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22、霜起 22 突发1

　　忘了什么？

　　她怎么知道自己忘了什么，这次不想猜，直接发了个“？”过去，发完也不看手机，拆开零食开始看电视。

　　电视机上，每年都不会缺席的春晚播得正热闹，一出喜庆的小品，是两位春晚常驻嘉宾表演，林霜染看了会儿觉得挺有趣，渐渐忘了给洛寒川发过消息的事。

　　洛寒川在洛宅陪祖父母吃年夜饭。

　　今天也是洛家人聚齐的日子，洛寒川的大伯洛淳一家、三叔洛瀹一家和四叔洛淇一人，早早到了洛宅。

　　洛宅里布置得喜庆祥和，大伯洛淳还带来一副书法大师的楹联，送给老爷子图个吉庆。

　　“这幅字写得不错，行笔振迅，笔势翻飞，字势率意洒落，沉着又痛快。看来你眼力见长，挑得出佳品了。”洛弘毅夸道。

　　“也是因为常看父亲练字，熏陶的。”洛淳谦逊道。

　　“你还是劝劝他少用眼吧。”云汐澜在餐桌边招呼，“你们别光顾着说话了，过来坐着，准备吃饭！”

　　洛家人围坐着红木六足云龙纹圆桌，洛弘毅和云汐澜上座，儿子们分坐两边，小辈们围在下首。

　　洛弘毅问了洛淳和洛瀹两句公司的事，两人都有条有理地进行了简要说明，洛弘毅边听边点头，面色舒和。

　　洛淇忍不住对洛寒川耳语：“知道的是家宴，不知道还以为开董事会呢。”

　　“四叔，仔细一会儿该问你了。”洛寒川浅笑，他夹了小块炖排骨，送到洛淇碗里。

　　“我没记错的话，川儿今年念大二了吧？什么时候到公司里来，跟你大哥一起，学着打理公司吧？”大伯洛淳突然把话题抛给洛寒川，他的长子洛庆轩也抬眼看向洛寒川，撇了撇嘴，移开眼去。

　　老爷子也看着洛寒川，想知道他会如何回答。

　　“多谢大伯关心，现在学业繁重，我资质有限分身乏术，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洛寒川四平八稳地答道。

　　洛淳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也不急在这一时，等你到大三大四，该实习的时候，到时候到公司来，大伯亲自带你。”

　　“谢谢大伯。”洛寒川谢道，没拒绝也没接受。

　　一旁的洛淇本存了看戏的打算，没想到这么快就收了尾。

　　三叔洛瀹一直给妻子姜芳夹菜添汤，头都没抬一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好啦，今晚上一家人一起过年，都放放松，不要再谈你们公司里那些事儿啦。”云汐澜适时打了岔，另起了话题，一家人总算聊起了家常。

　　洛寒川吃完饭，还是婉拒了祖母让他留宿的提议，开车回了家。

　　上车前，他收到林霜染的消息，回复她之后，他一直专心开车。

　　下车后看到林霜染的回复，居然只有个问号。

　　她从没这样回复过他，洛寒川不知道她这问号是在质疑他的提问，还是真的没想起来。

　　他边进电梯，边打字：

　　【赌约，你忘了么？】

　　【期末考得怎么样，寒假认真温书了么？】

　　那边邹韫也给他发来消息，是兴奋的语气：

　　【洛！重磅好消息！《沉舸》将在节后上市，比预想的提早了不少，宣发都加班加点准备好了！节后打响第一枪！】

　　【洛，你的书，我相信一定会畅销！出版那边想尽早和你敲定第二本的写作计划，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面谈？】

　　洛寒川冷静地回复了他，现在谈畅销为时尚早，况且他还没想好第二本写什么，让邹韫不要急。

　　他打算出去旅游一段时间，顺便采采风。

　　不顾邹韫的哀嚎，洛寒川没再回复他的消息。

　　而林霜染，没有回复他。

　　-

　　林霜染是看着看着电视睡着了，等她看到洛寒川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点开消息她还有些懊恼的情绪，随即便化开了。

　　又不是她的问题，明明是他回得不及时。

　　而且那么久不联系，在她发了祝福后他第一时间想起的居然是问成绩，不免让人有些郁闷。

　　一整个寒假，林霜染忙着翻唱，忙着温书，就是没有回复洛寒川。

　　寒假过后，新学期开始。

　　林霜染回到忙碌的高中生活，高二下期意味着很多课程都要在本学期内结束，最后一年全面复习冲刺。

　　班里的人自动分成了两类，一类和林霜染一样，全身心投入学习，邓云筠也是如此，另一类就学得漫不经心、放任自流了，夏屿阳便是其中一员，甚至有变本加厉之势。

　　他逃课的时候越来越多，林霜染很少能在班里见到他。有时候和邓云筠聊起，后者也是一脸忧愁，她已经数次听到夏屿阳被请家长的消息了，可夏屿阳丝毫没有改变。

　　林霜染依然联系了于文，请她继续为自己补课，林旭也同意了。

　　因为上学期的努力，她的成绩大幅上升，但有时遇到偏难的题目，她就没办法拿到高分，于文便调整了补课计划，一面巩固基础，一面强化难点。

　　补课的地点还是在景大，第一次上完课，于文问起洛寒川，林霜染却不知说什么，顿了会才说：“其实，我已经有一阵没跟他联系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于文对这个回答有些吃惊，她原本以为林霜染对于自己看准的目标，会一直坚持，就像她的学业一样。

　　她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于文停了停，还是没接着问。

　　补完课后，林霜染回到家才感觉松懈下来。

　　而她唯一的、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唱歌。

　　她的账号虽然佛系更新，一段又一段的翻唱上传后，居然也积少成多地积累了不少粉丝。

　　这次上传了翻唱片段后，她又翻了翻热门话题，和多数时候在网上冲浪时看到的一样，关注度最高的依然时明星八卦、热门绯闻，谁谁谁又怎么了，谁和谁又在一起了，她都没兴趣点进去，直到看到一条有些熟悉的：

　　“#《沉舸》登顶#”

　　她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沉舸》是本小说，但登顶又是什么？

　　林霜染搜了搜这词条。

　　原来是因为《沉舸》2月上市后，已经连续几周登顶畅销书榜首，网上一片夸赞声，说作者浮白是近年来极具才气的写作者，大有可为。即便有些评论构思不够精巧、文笔尚显稚嫩的，都淹没这片赞誉汪洋之中。

　　不过林霜染对小说的兴趣不大，虽然她对浮白这个作者和这本留下了印象，也没想着要不要买一本来看看。

　　-

　　开学后的时间过得很快，三四月的月考她都考得不错，碍于赌约还在，林霜染还是将成绩发给了洛寒川。

　　但这人的信号依然不稳定，不会立即回复她，每次都是隔上一两天，再加上已经很久没再见到洛寒川，林霜染的心思在这过程中竟也慢慢地淡了。

　　但当时间快到期中考时，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自从徐歆怡和邓云筠、林霜染减少联系后，林霜染校内的大部分时间都和邓云筠一路。

　　但一天中午，她接到了徐歆怡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生絮絮叨叨地说着感情的不顺，语气很是失落，又带着哭腔。林霜染心里一软，边劝边安慰，不知不觉就答应了下午陪她去锦明中学堵前男友。

　　下午课后，林霜染陪着徐歆怡到了锦明的正校门口。

　　徐歆怡神情颓丧，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即便如此，她仍是执意画了全妆抹了口红。

　　一路上，林霜染先听她讲和程彬的甜蜜往事，再到几周前程彬突然开始玩失踪，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人也找不到，像在刻意躲她。如果不是徐歆怡缠着问一个和程彬的共同好友，也没办法得知他今天会在学校。

　　到了放学时间，陆陆续续有学生从门口出来。

　　徐歆怡翘首张望，路过的学生纷纷打量、议论妆容鲜艳的她，她似浑然不觉，也毫不在意。

　　没等多久，程彬还真从校门口出来了。

　　林霜染预判过的最糟糕的情况也出现了，他不是一个人出来。

　　和他同行有男有女，其中有个女生和程彬距离很近，走在他身边，只和他说话。

　　林霜染注意到徐歆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她还想拉住徐歆怡时，这人已经冲过去，趁众人还没留意，抬手就给了女生一记响亮的耳光。

　　林霜染连忙追上去，在徐歆怡有进一步动作前拽住了她。

　　被打的女生一脸惊愕到气愤，冲上来想要还手，却被程彬拉住抱在怀里，这一抱，女生一下就委屈地哭了。

　　徐歆怡看到程彬的举动更是火冒三丈，张嘴骂道：“贱人！就是你勾引我男朋友是吧？！我让你再勾引他！”

　　徐歆怡这时的力气大得惊人，林霜染压根儿拽不住她，眼看着她又要过去扯女生的头发。

　　程彬不耐烦地抓住徐歆怡的手，一把抛开，嚷道：“有完没完？是你先打了她。”

　　徐歆怡错愕地看着程彬，像是不认识面前这人，喃喃道：“你——你为了她吼我？所以，你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不想让我找你，就是因为她对不对？”

　　程彬一副不想和她纠缠的样子，护着怀里哭泣的女生绕开徐歆怡。

　　徐歆怡怎么肯让他就这么离开，她疾走两步抓住程彬的衣角，边哭边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你说，你说啊！”

　　程彬扯开她的手，不耐烦地说道：“我和你早就结束了，是你一直不肯认清现实而已。”

　　徐歆怡的泪水哭画了妆面，狼狈得好像一只颜色斑杂的、瘪掉的气球，可她仍不肯善罢甘休，拼命想抓住程彬抛开她的手，哭泣道：“你胡说！你说过会永远喜欢我、永远陪着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你不能骗我！”

　　林霜染紧跟在徐歆怡身边，担心她绊倒，劝她先回去再说，可此时的徐歆怡听不进任何话。

　　眼看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程彬被徐歆怡缠得懊恼烦躁，想快点结束这场纠纷，想赶紧离开，他使劲扳开徐歆怡纠缠的手，徐歆怡的指甲却生生在他手臂上留下数道划痕，见她还想继续抓住自己，程彬气急，一拳重重挥开。

　　就在这时，林霜染眼疾手快地拉开徐歆怡，这一拳就生生地落在林霜染的肩背上，疼得她一个趔趄。

　　程彬见打中的是林霜染，骂骂咧咧几句，趁机推开人群往外走，却不知被谁拦了一脚，不慎跌了个狗吃屎。

　　“你这走路也太不小心了，撞着人了可怎么办？”

　　说话的男生穿着锦明的格纹校服，抱臂站着，头发微卷，嘴里咬了根棒棒糖，姿态散漫，眼神不屑。

　　说完这句之后，他没再管程彬，径直往林霜染这边走来。

　　程彬暗骂一句，没再纠缠，起身拉着女生两三步穿出人群。

　　林霜染也想带着徐歆怡离开，后者却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牢牢看着程彬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泪水不断从眼中流下。

　　裴书玹好整以暇地看了看林霜染，她现在的状态不说十分狼狈，六七分总还是有的。

　　林霜染被他看得莫名，迎着他的目光看了回去。

　　裴书玹轻笑，像是看到只备战的小动物，背毛竖起，不让分毫。

　　“你，背上还好？”裴书玹侧了侧头，示意她肩背受的伤。

　　林霜染的肩背正隐隐作痛，但还在忍耐度内，她没吭声。

　　“走，去医务室看看。”裴书玹咬碎嘴里残余的棒棒糖，将纸棍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林霜染摇摇头，不想听从他的建议。

　　裴书玹没预兆地靠近林霜染耳畔，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是想我抱你进去，还是跟我走进去？”说完又后退拉开距离。

　　林霜染这时也不想跟他打嘴仗，退了一步，同意：“走吧。”

　　徐歆怡的一颗心仍吊在离开的程彬身上，深受打击的她还没回过神，任由林霜染牵着，跟着裴书玹往学校里去。

　　裴书玹轻车熟路地带着她们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的老师刚给一个膝盖挫伤的学生处理好伤口，一抬头看到裴书玹，无奈道：“又是你，还真会给我找事儿。”

　　“怪我怪我，刚一放学就在门口遇到伤员，想着锦明助人为乐的风范，不得不耽误您几分钟。”

　　校医示意林霜染和徐歆怡跟她进内室，转头对裴书玹说：“你在外面等等吧。”

　　医生给她们稍作检查，徐歆怡只是手上有些擦伤，精神层面的伤害更深些，校医看出小姑娘还有些恍惚，温柔地带她去洗了个脸，帮她把哭得一塌糊涂的妆卸干净，然后倒了杯温水让她坐着休息。

　　林霜染这时的肩背已经疼得直不起来，当校医按住她的后背询问轻重时，她没忍住抽了口凉气。

　　程彬那一拳是使了劲的。

　　“伤势范围虽不大，但四周已经开始红肿，我给你开些消炎药，你记得回家后热敷和用药，但24小时后就不要热敷了。如果后续症状没有缓解，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林霜染一一记下，向医生道了谢，在问到医药费时，校医告诉她因为是锦明的校医，费用只能由裴书玹付，让她转给裴书玹就行。

　　从校医室出来，裴书玹进去问了两句，然后出来对她俩说：“好人做到底，送你们回家？”

　　“不用了。”林霜染婉拒，“也没多大事儿，我们自己可以。”

　　裴书玹这次没再坚持，给她们拦了辆出租车。林霜染带着徐歆怡坐上后座，按下车窗对他说：“今天谢谢了，医药费我会转你的。”

　　裴书玹朝她挥挥手，林霜染跟司机报了地址。

　　开出一段路后，一直没说话的徐歆怡出声道：“刚刚那个男生，他在追你吗？”

　　“啊？”林霜染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本还在搜罗一些安慰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没有，只是认识。”

　　徐歆怡便没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