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21、霜起 21 距离

　　或许他真的拥有完美人生。

　　出众的容貌，煊赫的家世，优越的学历，任何一条单拎出来，都是他人难以望其项背、极其渴求的。

　　林霜染意识到，自己和他之间，或许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她说她想考景大，既是意气之争，也是定下目标，还有可能是，想离他更近吧。

　　认识他以来，虽然有过玩笑、有过试探、还有过靠近，但她依然不知道他的喜好，不知道他的习惯，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不知道他闲下来时又会如何打发时间。

　　烟火绽放之后，洛寒川转头看过来，“你刚刚……”

　　夜空恢复静谧，就像刚才的一切绚烂都没发生过，林霜染赶紧截掉他的话头，“真幸运哈，这个点来吃饭还能免费观看一场烟火。”

　　洛寒川的视线顿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继续追问。

　　吃完饭后，洛寒川将林霜染送了回去。

　　如果说先心动的人会落了下乘，那么林霜染已然意识到自己的慌乱和茫然。洗漱完躺在床上的她，久久未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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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洛寒川睡到日上三竿，又被宋星曜的电话吵醒：“我亲爱的洛少，你到底在哪一栋啊？这里面跟着迷宫似的，我找不着路了。”

　　洛寒川闪了个定位给他，拉过被子继续蒙头睡去。

　　他昨晚没睡好。按理说除了年后有个期末考，该忙的事都忙得差不多了，没道理睡不好。

　　但心里总有种莫名的烦躁。

　　昨天晚上送了林霜染回来后，这种感觉好像就悄悄冒了出来。

　　当时在海边看夜景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烟花放完之后，他和林霜染之间的气氛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虽然说话聊天还是正常的，但就是哪里有点不对劲。

　　而思绪一旦往林霜染延展，他便会阻止，强迫自己去想其他事情。

　　儿时经历让他不相信所谓感情，他认为这是一种稍纵即逝的幻觉，更是一种无穷后患的负累，这种感觉只会伤人伤已。

　　所以他下意识地不去想，不去想自己对林霜染的态度有何不同。

　　楼下门厅传来对话声，管家还没来得及上楼，宋星曜欠扁的声音先传了上来：“太阳都晒屁股了，洛大少爷还没起床？”

　　房门被拉开的刹那，抱枕先扔了出来，宋星曜闪了下身子，轻松避开：“你这准头不行啊，这么近都扔不中。”

　　“嗯？”洛寒川霎时又扔了只抱枕过来，这次直接击中了宋星曜的胸膛。他踏过床边散落的酒瓶，嚯地拉开窗帘，阳光洒了满屋。

　　宋星曜将抱枕抱在怀中，撇了一眼地面，“最近不是在休假？还要借酒找灵感？”

　　“没喝完的，就这几瓶。”洛寒川随便套了件黑T恤，又拎起件同色冲锋衣，往门口走去，“先去吃个早饭？”

　　“大少爷，要不您看看现在几点了呢？”宋星曜跟着他下楼，管家站在楼梯口抬头问道，“两位要吃了早饭再出去吗？”

　　宋星曜扶额，“又一个被惯坏的。”随即又礼貌地对管家道，“有劳，我吃了过来的。”

　　洛寒川冲管家摆摆手，“我出去吃，不用忙活了。”

　　管家点头明了，利落转身去给他俩开门。

　　洛寒川见外面停了辆座驾，便不打算开车了，问宋星曜：“你说你来淇州，是来做作业的？”

　　“对啊。”宋星曜边说边上车，“占期末成绩呢，我不得好好完成？”

　　宋星曜在艺术院校修摄影专业，跟洛寒川一样，都是大二。但是家里想让他转专业念新闻，宋星曜哪里肯听？于是无论周末还是长假他能不回去就不回去，除非家里采取了特殊措施，比如停掉他的卡……到了这种时候，洛寒川就是他最可靠的planB了。

　　洛寒川抽抽嘴角，没再说什么。

　　宋星曜先带他去吃了早饭，再载着他前往目的地。

　　到的地方仍在海边，是个未开发的风景点，也就没什么游客。宋星曜有同学是本地人，因此推荐给他的。

　　他举着相机挑选角度等待光线一阵猛拍，洛寒川坐在车上等他。等他拍好素材，也快夕阳西下了。

　　回程由洛寒川开车，宋星曜翻看着照片，估摸需要调整的地方。

　　等到了餐厅，夜色也落下了。

　　等餐的间隙洛寒川收到邹韫发来的消息，告诉他刚过了一校，还有二校和三校，顺利的话，寒假期间出版上市。

　　回复了邹韫的消息，洛寒川盯着手机出了会儿神，宋星曜叫他几遍都没听见。

　　“不对劲啊洛，下午你坐车上发呆也就算了，怎么现在吃饭也能走神？出什么事了？”宋星曜将相机搁在一旁，打量着他。

　　“你下午不是在拍照？”洛寒川若无其事地说。

　　“是啊，但我也得留神你会不会把我车开走吧？”宋星曜故意道。

　　“这事儿应该只有你干得出来。”

　　服务员过来上菜，洛寒川将这口黑锅抛了回去，搛了几簇菜心。

　　他说这事儿，宋星曜以前还真干过。

　　那次洛寒川开了辆祖父的古董车出来，宋星曜手痒说想过过瘾，结果没等洛寒川上车，自己倒扬长而去了。

　　两人边吃边聊，宋星曜接到了来自母亲大人的电话，那边泪眼婆娑地叫他回去过节，宋星曜完全不为所动，母亲大人见苦肉计没用，要换宋父，宋星曜赶紧推说信号不好挂了电话。

　　洛寒川抬眼看他，“又是苦情戏？阿姨不考虑换一出唱？”

　　“她呀，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尤其是对我爸，百试百灵。也是没有面对面跟我使这招，不然真看到我也受不了……”宋星曜松口气道。

　　“那她就没有等你在家的时候试过？”

　　“怎么没有？这种时候就得请我弟出马了，只要他一出现，我妈的戏就戛然而止。”

　　“……”

　　洛寒川对这一家人的相处方式无法置评，问道：“阿姨打电话来，还是想让你换专业？”

　　宋曜星摇了摇头，又点头，“是，也不是。他们现在想花钱让我出国了，即便本科不出去，研究生也要去国外一趟。”

　　“你自己想去么？”

　　“现在不想，但不知道过两年会不会变。”宋星曜看着洛寒川，话都到了嘴边，“你呢？除了每年去一次，还会想出国吗？”

　　“不想。”洛寒川答得直给，宋星曜听见他平静的声音，“如果不是因为每年的‘一次’，我一次都不想。”

　　每年七月，洛寒川都会前往大洋彼岸，为父亲扫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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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假期结束，林霜染都没收到洛寒川的消息。

　　和以往一样，如果林霜染不主动，洛寒川也不会。

　　她原本以为从淇州回来后，他的态度或许会有些变化，毕竟她和他之间的交集即便不算多，也不少了，他帮过她好几次，以他的性格，会对其他女生也这样吗？

　　但是没有，没有新的消息。

　　回到学校，期末考试已蓄势待发，林霜染无暇他顾，硬生生将一门心思转移到复习上。

　　当她考完期末考，拿到期末成绩，于文发来消息祝贺她的进步，同时也告诉她自己寒假会回老家，假期里就不再补课了。

　　林霜染感谢了她的辅导，之后还请林旭在这个月多算了些补课费。

　　虽然她和洛寒川的赌约还在，但她没有第一时间将成绩发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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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就到了除夕夜，是一年里难得家人齐聚的日子。

　　吃完年夜饭，林霜染和父母都在客厅里看春晚。

　　谢静婉没看多久就开始回消息，林旭和林霜染聊着天，问她学校里的趣事，问她和老师同学的相处，也聊他在外工作的见闻。

　　林霜染想起平安夜那晚在外祖父家里听到的话，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的神情落在林旭眼里，林旭知道她向来是有话直说的，很少有这种犹豫的时候，便问道：“怎么了？”

　　“嗯，也没什么……爸，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吧？”林霜染生硬地憋出这么一句。

　　林旭哈哈一笑，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家小染真是长大了。”

　　话音刚落，林旭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看了一眼，对林霜染说：“爸爸先去接一个很重要的电话，你看会儿电视。”

　　林霜染点头，沙发另一端的谢静婉完全没在意父女俩在聊什么，仍忙着和她的小姐妹们发语音。

　　手机不时震动，林霜染收完父母给的压岁钱，跳转到不断弹出消息的群聊天，红包和祝福在屏幕里一条一条顶上去。

　　她和徐歆怡、邓云筠的小群很久没出现新消息了，一个忙着谈恋爱，一个忙着吃年夜饭，林霜染往群里发了新年快乐和拼手气红包，把她俩也炸了出来，大家热热闹闹地祝福了一阵，又平静下来。

　　不断有人给她发来新年祝福，她慢慢翻看，一一回应。

　　等翻到洛寒川的头像，她迟疑了会儿，还是点了进去。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十二月底，林霜染心里有点闷，反复输入“除夕夜快乐”几个，又反复删除，哪知旁边谢静婉的视频声大得出奇，吓得她手一抖，发了出去。

　　她盯着屏幕里的五个大字，恨不得自己冲进去将它们抠下来。

　　就在她懊悔的时候，有了新的消息回复：

　　【新年快乐。】

　　【还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