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18、霜起 18 音乐会

　　加好友以后，裴书玹没打扰她，消息框慢慢沉到下方。

　　十二月中旬，三个月前林旭告诉她的大师音乐会终于要在周末演出了。林霜染提醒邓云筠和徐歆怡准时到场，徐歆怡推说周末有事脱不开身，林霜染再没勉强。

　　这种情况发生得频繁，徐歆怡谈恋爱无暇分心，和她俩渐行渐远，林霜染和邓云筠无法强求，邓云筠提了几次之后，还是默契地选择了顺其自然。

　　音乐会在周六下午，林霜染在家吃的午饭，谢静婉也在。

　　谢静婉打扮得无可挑剔，林霜染一看就知道她下午要去打牌，因为每次打牌带的手钏都不同。

　　午饭快吃完的时候，谢静婉说：“你爸爸跨年不回来了，你知道吧？”

　　“嗯，知道。”

　　“下周我要去淇州，顺便在那边跨年，你放假之后也过来吧，你自己应该没问题吧？”谢静婉看了她一眼，没停留太久。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假，也不是小孩子了，能有什么问题。”林霜染态度平静，说话时并没有抱怨的意思。

　　“没什么问题就好，机票订好了发给你，周姨那边到时候也会放假，她会节后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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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林霜染打车到达城东的演奏厅。

　　十二月的天气一日冷过一日，林霜染穿了大衣还裹了圈围巾，包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这场音乐会一票难求，来之前她特意做了功课。大师曾为多部知名电影配乐，因此享誉全球，是名副其实的世界级作曲家、钢琴家，他的音乐作品旋律优美动听，又饱含深入人心的感染力。

　　林霜染小时候是一部一部电影看过来的，没少听他的配乐。

　　她看了看时间，快进场了。邓云筠出现在视野里，飞奔过来。

　　她一把拉住跑来的邓云筠，“谢天谢地，你可算到了，快入场了。”

　　邓云筠气都没喘匀，拉住林霜染的手臂，“没想到周末也堵车，司机开得急，还差点追尾了。”

　　“人没事吧？”林霜染停下来，把邓云筠从头看到脚，“看起来完完整整的。”

　　“我没事，差点嘛，就是那个急刹把我整晕了……”邓云筠晃了晃脑袋。

　　“人没事儿就行，走吧。”

　　林霜染带着邓云筠进入内厅。

　　大厅里亮如白昼，穹顶悬挂的多层水晶灯璀璨耀眼，暖金色调的墙壁和座椅显得氛围温暖舒适，又端庄雅致。

　　观众厅台设有一层池座和二层楼座，听众入场后正一一落座。

　　“哇塞，我第一次来音乐会，真是太高大上了。”邓云筠兴奋得东张西望。

　　“这里我也是第一次来。”

　　林霜染拉着邓云筠落座，邓云筠坐下后仍在环顾四周，一脸新奇。

　　“咦……染染……”

　　邓云筠话音刚落，林霜染左边有人俯身，随后落座，她循着动静回头，不禁讶异道：“学长？”

　　洛寒川颔首，还没说话，旁边同路的男生抢先道：“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男生笑得一脸干净无邪，林霜染见他朗眉星目，肤白若雪，立时想起是泳池里的那位。

　　知道她记起来了，宋星曜笑道：“想起来了？既然这么有缘，认识一下吧，我叫宋星曜，星空的星，日出有曜的曜，我是你们学长的朋友。”

　　“你好，我叫林霜染。”林霜染侧身，让出邓云筠介绍道，“她叫邓云筠。”

　　邓云筠平时哪里近距离见过这样的大帅哥，本就在留意这边的情况，陡然听到林霜染的介绍，双颊发红地紧张道：“你、你好。”

　　“你是来做自我介绍的？”坐在中间的洛寒川看了宋星曜一眼，古井无波地终止了他们的对话。

　　宋星曜礼貌地朝两位女生笑了笑，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恰好乐声响起，演奏开始了。

　　一开场，轻快灵动的旋律唤醒了记忆深处的夏日。小时候，林霜染会在炎热暑假抱着半颗西瓜，盘腿坐在电视机前，看林旭带回来的各种动画影片。

　　她会随着人物的经历心绪起伏，电影的配乐也常常伴她入眠。即便后来长大了，熟悉旋律响起时，依然会把她带回昔年的心情。

　　数位演奏家组成的演出阵容，配以优美悠扬的弦乐器、轻柔欢快的木管乐器和浑厚壮丽的钢管乐器，创造出令人心潮澎湃的动感节奏，既充满趣味，又贴近心灵，每首乐曲都淋漓尽致地入耳入心。

　　林霜染听了会儿，转头去看洛寒川。

　　这么近的距离，林霜染的视线并非一闪即过，她停顿的那会儿洛寒川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平静温和，显出了她的唐突和悸动。

　　林霜染耳根发烫，又先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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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庆那晚，洛寒川送她到小区门口。

　　等她转醒时，轿车停了有一会儿了，她身上盖着绒毯，车没熄火，洛寒川人没在车里。

　　他站在树下的无光处，一点星火亮起又熄灭，刚画出一抹轮廓又没了，身影在那时显得无端的寂寞。

　　外面温度低得多，林霜染下车时冷得抓了抓衣领，清醒不少。

　　她往洛寒川所在的方向走去。

　　门口的保安大叔端着杯浓茶，刷着视频打盹儿。初冬的深夜，整条街没什么路人，洛寒川很快意识到她的靠近，掐灭烟扔到了近处的垃圾箱里。

　　洛寒川快她两步，先行返回车边，“走了。”算是简短的道别。

　　“等一下。”她紧随其后，跟到车边，斗着胆子踮起脚，仍然矮了半个头，洛寒川的视线已经落了下来，见她樱唇轻启，“学长晚安。”

　　距离很近，她的眼睛亮如辰星，这一刹那她很想亲在他唇角，但她不敢。

　　踮脚让她身体不稳，林霜染落地后退一步，洛寒川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后腰，抓住手腕，拽回来时用了力道，林霜染本可以站稳，却故意扑进了他怀里，一只手虚放在他腰上。

　　“下次要说晚安，不用离这么近。”

　　烟味消散，衣服冷香浮泛，声音从近处传来，手腕还被他握着，她的手心触感结实，让人感觉滚烫。

　　“没站稳没站稳，学长见笑了。”林霜染掩饰着后退站好，认真道别，“路上注意安全。”

　　这句话说完，也不管洛寒川的反应，林霜染往小区门口小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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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的记忆是到这里结束的。

　　没想到今天会在音乐会遇见。

　　她知道自己对洛寒川的心思好像不再是单单的好奇，她越来越想看到他，想靠近他，更想他只看着自己，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音乐会的后半程，林霜染至少一半的心思在左边人的身上，可她又不能再转头去看他，更不能在场内和他说话，等到演奏会一结束，她就拉着邓云筠离场。

　　“染染，染染？你慢点……”邓云筠跟她往场外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到了厅外，林霜染的脚步才慢下来。

　　天空阴沉，浓重的乌云酝酿着一场大雨。陆续有听众走出来，有人犹豫着半路淋雨，有人已经走下楼阶。

　　雨来得很快，水汽扑面而来，林霜染在檐下退了退，一对姐弟出现在她旁边。

　　“林同学，你看，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裴书玹朝林霜染挥手，笑道。

　　裴氏姐弟身着黑色正装，贵胄之气彰显无疑，弟弟裴书玹略高，姐姐裴诗瑾的神情举止则更为清和典雅。

　　林霜染出于礼貌笑了笑，没有接话。

　　邓云筠小声地问她这俩人是谁，林霜染说自己只认识其中一个，邓云筠又赞叹好漂亮的双胞胎姐弟。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林霜染和邓云筠都没带伞，想着等雨停了再走。

　　有司机撑伞来接裴氏姐弟，裴书玹问林霜染：“一起走？这雨一时半会儿可不会停。”

　　“不用了，我们也不着急。”林霜染婉拒道。

　　那你刚跑那么快——邓云筠心说。

　　裴书玹接过司机手里的另一把伞，过来递给林霜染，扬唇道：“伞，总不至于要拒绝吧？”

　　林霜染接过，“谢谢，怎么还你？”

　　“你知道怎么联系我，随你怎么还。”说完，司机淋着雨，护送姐弟俩下了台阶，上车之后扬长而去。

　　“我们也走吧。”林霜染撑开黑伞，伞柄的徽记印着手掌，她和邓云筠离开了演奏厅。

　　在她们停留过的侧后方，洛寒川漠然静立，手上把玩着一把收拢的漆黑雨伞。

　　“拿去，多签了一张，你在看什么？”从后台要到签名的宋星曜将黑胶唱片递给洛寒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小学妹怎么走了？”

　　洛寒川撑开雨伞，往下走去，“不知道，车呢？你也打算走回去？”

　　“可以啊，你愿意雨中散步，我没意见。”

　　“谁有这闲心你找谁去。钥匙给我。”

　　宋星曜撇撇嘴，冲洛寒川的背影腹诽，这哑炮仗，搁谁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