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36、寒去 36 重逢之前

　　“你……慢点喝呀……”筱安呷了一口，劝林霜染道，“你可别三两口就给干了……”

　　林霜染喝完酒胆量先壮了三分，满不在乎地大声说：“没事儿，今晚我请客，你敞开了喝，我付得起！”

　　“噗——”筱安连忙伸手过来捂她的嘴，“我的姐姐，你可小点儿声吧，知道你有钱，但咱也没包场呀。”

　　林霜染双手夹住筱安的手，老道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恢复寻常：“安啦，我知道分寸。进圈子里一年多，我最明白的就是分寸啦，什么事该做，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该做，拎得清啦。”

　　服务生过来上头盘，简单介绍了几句。

　　筱安和她都饿了，两人专心用餐，安静了一阵。

　　跟着上了汤和主菜，筱安端起酒杯碰了下她的，说：“今年辛苦啦，今晚状态很好，希望我们的大明星明年继续发光发亮，更上层楼。”

　　林霜染笑着喝下红酒，缓缓道：“现在这样挺好的，再红一点、更红一点，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啊呀，你别这样看着我——”她停了停，自顾自喝了一口，“但我其实不该这样说的，都在这个圈子了，谁不想大红大紫呢？那样才对你好、对公司好，对吧？”

　　“染染——”

　　筱安有经验，林霜染喝酒后情绪容易上头，第一次陪她喝酒，几杯酒下肚，林霜染的脸从酡红到绯红，把她出道以来受的委屈统统细数了一遍，而在此之前，筱安还以为她是情绪稳定、早熟懂事的女生。

　　洛寒川放下刀叉，靠在椅背，入耳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了。

　　“我没喝多少，你看，一杯都还没到呢——”林霜染得意地晃动着酒杯，杯中剩余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将要跃出，筱安紧盯杯口，哪知林霜染仰头，索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谁以后再主动提喝酒谁就是孙子！筱安恨恨地想。

　　为了避免她一味陷入自己的情绪，在公众场合失态，筱安决定主动出击，抛出话题的同时满足好奇：“染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和裴书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服务生过来倒酒，林霜染慢吞吞切着盘中牛排，抬头看了看筱安，“干嘛？想套我话？看在我今天心情不错的份上，满足满足你。”

　　那你倒是说啊，筱安心想。接着追问：“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你是不是……”

　　林霜染掰着葱玉似的手指数道：“高中就认识了，高几我忘了，三年、哦不对，四年了吧好像……怎么认识的，我想想……”

　　林霜染手掌托腮，冷不丁地座椅被撞了下，背后的温雅男声传来：“不好意思。”听起来却没什么抱歉的味道。

　　她霍地想起背后是谁，没回头地摆摆手：“没关系——”

　　“哥——”伶俐俏丽的少女往这边走来，她本是朝着洛寒川去的，在看到林霜染后，顿时调整方向走了过来，“姐姐，你怎么在这！”

　　林霜染当然记得宁雩，比赛时生病住院，宁雩陪过她。

　　“和朋友吃饭呢，你呢，和谁一起的……”林霜染虽有些醉，脑子还转得过来，宁雩刚朝这边叫了一声“哥”，除了她背后的人，还能是谁？

　　果然，小姑娘很快答道：“找我哥呢，姐姐你还没见过我哥吧？”

　　背后的人已然起身，拽了宁雩一把，很淡地说了句：“走了。”

　　宁雩有些莫名，被拽得倒退了几步，但还是听从了洛寒川的话，对林霜染挥挥手，“姐姐我下次再找你要签名！”

　　“唔……好……”林霜染的视线从宁雩移向走得更快的洛寒川，突然问筱安，“今天是圣诞节？”

　　“对啊，今天是圣诞节。”筱安奇怪地看了看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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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走这么快干嘛？”宁雩小跑着去追前面的人，急道，“刚有个明星大美人坐你后面，你看到没？”

　　“你也说了在背后，我怎么看得到？”洛寒川走进电梯，按住楼层，“东西在哪？给了好送你回去。”

　　“不劳您大驾了，我朋友在楼下等我呢，今晚可是圣诞夜，我可不像你，没人陪。”宁雩从包里掏出一信封，按老规矩递给他。

　　洛寒川刚要接过，宁雩收回手，打探道：“哥，你研究生明年就毕业了吧？毕业后就回国？”

　　“我回不回来对你有什么影响？”洛寒川扫了宁雩一眼。

　　“当然！你回来我就能当面送信给你，你如果不回来……”宁雩又摇了摇头，“不会不会，我觉得你一定会回来。”

　　电梯停在一层，宁雩将信封塞进他手里，商量道：“哥，考虑考虑，打开看看？”

　　“你的楼层到了。”洛寒川不为所动。

　　又有人进了电梯，宁雩只得出了电梯，朝他挥挥手。

　　洛寒川在盛州停留了几天，没跨完年便飞回祖父身边。

　　洛弘毅的状态越来越差，动过几次手术后，失望紧随着希望而来，药石已然罔效。

　　祖父最后的心愿，是要回到故乡，回到云汐澜身边。

　　春节前夕，洛寒川随同洛弘毅一起回了国，回到洛宅。

　　洛弘毅在洛宅过完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春节。

　　形容枯槁的老人床边只留下云汐澜和洛寒川，老人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他努力抬抬手，云汐澜倾身握住，脸撇向一边，泪水滑落。

　　仿佛对此有所感应，老人干涩的嗓音响起，断续道：“别哭，人人都会……会有这么一遭的，你就当我……先去找找路，这辈子，我……没什么遗憾，只是放心不下……你和川儿……”

　　洛寒川抬手擦过眼角，俯身道：“我在。”

　　“川儿，我知道……你受父母……的影响太大，心里放……不下，也放不开，人生始终是……往前的，你也得学着……往前看。以后，好好照顾……你的祖母。”

　　“我会的。”洛寒川垂首，稳住情绪回答。

　　最后一学期开学，洛寒川飞回大洋彼岸。

　　祖父去世后不久，他重新开始写作，邹韫自己开了公司，给他介绍了位新助理，叫温时谟，已有几年入行经验，是踏实靠谱的年轻人，洛寒川联系了几次，定了下来。

　　宋星曜和洛淇都问过他何时回国，洛寒川确定后告诉了两人。

　　与此同时，林霜染在夏季之前发布了第二张专辑。

　　有了首张专辑的好基础和高水准，业内这张专辑期待颇高。

　　好在新专辑依然保持了水准，其中一首还是她自作词作曲的抒情歌，是主打，也是传唱最广的一首。

　　两年前的盛夏，她唱响了自己，让人们记住了她的名字。出道之后，全年无休的努力和无可辩驳的实力让她在这个圈子里越站越稳。

　　林霜染挤出时间回学校完成课业，结束课程后又匆匆赶赴下一个行程。通告、演出、训练、学习，占据所有的时间，除了工作学习，她的世界没有其他东西。

　　筱安都惊讶于她铁人般的工作节奏，劝她休息都不肯，非要把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由此林霜染还在业内得了个“拼命三娘”的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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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灿阳盛夏。

　　行李已陆续寄回国内，洛寒川乘坐班机回国，落地盛州。

　　这几年里，洛家的产业由黎州向各大城市布局，以酒店业为中心，逐步向地产、商贸、物流等行业扩展。洛弘毅去世后，洛家的话事人已是洛寒川的大伯洛淳了。

　　三叔洛瀹虽不服气，但也没有足够本事独立门户，仍留在集团里。

　　四叔洛淇更愿意当个懒散闲人，守着一亩三分地，没被拉入任一阵营里，云汐澜、洛寒川和他手中股份份额不容小觑，集团里倒也维持着一派平和。

　　走出航站楼，洛淇摘下墨镜冲他招手，宁雩更是直接冲了过来。

　　“哥，你终于回来了。”宁雩单方面情绪激动地抱住他，高兴道。

　　一旁的洛淇立刻表明：“你别看我，我没让她来，是她非要跟来。”

　　洛寒川扯开宁雩，不无嫌弃道：“也不是小孩子了，注意点影响？”

　　宁雩哪管别人怎么看，跟着往外走，望着洛寒川的宽肩窄腰，修长身材，感叹道：“哥，你怎么越来越帅了，在国外都吃什么了？”

　　“我承认他是帅了一点点，但也不至于这么惊讶吧？”洛淇无语。

　　洛寒川确实有明显的变化，容貌里的青涩蜕变成成熟，轮廓更为凛冽，近小麦色的皮肤显得俊朗而健康，眼神中混血感和荷尔蒙十足。

　　这一切都得益于这半年来他近乎严苛的锻炼和饮食。

　　“现在去哪？”他将背包放在后排，拿出手机。

　　“当然是给你接风，餐厅早定好啦。”宁雩提前好几天，精挑细选了一家盛州特色菜餐厅，她出力，洛淇出钱。

　　这几年偶有回国，都是待几天又要走的状态，没时间也没心情去走走逛逛。如今正式回来了，洛寒川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车景，已是日新月异的模样，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整齐干净的宽阔街景、浓荫敞阔的都市公园，都是城市实力与时俱进的见证。

　　时间还早，洛淇将车停在路边，去街角的便利店买水。

　　洛寒川和宁雩也跟着下车，他接过洛淇递来的水，拧开瓶盖，往右侧望去。很多人在里面聚集着，还有的在举起手机拍摄，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看什么？”宁雩注意到那边，边说边往里走，“咱们也看看去。”

　　围观的人不少，里层还有员工在维持秩序，三人挑了个高处。

　　原来是咖啡店里在拍摄广告，摄影机调试取景，演员在反复确定走位。广告女主回身的片刻，洛寒川眯了眯眼睛。

　　洛淇在身边说：“这不是林霜染吗？”说完还有意看了他一眼。

　　“哇，真的是姐姐！”宁雩也举起手机，“姐姐果然生图也很抗打。”

　　“是少见的美人。”洛淇客观评价道，又看了看洛寒川，后者适时转头，对上洛淇目光，洛淇笑着转开。

　　洛寒川却生出几分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