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37、寒去 37 刻意距离

　　广告拍摄女主林霜染没有留意围观的人群，走位结束的她坐在伞下休息，默记不多的台词，等待开拍。

　　一杯冷饮递到手边，林霜染下意识接过，说了句谢谢。

　　她以为是助理一如往常准备的咖啡，左边光线一暗，有人坐下。

　　“合作愉快哦。”林霜染应声转头，有黑亮的瞳仁专注看着她。

　　裴书玹，本次广告拍摄的男主，去年有部剧热门出圈了，他登时成为当下炙手可热的新晋男演员。

　　仔细算来，两人自当年拍短剧后，这还是第一次正式合作。

　　“合作愉快。”林霜染低头啜了口咖啡，提醒他，“你要不坐远点？正当红时传出些什么可不太好。”

　　“你担心我？”裴书玹反而前倾两分，拉近距离的同时对她说，“还是担心你自己？”

　　“你说呢？”林霜染搁下咖啡，“还是说，你真对我兴趣？”

　　“哈哈，如果我说是呢？”裴书玹笑得坦荡，仍看着她。

　　林霜染与他对视片刻，倏地移开视线，起身道：“开拍之前，我得先去补妆了，安安——”

　　筱安离得不远，早注意到裴书玹的接近，她还刻意站在两人靠外的位置，以遮蔽些视线。

　　裴书玹跟着起身，拿起桌上的咖啡提醒道：“你的咖啡。”

　　林霜染错开他的手指接过咖啡：“谢谢。”转身进了室内。

　　裴书玹在原地站了片刻，她的身影出现在玻璃门后，他的助理也过来提醒该候场了。

　　“那男的是谁啊？”洛淇认识一些圈内女明星，男明星他看着都一个样，认不出来。

　　“他是去年很火的新人演员、流量小生，裴书玹，我姐妹们可喜欢他了，我刚拍了几张图发群里，她们都吵着让我挤进去多拍点……”宁雩手下不停地回着消息，“他好像还没毕业，比我大不了几岁。”

　　“这么嫩……咳，小啊？”洛淇轻咳，“你的林姐姐不会喜欢这种吧？”

　　洛寒川唇线绷紧，瞄了洛淇一眼，转身要走。

　　洛淇拉住他：“等等，开拍了，你不看看？”

　　正式开拍，男女主在咖啡店门口相遇，两人拿错了咖啡，女主叫住走到门口的男主，笑着示意他误拿了自己的咖啡，两人因此相识。

　　递还咖啡的时候，男主碰到女主的手，情愫暗生。

　　“卡——”

　　导演喊停之后，男主和女主并肩往里走，裴书玹低头凑近林霜染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林霜染抬头看他，两人一瞬间离得很近，随即，林霜染快步往里走去。

　　两人靠近的画面发生得很快，即便注意的人寥寥，他也看到了。

　　洛寒川指间用了力，手中瓶子轻响，他移开视线，情绪不明地说了句：“站得够久了，走了。”

　　晚上三人一起吃了饭，席间聊了聊洛寒川之后的打算、宁雩明年即将报考的大学，以及洛淇的绯闻。洛寒川的兴致不太高，又考虑到他还在倒时差，这顿饭没吃多久。

　　饭后，洛淇将宁雩送至亲戚家，又把洛寒川放到酒店。

　　洗完澡出来，他穿着浴袍靠在沙发浏览手机。

　　先回了几条助理阿谟发来的消息，问他落地的情况，以及几家出版社不知从哪打听到阿谟的联系方式，发来合作邀请，阿谟询问他的意见。

　　洛寒川想休息一段时间，暂不考虑合作出版的事。

　　回完阿谟的消息，宁雩的头像又跳了出来。

　　【哥，今天下午的照片，我拍得好吧？（图片）（图片）（图片）】

　　小丫头一连给他发来好几张，张张都是林霜染和裴书玹不同角度同框的抓拍。他还没回，宁雩又发来：

　　【哥，他们俩同框是不是很养眼？看起来真的好搭啊，如果有机会合作一部剧就好了。】

　　洛寒川挨着把几张图点开，一张是她进他出，一张是两人握住同一杯咖啡，还有一张是两人对视。洛寒川放大最后一张，像素也跟着被放大，但确是对视无疑。

　　他换了个姿势，坐直上半身，手下飞快打字：

　　【哪里看出搭的？你们女生都喜欢这种……？】

　　【你不觉得他俩气场很合吗？而且，两人还没拍过剧，网上连cp粉的有了，有张神图，等我找找发你。】

　　cp粉？洛寒川知道这词的意思，他打开社交平台，输入林霜染的名字，下滑词条，还真有个#林霜染裴书玹#相关话题，点进去后全是两人同框的各种照片，甚至今天下午拍广告的路透都传了上来。

　　宁雩的图片也发了过来。

　　一束舞台光照在即将下台的林霜染身上，淡紫色礼服裙上泛起鳞片般的缎光，她垂首，视线下移，身侧那抹宝蓝色俊逸身姿正施施然伸出手，似乎接住了她的目光。

　　洛寒川记得这张图，这是去年底她拿奖后被拍下的。

　　那天再晚些时候，他还在雲萃顶层遇到了她。

　　她也一定认出了他。但谁都没有率先回头看向对方，他甚至在宁雩将要戳破之际，选择了逃离。

　　失去联系的几年里，他没法儿忽视内心深处想要靠近的念头，才会一次又一次寻找机会去她身边。

　　但真和她处于同一场合时，他又无法再往前一步。他知道林霜染当年经历的事，与之相关的是，为什么林霜染后来再也没有通过某种方式联系他。

　　或许唯一的答案是，她刻意为之。

　　如果这是她想要的，那他是否应该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是否可以继续往前？

　　屏幕里星光熠熠的她投进他的眼里，宛若天边月镜中花，可望不可得。

　　而这苦果，似乎是他自己造就的。

　　洛寒川揉开眉心，再去看她旁边的身影，片刻思索后，终于想起，今天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裴书玹和她一起出现，再早几年的时光里，那个在景大图书馆站在她身边的人，也是他。

　　-

　　次日傍晚，本地地主宋星曜，给洛寒川接风。

　　这几年两人微信电话不少，见面次数却是屈指可数。宋星曜大二从摄影转念新闻，如今毕业一年，却借考察之名四处旅游拍了很多照片，其中有些还被知名摄影网站收录了，但他仍没想好要不要回归家族扎根的传媒业。

　　日料店里，宋星曜正开着语音打游戏，见洛寒川进来，抬了抬眼：“两分钟，马上。”然后又立刻投入到战斗中去了。

　　洛寒川没接话，唤来服务员点了菜。

　　宋星曜果真在两分钟内结束了战斗，放下手机：“你这次回来，该不会再走了吧？是留在盛州，还是回黎州？”

　　按理说他该回黎州陪在祖母身边，但洛寒川却不是如此打算的：“先在盛州停留一段时间，如果没必要——”他顿了顿，“如果没必要了，我再回黎州。”

　　“什么意思？”宋星曜不是很理解他这个回答，猜测着说，“你在这儿是有事要做，如果做不到就离开？”

　　“差不多。”洛寒川没做过多解释，问宋星曜，“托你找的房子，怎么样了？”

　　服务生滑开障子，托盘进来，将菜式摆好。

　　宋星曜夹起盘中餐点，颇为肯定地点点头，答道：“敲定了一套，跟我家在一个小区，不介意吧？”见洛寒川没意见，又继续说，“不过还没整理打扫，这几天你要不先住我那？明天再去过过目？”

　　“好。”

　　洛寒川夹了块烤鳗鱼，听见宋星曜又问：“洛，不回公司这事儿，你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很早之前。”

　　“有多早？有后悔过吗？”宋星曜试图想跟他确认什么。

　　洛寒川轻点在席面，一角的柳叶瓶里斜逸出一枝白玉兰，纯澈雅致，宋星曜顺了视线看去，听他淡淡说：“早到……我父亲去世之前，在我跟着他去往国外不久后。至于后悔，没有过。”

　　“你怎么确定自己想做什么？”宋星曜奇道。

　　“常把时间花在哪里，兴趣就早哪里，不过——从兴趣到精通，有很长一段路就是了。”洛寒川说完继续搛菜。

　　“你的版权还在自己手里吗？”宋星曜话题一转。

　　洛寒川点头：“还在。怎么，你想买？”

　　小说影视版权改编之风盛行，他自然知道。

　　“不考虑考虑？或者成立个公司，雇人来做？”宋星曜对此耳濡目染，很自然地提议道。

　　“还没这个精力和能力，如果没遇到合适的买家，也没有出手的打算。”洛寒川耸耸肩，隔行如隔山。

　　之后两人随意聊了聊见闻，吃完饭回到宋星曜的小区，车停在地下室，坐电梯上楼。

　　电梯在一楼停下，进来两个女生，一位戴着墨镜裹着刚到大腿的黑西装，净白修长的双腿踩在一双软拖里，妆容精致没什么表情。

　　另一位看着像是她的助理，简单的衬衫仔裤打扮，手里提了个袋子，敞开的口里能看到里面那双Saint Laurent高跟鞋。

　　两个女生站在前方，没注意后面的人。

　　宋星曜在轿厢边，洛寒川在墨镜女生的侧后方。

　　墨色长发挽起，露出白皙脖颈，她的身上隐有淡香。

　　洛寒川想起有一次景大的偶遇，她撞进他怀里碰瓷的场景，那时他点开她的额头，指尖触及的皮肤柔软。

　　站在这个位置，他终于得以肆无忌惮地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