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32、霜起 32 以歌

　　“人都回来了，还不能当面给她？”洛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

　　洛寒川看着林霜染远去的背影，平静地说：“我待不了多久，还不如不见。”

　　“可你总会回来吧？等老爷子的病……或者等你研究生毕业之后？”洛淇对他说，“而且既然你在乎，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不是——”洛寒川下意识想否定，随即自嘲地笑笑，“我不知道，可能他们没教过我这一课——四叔，我不信这个——”

　　烟火放过一阵，蓬勃的热闹之后，空寂显得尤为寥落。

　　洛淇知道洛寒川说的是他的父母，父母在他心里是解不开的结。再说下去好好的过年气氛就毁了，洛淇换了个话题：“宁雩那小丫头，还在缠着你没？”

　　洛淇知道宁雩每年都会给洛寒川送礼物这事儿，是有次他同洛寒川吃饭过生日，小丫头杀了过来，毫无顾忌地和他们一起吃了饭。这小丫头是个自来熟，又是颜控，和洛寒川几次接触下来，就越来越喜欢找她这个异父异母的哥哥。

　　“我去国外后，她可能学业也忙，偶尔会发发消息。”

　　两人慢慢往回走，洛淇问他：“她也念高中了吧？”

　　又有烟火冲向天空。“嗯，差不多。”洛寒川淡淡地说。

　　洛淇看了看他。洛寒川只有在提到林霜染时才会多些表情，情绪变化也才更明显，可惜他现在不想面对这种变化，宁可自欺欺人。

　　-

　　春节一结束，林霜染就回了盛州。

　　开学一个月后，裴书玹来学校找她。

　　据他纠正，准确说法是路过。

　　他来得也巧，林霜染刚下课不久，正往校外走。裴书玹开了车来，泊在路边等她，林霜染看到那辆只在网上见过的跑车时，第一个想法是自己今天怎么没戴帽子。

　　上车后，裴书玹笑着说：“林小姐，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呢。”

　　林霜染不为所动：“我是不比你，光学习都够我忙的。”

　　“还在驻唱？”裴书玹不信她忙学业的话，“或者喝酒？”

　　“我又不是酒鬼。”林霜染反驳。

　　“好啊，那今晚不喝酒，只吃饭。”

　　裴书玹带她到一家西餐厅，选了靠里的卡座。林霜染注意到，他下车后鸭舌帽、口罩一样不拉，落座后口罩才摘掉。

　　“你这是，感冒了？”她忍不住问他，“感冒了还出来吃什么饭？”

　　“我没感冒。”裴书玹有些无语，又接着说，“你还记得我们在景大拍过的短剧吗？后来有没有搜过那短剧？”

　　“没有啊，你要是不提，我都忘了这事儿了。”林霜染拿过杯子，喝了口柠檬水。

　　“我发给你。”裴书玹找到短片，发给她，“那天拍完后，我加了悠姐微信，之后剪辑完悠姐就把短片发我了，我也给你发过，但你没回。”

　　他说的应该是林霜染丢了手机那段时间。她点开短片，时长不到半小时，她和裴书玹的片段很少，多是作为背景出现，当时两人还是中学生，细看之下，表演难免有些生硬。

　　“你想说什么？”林霜染一头雾水，她不知道裴书玹想借这短片说明什么。但以他的性格，不像是会乐意当背景的人。

　　“我要出道了——”裴书玹不卖关子了，直言道，“既然拍得了短剧，为什么不能做主演？”

　　“然后呢？”林霜染还是有些茫然，不明白裴书玹为什么跟她说这个，难不成是想劝她也进娱乐圈？

　　“你喜欢唱歌，对吧？比起主持，你更喜欢唱歌吧？”裴书玹看着林霜染的眼睛，难得正经，“我看过你们的校庆晚会，也看过你在酒吧驻唱，相比之下，你知道自己更喜欢什么吧？”

　　林霜染没说话，等上完前菜，裴书玹靠着椅背，眼睛仍盯着她：“也不知道你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但做自己喜欢的事，以后的路也许会好走些。”

　　喜欢的，事。

　　这个问题，她曾问过洛寒川。

　　洛寒川告诉她，在找到喜欢的事之前，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当时她眼前的事，是和他的赌约，是考上景大。

　　景大没考上，洛寒川失联，赌约不复存在。

　　林霜染想了一遍自己曾在失落时、不安时、茫然时做的，在网上翻唱、到酒吧驻唱、再到参加校园歌手大赛，这一切慢慢串联起来，汇集成她心里的答案。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她课后回宿舍，听到室友们讨论《唱响未来》开始报名了，离学校不远的艺术中心就有报名点，艺术学院的好多人都去了。

　　选秀综艺《唱响未来》近几年在国内掀起了关注热潮，最后获胜的前三一夜之间从素人蜕变为国民歌手，音乐梦想得以实现。

　　俞娇娇见林霜染回来了，立刻对她说：“染染，这么好的机会，你也去报名啊。”

　　何馨也说：“对啊，你唱歌那么好听，不去参加多可惜。”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卢小敏附和。

　　“这有学姐发我的海报，你看看，虽然时间还早，但报名的人可多了，听说海选都要好几遍的。”何馨边说边发给林霜染。

　　海报上的报名时间是四月初到中旬，报名条件很宽限，容易符合，四月会先在盛州筛选出晋级者，再组成盛州赛区参加全国的比赛。

　　接下来几天林霜染都在考虑这事。去年参加歌手大赛是一时兴起，她没想会进决赛，更没想到拿名次。如果说之前有侥幸的成分在，对于这种全国性的大型比赛她毫无经验的，没学过唱歌技巧，更不是专业出身，如果真要报名她还有些犹豫。

　　报名点她去看了好几次，开始几天人很多，都在排着长队交资料，不知道是不是报名条件放得宽的原因，上至追梦阿姨，下至小学生，不少人都来了。

　　她其实填好了一份报名表，但还没下定决心。

　　裴书玹发来消息，恰到好处地推了她一把。

　　他的出道公式照。一同发来的还有他的臭屁话：【要不要给你签个名？以后想找我签可难咯。】

　　原来他是认真的，说要出道。

　　之后有天她又逛到艺术中心附近，中午大家都去吃饭了，留了一位工作人员。

　　林霜染在门外徘徊了几圈，那工作人员突然站起来，好像要走了。她脑袋一热，冲进去把报名表交了。工作人员小心展开被揉皱的报名表，向她点头表示可以了，等通知就行。

　　交都交了，她也不管了。

　　直到四月中旬，一通陌生电话让她准备下周在艺术中心的初赛，自备曲目，风格不限。

　　林霜染将信将疑地做了准备，还真去了。

　　两轮海选后，她拿到入选名额，即将参加五月的全国赛。

　　全国赛由五大赛区的60位选手参加，通过复赛、突围赛、淘汰赛再到年度总决赛，层层筛选，评分由评委打分和场外投票各占50%决定，比赛地点在盛州的广电中心。

　　因为比赛需要集中录制，这意味着她可能长时间不在学校。林霜染打算休学，跟谢静婉打了电话说明。谢静婉没想到她会有这打算，确认过她是真想参赛后，在休学申请上签了字。

　　入围全国赛后，林霜染意识到在这个她自以为擅长的领域里，处处卧虎藏龙。很多参赛选手是科班出身，有来自高校音乐学院的，也有已经小有名气，还有演出经验丰富的，林霜染和他们比起来，算得上是一张白纸。

　　好在她心态尚可，更看重自己的体验和进步，没有执着于跟他人比较。

　　抱着这样的心态，她一路过关斩将，实力叠运气地闯进了前十。

　　很快到了七月的总决赛，林霜染的紧张和压力与日俱增。

　　比赛期间她几乎没看消息，高强度紧密度的练习和演出占据了清醒状态所有的时间，剩下的时间都用来休息了。

　　随着节目的播出，她的人气逐日高涨。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她有了粉丝团，有了很多关注，网络上有人将她评为有机会夺得前三的热门人选。

　　网络上很多支持她的人成立了粉丝团，取名为“霜叶”，通过各种途径给她加油打气。她刷到过一次自己的超话，点进去一看全是自己比赛时的表演片段，那些支持她的人都聚集在这里。

　　闯进前十，她的粉丝功不可没。

　　刚进全国赛时，林霜染是小透明一枚，没什么人气。但在复赛之后，崭露头角的她因为出众的相貌、通透的音色和独特的气质，犹如一块雕琢中的璞玉，慢慢吸引、积聚着粉丝。

　　在二十进十的两场淘汰赛里，林霜染更以稳定的台风和扎实的唱功吸引了大量粉丝，粉丝投票把她从危险边缘拉了回来。当她进入前十的时候，虽然评委得分不是最高，场外投票她是最高的。

　　尤其是她对一首不甚有名抒情歌曲的翻唱，当晚冲上热搜，此后连续一周被搜索、被转发，甚至得到了原唱的认可和邀请。

　　七月上旬，《唱响未来》十强晋级赛分为三个阶段比赛，十进七、七进五、五进三。

　　在十进七的比赛里，因为连续比赛和高压状态，林霜染的嗓子已经有些不堪重负了，虽然发挥得不是很好，但她依然坚持完成了比赛。这场比赛她以微弱优势压在第六名继续晋级。

　　回到休息室，林霜染坐在化妆台前，边喝水边重启赛时关闭的手机，一时间数条消息涌了出来，手机震动个不停。她拆了颗润喉糖扔进嘴里，清凉感瞬间溢满口腔和喉咙。

　　俞娇娇、卢小敏和何馨在群里祝贺林霜染晋级，俞娇娇还告诉她学校里越来越多的学生知道她参赛，有不少人想认识她，还有人跑来寝室看她的。她的微信里的确多了很多添加消息。

　　裴书玹也发了消息来：【今晚又是险胜，你不会故意的吧？整得人心惊胆战。】

　　【你真是高看我了，我哪有那本事。】林霜染回他。

　　【也是，那今晚比完还有几场？】

　　【三场吧，不过下一场就淘汰了说不定。】

　　润喉糖的效用渐渐过去，疲惫感袭来，林霜染闭了闭眼，眉间不可控地拧紧。只要是比赛，就会有输赢，谁会不想赢呢。

　　——叩叩。

　　有人敲了敲门，林霜染睁开眼睛。

　　来者是位穿着得宜的清雅女性，齐肩短发，胸前挂着工牌。距离有点远，林霜染没看清上面的名字，但她觉得女士有些眼熟。

　　“林霜染，对吗？”声如其人，让人放松的声线。

　　林霜染猜她应该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起身点了点头：“我是，您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刚才的比赛消耗很大。

　　“你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对劲，生病了？”

　　林霜染的确有点感冒，赛时那首歌唱到最后，气息已有些不稳，但还是撑着一口气唱完。只要人在台上，就不能懈怠，这是她对自己的要求。

　　女士是留意到她状态有异，路过这里看到了她，进来询问。

　　对方走近，林霜染看到工牌上的名字：沈泠，职位是制作人。

　　她不清楚制作人是做什么的，但肯定是工作人员。

　　“可能有点感冒，吃点药就好了。”林霜染解释。

　　沈泠坐在林霜染对面：“你还不到十九岁吧？年纪很小啊，一个人来参赛的？”

　　林霜染没想到她会问这些，虽不想回答，但又碍于礼貌：“已经成年了，这些决定我可以自己做。”

　　沈泠微微一笑，看出她的不悦，安抚道：“以你现在的年纪，能走到这已经很不简单了。但越往后走，路只会越难，身体是最重要的，而身体之上，你们的嗓子更是重中之重，你一个小女生在这边，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了，谢谢您的关心。”林霜染礼貌回答。

　　沈泠颔首，拍了拍她的肩，放下一粒感冒药，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