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17、霜起 17 霜夜1

　　晚会结束时，所有主持上台致辞谢幕，林霜染弯腰的刹那，在台下退场的人群里，似乎看到了期盼已久的身影。

　　可当她起身时，那道身影就不见了。

　　可能是自己眼花了吧。

　　林霜染退场时遇到正要去吃宵夜的夏屿阳一群人，夏屿阳问她要不要一起，林霜染推说不能太晚回家，夏屿阳便没再坚持。

　　她没像其他人那样着急离开，换下晚礼服，林霜染放松地伸了个懒腰，去卫生间卸了妆，然后才拿起自己的物品往外走。

　　边走她边看手机，有一些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徐歆怡和男朋友走了，因为时间太晚，邓云筠的父亲来接的她，邓云筠本想问问林霜染要不要一起，电话没有打通，她也先走了。

　　林霜染回复了她的消息，又看了其他几条，最后才移到洛寒川的头像上，点开未读。

　　没有文字，是一张照片，最后谢幕时，大家一起俯身行礼的照片。

　　林霜染脚下一滞，双击屏幕放大照片。她当时没有站在舞台正中，是从右数的第二个，照片将台上六人都拍在其中，拍得不偏不倚。

　　但他刚刚真的在。

　　林霜染边往外跑边打语音电话给他，铃声响起好久，在她打算掐断时，对方终于接了起来。

　　十二月的寒夜，露浓霜重，从操场到门口的一段路几乎没人了，林霜染一路小跑，大口冷气吸进肺里，一整晚她都没觉得冷，直到此时。

　　“喂。”

　　“学长，你在哪里？”

　　“继续往前走。”

　　-

　　半小时前，洛寒川刚接完邹韫电话。

　　上个月他的连载结束，但小说还没完结，和出版方商定的计划是，他这俩月写完结局并修订全书，年后正式出版。

　　虽然宣布了连载结束，读者的热情和期待依然高涨，网上仍有很多讨论情节的热帖，因此出版社希望洛寒川这边能尽快完结全书，争取早日上市。

　　邹韫跟洛寒川提过几次出版商那边的想法，洛寒川表示知道了，回头还是按自己的节奏写。

　　这段时间他忙于此事和功课，接到邹韫电话时，在补一场24小时都没睡的觉。

　　听筒里的邹韫急得声音都变了，劈着嗓子的第一句话就是：“洛，你瞒着我签其他公司了？！”

　　洛寒川反应很快地开了免提扔开手机，耳膜幸免于难，他揉揉眉心，嗓音半哑：“小点声，耳朵快聋了。”他抬手去拿床头的水杯，润了润嗓子，“你怎么得出的这结论？”

　　“我……哎，你先看手机吧？网上都炸了。”邹韫调整了声音，郁闷道。

　　洛寒川保留着通话，点开邹韫发给他的链接，内容跳转。

　　“《沉舸》完结，终章新连载！出人意料的结局！”

　　“结局大反转！《沉舸》终章泄露？！”

　　“人气作家浮白提前公布《沉舸》结局，精彩热门不容错过！”

　　……

　　邹韫没听到声音，知道他正在浏览网上的消息，“看到帖子了？刚上的热搜，点击率还在涨。”

　　“就是这些，让你觉得我签了新公司，把稿子拿过去了？”洛寒川没生气，语气里反倒是有笑意。

　　“你这不是没接电话——”邹韫的声音越说越小。

　　“我没接电话的时候还少么。现在是不是应该找人删帖？热度降下来再查怎么回事吧。”洛寒川看了眼时间，快到晚上十点了，他看到日期，十二号，“该死。”

　　“确实是‘该死’，不是你签了新公司就好，我去处理后续了。”邹韫说完挂了电话。

　　但洛寒川说的不是这事儿，他刚想起来，今天是嘉沐校庆。

　　-

　　林霜染还没出校门就看到停在路边的轿车，和上次送她回去的是同一辆。

　　她没继续跑，裹了裹大衣，呵出一团暖雾，走过去拉开车门。

　　车里温暖，林霜染的脸颊因跑步和冷空气泛红，她脱下大衣，内里是奶白的针织衫，衬得肤色愈发绯红鲜妍。

　　洛寒川的视线扫过一眼就收回，提醒道：“后排有绒毯，需要自己拿。”

　　林霜染应了一声，雀跃的心情还有余韵，“学长，你什么时候到的？不会是谢幕时吧？那岂不是一个节目都没看到？”

　　“确实没看到，有什么特别出彩的节目？”洛寒川发动轿车，驶离校门口，漫不经心地问她。

　　林霜染倒是认真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说：“有个小品不错，讲的一个学生因为撒谎，引发了一串喜剧故事。还有个节目，叫三句半，也很搞笑，节奏很好。哦还有，你如果早一点到，说不定能赶上夏屿阳他们乐队的演出，跟Live House似的，现场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驻唱表演那种？”洛寒川第三次送她回家了，熟门熟路，都不用问她。

　　“对。”林霜染抬眸看他。洛寒川的问题让她想起在路云巷遇到他那次，他当时说和朋友出来玩，但没说细节。

　　离她到家还有一会儿，车里氛围适意，林霜染回身拿了绒毯抱在怀里，舒服得想睡觉，她仍喃喃地坦言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那天你也没说一定会来……你今天在忙什么呢？”

　　说到最后，尾音已经带了撒娇和委屈的调子。

　　洛寒川不会听不出来。

　　他很少和别人说自己的事，此时居然耐着性子说：“昨天没睡，今天起得晚，醒来后处理了些事情才过来的。照片是……”

　　旁边的人呼吸声越来越轻，洛寒川侧头，她睡着了。

　　等红绿灯的间隙，他将滑落的绒毯重新盖在她肩头，视线在她的脸上逡巡，长睫覆如羽落，那双晶亮的眼眸休憩其中。

　　-

　　嘉沐校庆的剪辑视频被传到论坛和网上，在黎州的学校间引起了很大的讨论和关注。

　　这也是每年的常规事项了，前年夏屿阳登台表演之后，一度荣登黎州各个中学女生们最想认识的男生，想必这次表演后，又会引起一波关注热潮。

　　其实林霜染也是，校庆之后，想认识她的男生呈指数级增长。

　　零食、礼物、甚至不知哪来的的告白信纷纷被塞进她的课桌，林霜染只得把零食分给同学们，礼物和告白信放进收纳盒里。

　　与此同时，她和夏屿阳的绯闻也甚嚣尘上。

　　没人知道绯闻是怎么传出来的，等林霜染听说的时候，已经变成夏屿阳力排众议，执意推她主持晚会，否则就拒绝登台表演。

　　而林霜染得知这绯闻，还是因为邓云筠来找她求证。

　　她越听越乐不可支。对于绯闻，林霜染从来听过就算了，这些假消息沸沸扬扬一阵子，慢慢就过了，但是很明显邓云筠心情不太好，她也能猜到影响邓云筠心情的原因。

　　对于和夏屿阳的关系，邓云筠知道她根本没和夏屿阳谈恋爱。更何况夏屿阳从未正面、主动地表示过什么，八字没一撇的事，林霜染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但邓云筠是她的朋友，她也知道邓云筠对夏屿阳的心思，这次绯闻的传播确实不在她的预料中，以后得和夏屿阳保持距离了。

　　放学后，林霜染将保存下来的视频发给出差在外的父亲。

　　林旭很快打来电话，带着鼻音夸她：“女儿真厉害，爸爸之前担心你两边兼顾会很辛苦，没想到会做得这么好。”

　　林霜染想起他在北方出差，“爸，你感冒了吗？那边很冷吗？”

　　林旭将手机拿远咳了两声，对林霜染说：“小感冒而已，爸爸这边雪可厚了，你肯定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一会儿拍几张照片给你。”

　　“你多注意身体，工作再忙也要好好吃饭。”林霜染关切道。

　　“好，还有，爸爸可能没办法回来跨年了，小染今年和妈妈一起度过新年吧。”林旭抱歉道。

　　林旭忙于工作不能回家是常有的事，谢家虽世代经商，谢静婉却从没有出去工作过，即便她也常不在家。林霜染知道，她和母亲享用的一切，都是来自父亲的打拼和奔波。

　　她难免失落，但也理解林旭的忙碌，“没关系呀，新年是阳历节日嘛，春节才算正式过年，到时候我们一家一起过年。”

　　天气越来越冷，手拿出来一会儿就变得冰凉。林霜染挂断电话，拢紧羽绒服，在校门口等空车。

　　一个戴冷帽的男生朝她走来，停在面前，先低头看了看她，像在确认什么，林霜染在这时移过视线，准确无误地与他对视着。

　　这人额前碎发卷曲，脸庞俊美异常，瞳仁大而漆黑，邪魅十足。

　　他一手插兜，一手将手机立在林霜染眼前，是添加好友的界面，她的头像赫然在列，“林同学，通过一下好友，可以吗？”

　　“你是？”林霜染自知没见过他，一脸困惑。

　　男生倒也直接，开门见山：“裴书玹。好友添加里有自我介绍，耽误你30秒看看，怎么样？”

　　林霜染点开提醒，通过了好友，但除了裴书玹仨字，什么都没有。她顿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什么意思？”

　　裴书玹却笑得开朗，他的笑容天然有种亲近感，能消除对方戒备，“别生气，正式做个自我介绍。林同学你好，我是锦明高二的裴书玹，好友加了就别删了，我们会再见的。”

　　林霜染本打算一会儿拉黑他，闻言一顿，抬手拦下路过的空车，“裴同学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裴书玹让过，做了个轻便的手势，林霜染上车。

　　等载她的车离开，裴书玹摘下冷帽，随手揉开被压住的自然卷。一辆库里南缓缓驶来，停在路边。

　　车窗放下，露出一张和他七分相似的脸，齐刘海，黑发鸦羽般垂在脸颊两侧，俨然是个女生。一样的瞳仁，眸色深却冷。

　　“有意思吗？第几个了？”清泠女声在车内响起。

　　司机下车为裴书玹打开车门，等他上车，又妥帖地关上。

　　他双手枕在脑后，没半点方才开朗的模样，懒散道：“挺有意思的，尤其是今天这个。”

　　“哼。”裴诗瑾感觉和他说话是件浪费时间的事，转而对司机道，“李叔，回家吧。”

　　裴书玹没在意姐姐的忽视，划着手机屏幕，翻看刚添加好友的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