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23、霜起 23 突发2

　　林霜染将徐歆怡送到家后，给裴书玹发消息：

　　【今天谢谢你，医药费多少，我转你吧。】

　　发完后没觉得他会立刻回，林霜染放下手机想徐歆怡的事，屏幕弹出新消息。

　　裴书玹：【真想转给我？如果我不收你会怎么办？】

　　林霜染：【如果你不收，我就过来当面还你。】

　　裴书玹：【好啊，那你当面还我吧。周五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

　　林霜染皱了皱眉，看了两遍裴书玹发来的消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之后几天，谢静婉依然忙于自己的生活，打牌或者逛街，虽然她发现林霜染肩背有异，但也只是不痛不痒地叮嘱了几句。

　　周四这天，林霜染想着父亲今天会出差回来，满怀期待地回家，开门就听到谢静婉排揎：“当初如果不是我未婚先孕，生的又是女儿，怎么会在娘家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现在连谢静妤都更受我爸妈待见！要知道，以前她可是最不起眼的！”

　　林旭听见开门声，意识到女儿回来了，沉声道：“够了，不要再说了。”

　　谢静婉还没发泄够，心里仍不舒坦，索性用力摔门进了卧室。

　　林霜染换好鞋往客厅走，林旭冲她招招手：“回来了？过来坐下吃饭吧，爸爸可是好久没见到你了。”

　　林霜染将书包放在旁边，不意间扯到肩部，嘶了一声。

　　林旭关切道：“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

　　林霜染轻描淡写地带过：“前几天被人误伤的，已经不怎么疼了。”

　　林旭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才打消带她去医院的想法。他见女儿神情恹恹，知道是因为听到了谢静婉的话，他酝酿了一番安慰的话，手机铃声响了。

　　他一眼就看到来电显示，一旁的林霜染在吃饭，没看这边。

　　“小染你先吃，我去接个电话。”

　　林霜染头也没抬地点了点头。

　　林父拿起手机进了书房，带上了房门。

　　林霜染抬头，看了眼被关上的房门。

　　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接电话要去单独的房间，还要关上房门？

　　林霜染反复想了想，都没想出个究竟。

　　直到她吃完晚饭，林旭都没从书房出来。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师拖堂，林霜染耽误了会儿才赶到。

　　裴书玹没发消息催她，她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但既然没说改时间，林霜染依约，带上现金到了锦明校门口。

　　锦明和嘉沐放学时间一样，她到的时候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

　　她看了看周围，没看到裴书玹，想发消息给他，还是直接拨出了电话，等候音响了几秒，被对方挂断了。

　　林霜染的手指在“语音通话”的上空停留，还没再次拨出去，有人轻拍她的右肩，她下意识往右边看，又很快反应过来，看往左边。

　　“你还是第一个没上当的。”裴书玹出现在她的左侧，弯眸笑道。

　　蛊惑的一张脸，笑起来倒显得平易近人了些，像是纯良无害的邻家男生。

　　“没想到你会用这么老套的搭讪方式。”林霜染拿出两张现金，递给他，“医生没告诉我多少钱，你也没说，我问了诊所，差不多是这个价格。那天谢谢你。”

　　“举手之劳。”裴书玹从她手中抽走现金，眼尾弧度没变，“不过——你如果愿意，我还可以帮你更多。”

　　“什么意思？”林霜染以为给了钱就完事了。

　　裴书玹将现金随手揣进口袋，再抬头时脸上没了什么笑意，“你那个朋友，很执着呢。”

　　林霜染唯一想到的人就是徐歆怡。那天从锦明回来后，徐歆怡没再和她联系过，林霜染发消息给她，她都没回，学校里也没见人。

　　林霜染怕吓到邓云筠，也没跟她说那天发生的事。

　　“她怎么了？”林霜染问裴书玹。

　　“你最近在学校里，没怎么看到她吧？”裴书玹单手插兜，他的头发不知是不是天然卷，有种毛绒的慵懒感。

　　林霜染将视线从他头上移开，“你的意思是，她最近都在锦明？”

　　“我没看到，不过是听人说，这两天总有个嘉沐的女生等在门口。那天她在校门口那么一闹，锦明的人几乎都认识她了。”裴书玹看着林霜染，笑道，“你也是。”

　　林霜染皱皱眉，坦白讲徐歆怡的事她本没打算插手，感情上的事怎么说得清，她担心的不过是徐歆怡。但现在看来，徐歆怡还有执念。

　　“今天呢？今天有人看到她吗？”林霜染问他。

　　“今天——”裴书玹思索了会儿，方道，“嗯，还有个地方，有人说在那看到过。路云巷你应该听过吧？”

　　林霜染点点头，“你是说她在那？”

　　“不好说，谁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裴书玹说完一顿，忽然凑近看她双眼，笑着说，“要不要我陪你去？”

　　林霜染后退一步，抬手拦车，“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空车到得及时，她拉开车门上车，报了地址。

　　林霜染坐的车前脚驶离，裴书玹站在街边，挠了挠头，还是拦下后一辆空车，跟了过去。

　　对街，库里南半降的车窗彻底升了上去，司机见裴书玹已乘车离去，不知道该不该跟过去，讷然道：“小姐，你看这……”

　　后座的裴诗瑾冷淡道：“又发神经，浪费时间。不管他，回家。”

　　-

　　林霜染在路云巷巷口下了车，巷子里两排灯红酒绿，她不知道徐歆怡在哪一家。给徐歆怡打电话，也没接通。

　　林霜染在原地停留几秒，做了个大胆决定。

　　一家一家找过去，如果到最后一家还是没人，她就放弃。

　　虽然和徐歆已经有段时间没联系了，她也不想任由徐歆怡这样放纵自己，尤其在她知道徐歆怡今天可能在哪的情况下。

　　林霜染从巷口的一家酒吧推门而入，震天动地的乐声扑面而来，里面昏昧的光线让人犹如笼着一重浓雾，烟酒味更是呛人，林霜染强忍着不适，在里面搜寻徐歆怡的身影。

　　她在里面一会儿功夫，就有好几个人过来搭讪，林霜染没看到徐歆怡，赶紧推门出来。

　　“你这样找，找到明天早上都未必找得到人。”门外人来人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裴书玹气定神闲地打量她，提醒道，“而且你，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危险的事。”

　　“你知道她在哪？”林霜染没心情跟他多说，直截了当道。

　　裴书玹遗憾地摇摇头，“不知道。”

　　林霜染抬脚就要走，又听见他在身后笑道：“但是——我知道程彬他们可能在哪。”

　　“你来带路。”林霜染等他上前。

　　裴书玹抬眉，跟她讨价还价：“可以是可以，你打算拿什么谢我？”

　　林霜染没想到他会提要求，一时间也没想好用什么交换，索性问他：“你想让我用什么谢你？”

　　裴书玹想了想，说：“今天我陪你找人，为公平起见，下次见面你还我三个小时，怎么样？”

　　林霜染觉得不过三小时，谁知道下次见面什么时候，便答应了。

　　“现在可以走了吧？”林霜染问他。

　　“可以。”裴书玹笑着，越过她往前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过人群，路边不时有人冲她打量、吹口哨，林霜染都视若无睹。

　　直到裴书玹停在一家酒吧门前，林霜染站定，一眼先看到隔壁的店面，是“今非”。

　　裴书玹留意到她站着没动，顺着视线望去，问道：“怎么，去过？”

　　林霜染没回答，收回视线，转头看面前这家店铺。灰底黑字的店招，写着几个英文字母。

　　侍应生拉开店门，裴书玹先进去，回头看她，林霜染跟了上去。

　　里面是寻常的酒吧装潢，也很嘈杂，中间是舞池，外围一圈卡座，灯光昏暗又闪亮，乐声激越如鼓点击在耳膜里。

　　裴书玹问了带路的侍应生几句，对方好像又通过耳机说了什么，然后又回过头来对裴书玹说话。

　　裴书玹听完，俯身在林霜染耳边道：“你运气不错，程彬他们刚走，但徐歆怡还在。”

　　周围纷杂，她没看到他说话的表情，听语调知道是笑着说的。

　　“麻烦他带路。”林霜染对他说了句。

　　“你说什么？”裴书玹又俯身靠近，这次语调是平的。

　　林霜染只得垫脚靠近他耳畔，“麻烦他带路，谢谢。”

　　话刚说完，裴书玹目光一闪，抓着林霜染的手腕往他身边一带，有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歪歪扭扭地从林霜染刚站的位置走过，一副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样子，侍应生赶紧招呼了其他人过来。

　　等那男人走开，林霜染意识到手腕还被抓着，挣了挣。

　　“这不怪我吧？”裴书玹松开手，语气又不正经起来。

　　林霜染懒得跟他计较，自己去找侍应生带路了。

　　侍应生将她带到了角落里的一处卡座。U型座位里趴着一个女生，头发糊在脸上，手里抓着一支酒瓶，桌面上满是横七竖八的酒瓶和杯子，水渍淋漓。

　　林霜染没看到她的脸，但看身型感觉是徐歆怡。

　　她往那女生走去，猝不及防地，趴在桌上的女生一下坐起来，狂灌了几口酒，手一甩，将瓶中剩下的酒都甩了出去，含糊道：“程……你别……走……”

　　林霜染离得近，压根儿没提防会有这么一着，衣服上都被淋了酒水，手摸到潮湿的衣摆，眉头皱得更深了。但她已经看清了女生的脸，是徐歆怡。

　　裴书玹站得远，没被波及，让侍应生赶快拿纸巾过来。

　　他以为林霜染会等等再过去，没想到她计较身上的酒水，还是过去坐在徐歆怡身边，拍了拍她的脸。

　　“醒醒，歆怡。”林霜染托着徐歆怡的脸，拍了又拍，想叫醒她。

　　侍应生跑着送了纸巾过来，裴书玹递给林霜染，“你这样叫不醒她的，更何况是她自己想喝醉。”

　　“那怎么办？我得把她送回家。”林霜染没这方面的经验，不得不问裴书玹。

　　“你去拿个湿毛巾过来。”裴书玹吩咐侍应生，再指示林霜染，“一会儿等毛巾来了，你给她敷在脸上，但也别指望能清醒多少。你知道她家在哪吧？”

　　林霜染点头，“知道。”

　　“OK，你敷完脸就和侍应生一起把徐歆怡扶出去，然后打车回家。”裴书玹清楚地告诉她该怎么做，她听着，没说话。

　　裴书玹应该和她差不多大，也不过是未成年，平时状态里总是真真假假的，此时居然显得很可靠。

　　等侍应生带了毛巾回来，林霜染将徐歆怡扶过来，好在她这时没乱动，冰凉的触感让她一激灵，睁开了迷蒙的双眼，看清了眼前的几个人。

　　“染染……”她的妆早花了，半挂在林霜染身上，痛哭流涕地，“染染……他为什么不要我呢？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我改嘛……程彬……”

　　林霜染见她清醒了些，但还是这副不争气的模样，冷着脸道：“歆怡，程彬他既然丢下你一个人在这地方，你就应该看清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今天是我知道你在这儿，才会过来找你，但也只有这一次。”说完便示意侍应生过来扶起她。

　　两人搭着徐歆怡的手臂把她扶起来，林霜染转头，裴书玹却不见了。

　　她此时也没空去找他。两人将徐歆怡扶出酒吧，侍应生又帮着出去拦车，将林霜染和徐歆怡送上车。

　　林霜染坐在后排，徐歆怡靠着她肩膀，林霜染理了理她的乱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刚才说的话徐歆怡听得进去多少，她也不可能一直看着徐歆怡。

　　林霜染将徐歆怡送到家，跟她母亲简单说明，只说是朋友聚餐，绝口不提徐歆怡恋爱的事。徐母接过徐歆怡，屋里传来不耐烦的男声，高声问着谁在门口，徐母赶紧跟林霜染道别，关上了门。

　　林霜染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想着还是给裴书玹发条消息：

　　【你怎么不见了？我送她到家了。】

　　她下楼后，站在回暖的夜风中，很快收到裴书玹的回复：

　　【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