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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霜起 26 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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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墓回来后不久,洛寒川答应了祖母的提议。
几天前洛弘毅做了一台手术,术后回了洛宅休养。
洛寒川到的时候,医护人员刚给老爷子做了每日例检。
病中的老人面颊消瘦,不复以往精神矍铄。洛寒川见一向中气十足的祖父成了如今风烛残年的模样,心中一阵不忍。
洛家对外封锁了消息,只道他需静中修养,半分没提及生病的事。但外面风闻四起,纷纷猜测洛弘毅是否会一病不起,届时云逸集团又将由谁来掌舵。
陈姨将医护人员送下楼。
楼上老人沉沉睡去,洛寒川轻带房门,也下了楼。
祖母坐在黄花梨木桌边,执着一把花剪许久,迟迟没有动作。
陈姨盛着两杯茶过了,洛寒川接过,一杯放在祖母手边,拿走她手中迟迟没动的花剪。
云汐澜终于回过神:“川儿过来了。”
洛寒川沉默着在旁边坐下。消瘦的不只是祖父。
“你最近没休息好吧,眼下都青了。”云汐澜轻笑道,“你啊,如今虽然已经长大,还是和小时候一个性子……执意把你留在我们身边,也不知道对不对。”
洛寒川垂目,等着祖母继续说。
“自从你爷爷病重,老大老三他们就常来我这,想问遗嘱的事。其实这遗嘱,早就立好了,你父亲的那份自然会留给你,但有一道选择题,需由你自己来做。”
云汐澜徐徐说着:
“一是毕业后回洛家来,接管集团部分公司,二是遵从你爷爷心愿出去念书,毕业后可不参与集团经营,只保留股份。”
“您知道我会选哪一条。”洛寒川轻声道。
“是啊,不止是我,他也知道你会选哪个。”祖母轻叹一声,“他呀,一直希望你能回公司。总觉得,当年你父亲没做的事,该由你来继续。”
“他是他,我是我。”洛寒川平静地说,带着几分难掩的固执。
“那时候,你父亲母亲执意要分开……这件事在你心里,始终没过去吧?”
“我没办法阻止他们分开。但真正让我厌恶的,是他们的争吵和冷战,既然没有感情,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世界上来?”
最初的记忆,是金黄梧桐叶铺满庭院的那天。
母亲牵着他来到洛宅,他不想松开手,紧抓着不放,母亲无奈,俯身安抚到不耐,最终还是执意松开。
在他记忆里,陪伴他最多的,除了祖父母,只有保姆和司机。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他十岁那年,父母终于离婚。半年后他小学毕业,父亲带他去了国外。
“他们……他们感情基础是薄弱了些……更何况那时两人都年轻气盛,各有所求……对你确是疏于照顾了。”云汐澜缓缓道,眼中满是憾意,“既然你选了第二条,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后面的事,会有人安排妥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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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期末考,盛夏也来临了。
林霜染考得比预料好,是足够上景大的分数,于老师让她在暑假也不要懈怠,继续保持练题量。
最后一次补习课时,于文正式跟林霜染道别。即将大四的她在就业与考研之间选择了考研,前几年在外兼职攒了不少钱,大四她不打算继续兼职了。
离开前于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告诉林霜染:“有件事,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但已听好几个人提起……洛寒川,你最近和他还有联系吗?”
林霜染摇头,她这一年就没再见过洛寒川,联系也仅止于手机,给他说月考、期中考、期末考考了多少。
“那,既然你和他已经没什么联系,就当八卦随便听听好了。有人看到他几次都和同一个女生在一起,女生长得标致,但不是我们学校的,听说是他的高中同学。”
缪缨。林霜染第一反应就是她。
她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于文见她面色如常,只当她的确对洛寒川没兴趣了。
她当然想知道洛寒川和缪缨是什么关系,但她和洛寒川又是什么关系?顶多算个前后辈,她连一个问他的立场都找不到。
这件事被林霜染放在心里,又拉远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暑假期间,林霜染按照于文留给她的练习计划,保持着练习量。
休息时间她依然在翻唱歌曲,去过几次游泳馆,还和邓云筠约了几场电影。
好几次她们想叫上徐歆怡,但对方没接电话,或者直接拒绝了。
放假前她就听说徐歆怡课都不怎么上了,还打算办转学手续。
但林霜染没找到机会再问问她,也不知道她和程彬到底结束没有。
看完电影,林霜染和邓云筠坐在冷饮店里,两人各点了杯饮料,林霜染无聊地用吸管戳着杯底的冰块,外面是燥热的暑气,只有坐在空调房里才感觉活了过来。
“染染,歆怡和程彬,早就分手了吧?”邓云筠突然问道。
“嗯——”
这事儿不知被谁在年级里传了开来,邓云筠当然有所耳闻。
“所以谈恋爱有什么好的?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欢喜。”邓云筠感叹道。
“能让你有这种体会,歆怡这恋爱也没白谈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夏屿阳怎么样了,我听说他要转去学艺体?”
她和夏屿阳传过绯闻后,林霜染就没主动和他聊过天、打过照面,夏屿阳对此也应是有所知觉,再加上他在校的时间越来越少,林霜染忙于学习,她已经很久没留意过他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可能下学期就要转班了吧。”邓云筠不免有些郁闷道。
林霜染点了点她的额头,“那你对他——”
“哎,别提了,以后大家都不在一个班了,我还能怎么样……”
“也是。”
邓云筠说的是实情,明年这时候大家说不定都分道扬镳了。
叮铃——
店门口的风铃在被推开时响起,林霜染和邓云筠应声抬头。
三个中学生正翻看着一本书,津津有味地讨论着。
“刚才要不是我手速够快,这最后一本就被别人拿走了。你俩别急,我今天一定看完。”其中一个挽着丸子头的小女生高声道,将手里的书护得紧紧的。
“那你现在开始看吧?我们等你。”另外两个女生连忙劝她。
三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一人去点餐,另两人忙不迭地开始看。
“什么书这么火?”邓云筠也听到了她们的讨论,好奇道。
林霜染眼尖地看到了书名——《月下寓言》,更醒目的是作者,浮白。
“浮白的书,你看过没?”林霜染问邓云筠。
“怎么没看过!这么火的作者,你也看他的书?”邓云筠兴奋道。
林霜染差点忘了眼前这丫头是个书迷,什么类型的书都看,涉猎颇广,她不知道浮白才奇怪。
“我没看过他的书,但他有名这点还是知道的。听说他很神秘,你们见过真人没?”林霜染问她。
“他可太神秘了——”说到这个邓云筠就有兴趣了,“网上完全没有他的信息,但我听小道消息说,他年纪比我们大不了多少,而且好像还是景大的,年少成名啊~让人羡慕。”
“除了这些呢?”
“我的姐,能挖出来这些就很不容易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那本——是他的新书吧?”
邓云筠点头,“几天前上市的,一上市就没了,我还没买到呢。”
“写的什么?”林霜染指了指那书。
“美人鱼新编,你有兴趣?有兴趣的话等我买了拿给你看。”邓云筠大气道。
“好啊,你别忘了。”林霜染笑道。
“你真要看?”邓云筠没想到林霜染真打算看浮白的书,早知道不说那么快了。
“逗你啦,你留着自己慢慢看,我不跟你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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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如期而至。
新学期开学后,林霜染没看到夏屿阳,他转去了艺体班。
她和邓云筠收到了徐歆怡发来的消息,告诉她们自己已经转了校,以后有机会再见云云。
国庆期间,林霜染独自去了趟“今非”,夏屿阳的乐队没在那驻唱了,老板也不知道他们是解散了,还是去了哪里。
转眼就到了十月下旬。
周末,林霜染去超市买饮料,路过给徐歆怡买过礼物的商店,想起去年徐歆怡生日那晚,她从ktv出来,遇到洛寒川,他配合地装作她哥,帮她躲避何方的纠缠。
那时候还有机会挽住他手臂,近距离看他,现在呢。
现在两人仅止于手机里的联系,她汇报成绩,他回复鼓励。
林霜染从手机里翻出她和洛寒川签订的赌约,已经过了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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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她依然是最早到家的,谢静婉向来晚归,林旭又在出差。
林霜染做完作业,半下午时窝在沙发里,看一部上映很久的电影,不知不觉睡着了。
直到不停的震动把她吵醒,她迷蒙中抓起手机,揉着眼睛坐起来,接起电话,谢静婉惊惶的声音地从听筒里传来:“快来医院,你爸出事了!”
林霜染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起太猛眼前一阵眩晕,她闭了闭眼,脑中明确的意识只有一个:父亲出事了。
她抓起手机下楼,拦了车直奔医院。
一路上脑子嗡嗡的,翻看手机发现有几个未接和消息,电话是谢静婉打来,但是消息不是。
消息是林旭发来的,只有未完的两个字:对不……
什么意思?
母亲告诉她父亲出事了,但没说是什么事。
林霜染心口突突直跳,想往好的方向想,却又被坏的预感占据。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林霜染给谢静婉拨去电话,母亲告诉她在一楼急诊室。
到了急诊,母亲和小姨谢静妤都在门口,两人一起出现,大概都是从牌桌上下来的。谢静婉六神无主地走来走去,她从来不是个拿主意的,这时见林霜染到了,先下意识地往她这边来。
“外祖父母都联系了吗?还有姑姑呢?”林霜染见母亲这样,反而冷静了。
林旭是从小县城考出来的,家里除了他就一个姐姐。林霜染的爷爷在林旭小时候就去世了,奶奶好不容易把姐弟俩拉扯到,没享几年清福也走了,姑姑在老家市里教书,隔了几千公里,平日里很少联系。
“对对,还没跟他们联系,我马上打电话。”母亲恍然,在通讯录里翻找。
谢静妤在一旁看她,林霜染看过去,“小姨,你和我妈一起到的吗?进去之前什么情况?医生怎么说?”
谢静妤回忆:“晚上我和你妈妈在外面打牌,她接了个交警打来的电话,说出了车祸,好像是、是追尾?司机当场死亡……你爸爸他、他坐在后排,碎玻璃扎得他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刚送来时,满身都是血……”
她每说一句,林霜染便不由自主地想象当时的场景,像是亲眼看到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父亲被人从门口推进来。
谢静妤说完后,坐到走廊长椅上,半晌没再出声。
那边母亲已经断断续续打完了电话,也坐到了谢静妤身边。
此刻她们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了。
手术持续了很久,谢家人陆续赶到,林霜染的姑妈在飞机上,还有几个小时才能到。
舅舅谢承去找值班护士问了情况,林霜染跟着他,又听了一遍父亲送来的细节,和小姨描述的差不多。碎玻璃划破了血管,伤口过重失血过多,听来听去都是凶多吉少。
母亲听着不好的消息,止不住地哭,哭着哭着竟昏了过去,大家又是一阵忙乱把她送去休息。
林霜染靠坐在冰冷的座椅上,等待手术结束。
谢承把情况跟外祖父谢耘说了,几个人站在一旁低语,林霜染不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这场景让她莫名厌烦。
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精神紧绷的林霜染嚯地站起来,谢承也扶着谢耘站了起来,眼睁睁看着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林旭的躯体被推了出来。主治医生肃穆地向家属道歉,他们已经尽力,但病人送来的时间太晚,错过了最佳时机,请家属节哀。
林霜染一句都听不进去,但每一句都听清了。
她不相信医生的话,踉跄着走到父亲身边,抬手想掀开白布,可她又不敢,伸出的手颤抖,无法再往前一点。
怎么会这样?
约定月底回来陪她过生日的父亲怎么就没了?前几日还打电话问起她学习的父亲就这么没了?那个无条件支持她、站在她背后的人……
林霜染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紧闭双眼,无法接受现实。
医生走后,谢静妤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先回去休息,之后的事情有我们。”
林霜染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哭出声,无休止的泪水从眼里流出。她不记得是自己怎么回家的,等她醒来时,已经在床上了。
整宿整宿的梦里,她一遍一遍重复着车祸发生的场面,她试图把父亲从车里拉出来,可她始终打不开那扇挤压变形的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