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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霜起 20 限定花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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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圣诞,也是洛寒川的生日。
他不喜欢过生日,祖父母都是提前一天让他回洛宅吃饭,生日当天,洛寒川过得与平常无异。
但在这天,他通常会收到一份不会缺席的礼物。
父母离婚后,洛寒川跟父亲一起生活,母亲几年后另组了家庭,男方带来一个女儿,千禧年出生,叫宁雩。他的母亲和这个女孩相处得很好,洛寒川第一次见她,是在两年前生日这天。
那时宁雩十一二岁,受母亲之托将一封信交到洛寒川手上,洛寒川之前就收到过一样的信封,他不想收,但女孩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将信塞给他就跑了。
不过,近几年宁雩和他越来越熟,说话就越发没大没小。
宁雩知道洛寒川的住处,到访前还是给他发了消息。
下午门铃准时响起,洛寒川慢腾腾地过去开门。
“不请我进去坐会儿吗哥?”宁雩放学就过来了,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清新活力的乖乖女样貌,但开口就知道其实并非真淑女。
洛寒川抱臂倚在门边,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就在这儿,你不就送个东西么。”
见没有转圜的余地,宁雩不情不愿地将书包背到胸前,拉开拉链,拿出一封信,“我这不是又接了新任务嘛。”边说边将信封递给洛寒川。
洛寒川接过信封,全然没想打开,“什么新任务?你不就这一个任务?”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宁雩见他无意拆开,看着脸色提议,“哥,要不你看一眼呢?你看我年年亲自送货上门,你好歹给个面不是?”
“送完就可以走了,免得楼下的人久等,我就不送你了。”洛寒川下了逐客令,对宁雩挥挥手。
宁雩没辙,无法再劝,“反正我明年还会再来的。还有啊哥,我的消息你别只看不回啊!”
“拜拜。”洛寒川带上门。
这封信和被送来的每一封一样,被他扔进了储物间的纸箱里,然后再也不会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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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如约而至。
林霜染独自坐飞机飞往淇州。
一路上她戴着耳机拖着行李值机候机,过了廊桥登机。
中意的歌手发了新专辑,有几首特别喜欢的,她恨不得把耳机焊在耳朵上单曲循环。
刚在自己位置上坐下,耳机被骤然摘下,沉浸在歌里的美妙心情戛然而止,林霜染差点骂出声,看清同座的人是谁时,又生生咽了回去。
洛寒川看着她眨眼间的表情变化,善意提醒道:“你是不是太专心了点?”语毕还细心指了指另一侧。
空乘捡起掉在地上的身份证,正想还给她。
“谢谢……”林霜染只得满含笑意地向空乘致谢,接过不想被看到照片的身份证,小声对洛寒川说,“下次不准扯我耳机了!”
“什么歌有这么好听?”洛寒川摊平手掌,“分我一只?”
“你确定?万一不是你喜欢的曲风……”林霜染听得都是R&B这类歌,她又不知道洛寒川的喜好。
洛寒川又将掌心往她这边平移几寸,示意她不要犹豫,快点分享。
林霜染将耳机分他一只,点击播放。她用余光偷看他,洛寒川带着她的那只耳机,听得专注。
在共享的歌曲中,航班准时起飞。
往常她一个人外出搭车或坐飞机时,会留个心眼,不让自己真睡过去,今天不一样,洛寒川在旁边,她便一路放心睡了。
睡得迷糊间,洛寒川似乎在看一本英文版的纸质书,心无旁骛。
两个多钟头的飞行后,航班落地。
下机后,林霜染跟着洛寒川走了一段,两人都到了领取行李的转台,林霜染趁机问他:“学长,你一会儿去哪?”
洛寒川接完电话,伸手捞过行李,“你要去哪?”
林霜染正吃力地将行李箱拽出来,洛寒川似是良心发现,过来挡在她身前,帮她拎了出来,两人的手在提箱子时有短暂的触碰。
林霜染有瞬间地慌乱,镇定道:“我去棠湾一号,我妈妈在那。”
“正好,我也去那,走吧。”
有他同路更好,两人出了航站楼。
淇州是座海岛度假城市,沿海而建,城市面积不大,棠湾一号是环境极佳的度假别墅区,洛寒川去那也不奇怪。
出了机场就有辆S级座驾候在路边。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沿途都是椰林风光海岛风情,从寒冬飞到这里,心情夜随之转换。
林霜染问他:“学长,你也是来淇州跨年的?”
“嗯,淇州的夜景很不错。”
“我也是过来度假的,这次小长假的行程我就口头跟你报备啦。”她记得赌约的规定。
“行,节后期末考吧?”洛寒川问。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呀,等我放完假在再说嘛。”林霜染不满道。
洛寒川没再提学习的事,到了棠湾一号,将她放在别墅门口。
林霜染下车前不忘跟他邀约:“学长,既然住得这么近,有空一起玩,一起看夜景!”
洛寒川挥挥手,带上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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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染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热火朝天的麻将声,别墅的管家接过行李,正厅里,谢静婉和小姨谢静妤、舅妈姚兰,还有位她没见过的亲戚凑了一桌,表姐谢珊和两个小女生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谢静妤先看到她,招呼了声:“呀,霜染来啦?坐飞机累不累啊?”
林霜染礼貌叫了长辈,答道:“还好,睡一觉就到了。”
“你的楼上右边第三间。”谢静婉跟她说道。
“我们在这休息几天了,霜染是刚放假就过来了吧?哎,这张是我的。”姚兰点着一张牌,随口道。
“好好好,给你给你,谁还能抢你的牌怎么的。”谢静妤笑道。
“不好意思,这把我先走一步。”谢静婉胡牌了。
“看看,人手气好运势旺,挡都挡不住。你说是吧阿姐?”姚兰朝对家道。
谢珊和两个女生完全没有搭话的意思,林霜染打算上楼休息,听见母亲问她:“一会儿我们要出去吃饭,你去吗?”
林霜染边上楼边说:“妈妈,我还有作业没做完,就不去了。”
“行。”
上楼时她听到谢静妤又对姚兰夸起了谢祥,说是他最近拿下一通大合作,不愧是谢家长孙云云,说得姚兰一阵开心。
林霜染没再听她们的话,关了房门。
等她醒来时已是傍晚。
楼下的麻将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晚风拂起流苏窗幔,扬起又落下,林霜染光脚着地,掀开窗幔去了露台。
天空浸染着渐变的玫瑰色晚霞,海面也染上了胭脂,海浪慵懒地拍打着沙滩,追逐玩闹的天真小孩,提了拖鞋的惬意情侣,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
椰林轻晃,烂漫惬意。
美景尚在,林霜染踩着拖鞋往外跑。
别墅离沙滩很近,从后门出去,穿过椰林,整片绮丽霞光便恣肆地铺展在她眼前。她拎着拖鞋,任凭细沙漫过脚趾,细细痒痒地,说不出的舒服。
林霜染漫无目的地在沙滩上走着,直走到晚霞层层淡去,夜幕低垂。
林旭提前发来跨年红包,还发了消息告诉她很可惜不能一起跨年。他知道林霜染和亲戚在一起很难玩开心,让她多买点喜欢的东西,等他回来报销。
林霜染一一应下,等她回完林旭的信息,周围已经没什么路人了。
她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只好回到路灯亮起的滨海步道,慢慢往回走。
人字拖在室内穿着还行,在水泥路上穿得久了,走路越来越痛,雪上加霜的是,还没走多远,一只拖鞋自个儿断了。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儿,连个便利店都没有。
天也黑了,一个女生独自走在陌生的路上,说心里不怵是不可能的。
林霜染索性脱掉鞋,光脚走,磨脚是磨脚,但她能走得更快。
路旁有身影一闪而过,林霜染吓了一跳,大叫一声,希望吓退对方,也为自己壮胆。
那人转向急刹,稳稳停在一米开外。
先看到的是踏在地面的白色球鞋,一截劲瘦脚踝,蓝白运动短裤搭同色短袖,额上束着白色发带,发丝微乱,酒窝浅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有这么吓人?”洛寒川单脚支地,骑在一辆公路自行车上,打量着她。
惊魂未定的林霜染见是他,舒了口气:“原来是你,吓死我了。”出门时她穿着天蓝扎染吊带裙,没拎包,手上提着人字拖,狼狈难免。
白净秀致的一双脚,想想也知道光脚走在地面的感觉。
不远处有张供人休息的长椅,林霜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洛寒川偏了偏头,对她说:“是我稍你一段,还是你自己走过去?”
林霜染没明白他的意图:“嗯?什么意思?”
“你是想这样一路走回去?还是在长椅那等一会儿?”
“你的自行车不能坐人吗?”问是这么问,但这车没有后座,要坐只能坐在连接车头和座位的车管上……
“你可能不会想坐的。”洛寒川善意提醒她。
这话说得,林霜染的好奇心一下就上来了,“不试试怎么知道。”
洛寒川也不争论,放手让她坐上来,握住车把,一蹬一踩,轻巧带着她往前。
林霜染发现这是个相当亲密的姿势。
她被圈在洛寒川双臂之间,他身上的清冷气息若有若无地钻进她鼻腔。她完全不敢回头,专注看着前方,双手握在车把上。
洛寒川的手撑在车把上,手背筋络浮现,指节修长。
有一说一,这个座位确实坐得不舒服。眼看着快到长椅了,林霜染连连叫停:“等等等,把我放在这吧。”
她实在不能继续在他的怀里控制心跳。
洛寒川一停,林霜染赶紧跳下车,连跑两步坐到长椅上。
“你在这等会儿,电话有吧?”
“有啊。”林霜染冲他扬扬手机。
“不是这个,我是说我的电话。”
林霜染一愣,自己虽然加了他微信,却没存电话,讪讪道:“有过……”
“你电话号码。”洛寒川拿出手机,林霜染老实报出一串数字,等他拨通,她再改了备注存下。
洛寒川确认时间:“十五分钟左右,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林霜染点点头,又可怜兮兮道:“还是希望你快点回来。”
洛寒川知道她有演的成分,眼中笑意隐现,脚踩单车离去。
其实也不过十来分钟,林霜染靠在长椅上,仰头数天上的星星。
淇州环境好,夜空能见度不错,星星汇聚成灿烂星河,林霜染慢悠悠地数着,一颗、两颗、三颗……
数星星很能打发时间,也能让她专注,当听到汽车轰鸣声时,已经不知道数到哪里了。
洛寒川很守时,红色复古敞篷稳稳停在路边,他没下车,等着她过来。
后排放着东西,林霜染上了副驾。
“现在送你回去?”洛寒川问道。
“我……我还没吃饭。”一下午都没有饿的感觉,但耽搁到现在,她觉得饿了。
“想吃什么?”洛寒川到发带不见了,额前的碎发半遮着眉眼。
“有推荐吗?我不挑食。”
“当地菜吃得惯?”
“当然没问题,只要吃好吃的!”
洛寒川载着她来到一家当地大排档,这个时间顾客已经换了一轮。
“等等。”林霜染刚想推门下车,洛寒川从后排拿了纸袋给她。敞口的袋子,里面装了双水晶塑料拖鞋。
林霜染扑哧笑出声来,很配合地穿上这双年代感拖鞋,将自己的鞋放进袋子里。尺码倒挺合适。
“路上买的,没什么选择的余地。”洛寒川似乎有些微赧,撇开眼先下了车。
天气适宜,海风微醺,两人挑了户外座,洛寒川问过她有无忌口后,熟门熟路地点了菜。
旁边的客人喝得面红耳赤,或高声畅谈,或划拳助兴。林霜染来过淇州几次,但从没和家人来吃过大排档,有些新奇,又有些市井的热闹。
“没想到,下午的邀请这么快就实现了。”林霜染自顾自地说了句,望着远处沿海环线蔚蓝的夜景。
这是2012的最后一天,跨年氛围不比春节,万象更新的意义却是一样。岛上游客很多,他们和亲友、爱人同行于此,而她和洛寒川,不属于任何一种范畴。
突然,天边炸开绚烂烟火,万千银丝从空中垂落,闪耀得整张夜幕犹如白昼,所有人抬头看向天空。
一颗又一颗的花火冲向天空,在空中绽开一朵朵瑰丽夺目的花,漫天火树银花齐放,璀璨得犹如无尽的流星闪烁。
洛寒川也抬头看向那灿烂夜景。
林霜染的视线从烟火转回。
夜光照在洛寒川的脸上,映着他近乎完美的轮廓,眼眸亮如星河。
“洛……”时间一分一秒倒数,不知是被氛围裹挟还是被心动挟持,林霜染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道,“在学长这个身份之外,会有别的可能吗?”
砰——
星火迫不及待地飞往天空,打出独一无二的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