就被拉起来收拾化妆，三套造型不同妆容，还得切换场地，时间紧任务重，她只在中途匆匆吃了点东西，一天下来饿得眼冒金星，但还得保持完美无瑕的姿态。

　　“当女明星真不容易啊……”收工后坐在车里，筱安比林霜染先发出感慨，“不敢老、不敢丑、不敢胖，你看你167的身高，体重从不会超过90，因为如果胖一斤，上镜就会宽一倍，整个人显得虎背熊腰。但是光瘦还不行，最好还得有腰有胸有屁股，不然还是会被嘲，不对不对，身材太好也不行，人家会觉得你是假的、做的……哎……”

　　林霜染睨她一眼，打断道：“你今天怎么回事，我还没说什么呢，你这怎么还替我倒苦水呢？”

　　筱安凑过来给她按捏肩膀，笑得一脸亲切：“这不是看你太辛苦了嘛，这两年都没怎么休息，就算是铁打的人，这么消耗下去也不行啊……”

　　林霜染拍开筱安的手，公事公办道：“又给我安排了什么工作？还是说，你和天儿姐有什么别的打算？”

　　“喏，染染——”筱安双手呈上一本A4大小的册页，首页印着几个大字，林霜染看了一眼就扔回给筱安，语气淡淡地说：“我跟天儿姐早说过了，不拍戏。”

　　“你看都没看！万一剧情合你心意呢？万一这本足够让你心动呢？”筱安不服地叫道。

　　“这事儿没得商量，我的精力有限，不可能同时做得好两件事。”林霜染给出理由。

　　“可是娱乐圈有那么多唱歌、演戏、主持等多领域发展的艺人，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筱安试图继续说服她。

　　林霜染想起自己有生以来唯一一次拍戏经历，谈不上愉快，也谈不上深刻，很平淡地参与感，她知道自己对这事儿没什么热情。

　　“也不为难你，我自己跟天儿姐说。”林霜染拿过剧本塞进包里。

　　“染染，你就抽空看一眼嘛，是很火的小说改编的，市场基础很不错的，拍完一定爆火，圈子里多少人盯着这本子呢……”筱安仍不死心，换了和缓的语气劝她。

　　林霜染眼睛一闭，做休息状，这是不打算再接筱安的话了。

　　“也不只是言情，还有悬疑剧情呢，作者也是从比赛里出来的，虽然比不上同届的浮白名气大，但这几年可有‘弯道超车’的趋势呢……”筱安见她不打算理自己了，自顾自喃喃道。

　　林霜染睁眼，转头看她，抓住那个熟悉的名字，“浮白？那个很有名的小说作者？”

　　“对啊，染染你也知道他？”筱安抬头，她知道林霜染并没有看书的爱好，可见浮白的群众基础确实深厚。

　　“知道，你刚才说‘弯道超车’？是什么意思？”

　　“写完第二本《月下寓言》后，浮白已经好几年没出过新作品了，网上也没什么确实可靠的消息。”接着，筱安又压低声音对林霜染说，“但我之前听他的一位资深粉丝说，浮白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好像最近要回来了，很可能还是带着新作品回来的。”

　　“什么资深粉丝，连这么机密的消息都知道？”林霜染问。

　　筱安微微一笑，故作神秘地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总有人有渠道嘛。虽然他目前仅出过两本书，但《月下寓言》在国际文坛是拿过奖的，这本书写得很畅快，有些意识觉醒的味道，因此奠定了他在业界的地位，粉丝也很牢固。”

　　“你也是他的粉丝？”

　　筱安颇为自豪地点点头，“当然！就是可惜他的影视版权都没卖，不然肯定都会争破头出演的。”

　　林霜染没再说话，开始在网络上搜索浮白的消息。

　　的确如筱安所说，她搜不到浮白的个人信息，一如几年前第一次搜索时那样，但是社交平台上有他的相关词条，粉丝对他的关注和守候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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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寒川也在黎州。

　　洛老爷子离世后，这座宅子萧索了不少。

　　洛家小辈们要么忙事业要么忙学业，也就逢年过节会回来看看，洛寒川的叔伯们更是忙于公司里的事，鲜少回来。

　　偌大的洛宅，现在就陈姨陪着老太太，以及几个常年在洛家的管家、司机和阿姨。

　　洛弘毅离世后，云汐澜黯然神伤、枯坐天明，洛寒川当时是真怕祖母就这么跟了祖父去。他在这世上本没几个放在心上的人，即便不会时时把关切的话放在嘴边，他也深知祖父母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那时老太太不睡，他也不睡，老太太吃不下东西，他也不吃。在老爷子心中老太太最大，老太太亦是如此，他跟老太太慢慢地讲话，讲他陪老爷子治疗、散步、聊天，讲老爷子最不放心的人就是她。

　　洛弘毅说自己先去探探路，他会把一切准备好，耐心等她。

　　在此之前，洛弘毅希望云汐澜好好过完自己的人生，这个世界还有人挂念她。云汐澜还做过一个梦，梦里是年轻的洛弘毅承诺此生绝不会让她吃苦，更不会让她伤心。那确是他曾说过的话，漫漫数十载，他说到做到，她也不想让他失望。

　　洛寒川在洛宅陪了祖母一个月，同时在陈姨的悉心照料下，老太太气色渐渐调回，洛寒川终于放下心来。

　　洛寒川到的时候，陈姨陪云汐澜正在花园里晒太阳。

　　老太太虽会用手机，但不大喜欢上网，嫌网上乱七八糟的信息太多，看多了眼花缭乱。她喜欢听陈姨讲听来的故事，陈姨讲话慢悠悠，又是带了语调的抑扬顿挫，隔三差五便会挑一些时新的、有趣的新闻、故事说给老太太听。

　　也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老太太笑个不停，见洛寒川到了，朝他招招手道：“川儿来了，你陈姨刚给我讲了个趣事儿，有个小偷入室盗窃，逗留了仨小时，炒了鸡蛋喝了藏酒，还把人小孩的作业给撕了，这也太逗了。”

　　“撕作业？那小孩可不高兴坏了？”洛寒川过去坐下。

　　“对啊，可惜他没能高兴太久……”

　　“怎么说？”洛寒川问。

　　云汐澜笑说：“他第二天去学校，跟老师说了这事儿，老师虽是安慰了他一番，但仍给了他一天时间补作业……你说逗不逗？”

　　“……”

　　“你小时候会不会也希望过，哪天的作业突然不见了？”云汐澜温婉地笑着，陈姨将茶杯放在洛寒川手边，过去理了理老太太的披肩。

　　“好像还真——没有过。”洛寒川晒着太阳，舒服地伸长了腿。

　　云汐澜认可他的话，点头道：“也是，你从小就不是个让人操心的，学业也好、行事也好，纵然……纵然他们没怎么陪在你身边，你也没怎么让我们操过心。”顿了顿她又说，“可是你这样懂事地长大之后，我反而不太放心了。”

　　“我挺好的——”洛寒川眯眼看了看太阳，平静地说。

　　“前几天啊，洛淳带着庆轩回来了一趟，还带了个女孩子，长得斯斯文文的，两人是大学同学，交往一段时间了，有订婚的打算。”云汐澜对他说，“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虽说是我们的洛家长孙，但行事为人实在太像他父亲，不够阔朗大气，你爷爷当时其实是想……也不说这个了，总而言之，你什么时候也带一个回来给我看看？”

　　祖母这话锋一转，问题抛到了洛寒川身上，他怔愣片刻，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问题，有些木然道：“我……”

　　云汐澜倾身过去，拍了拍他搁在桌面的手背，“祖母不是在催你，你长大了，也可以考虑考虑这些事了。现在早是自由恋爱，你若曾经真有早恋的念头，祖母也不会说什么的。”

　　后面几句云汐澜是以玩笑的语气说的，她见洛寒川不说话，似乎是在沉思，和陈姨对视一眼后说：“川儿，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但很快摇摇头，将那名字散开。

　　自从那晚加完林霜染微信，给她发了消息之后，他便再没收到林霜染的回复。这倒置的局面让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对她做过什么，她又会有怎样的感受。

　　这几天他压抑着情绪，没有发消息追问对方，而去做了另一件事。

　　云汐澜见他不说话，表情还越来越凝固，又拍了他的手背，抚慰道：“不说也没关系，如果哪天你真遇到了，记得带回来给祖母看看。”

　　洛寒川这才回神，轻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