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15、霜起 15 生日快乐

　　“就是……今晚我有个朋友过生日，大家一起吃了饭唱了歌……有个男生他想送我回家……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林霜染一五一十道，没发觉洛寒川的脸色沉了两分。

　　“所以，你拿我当挡箭牌？”

　　洛寒川的语调平平，但林霜染还是下意识看了看他，察觉到轿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小声道：“你不也没戳穿我嘛……”

　　“没戳穿也没下次。这次的事我不会白帮，记你账上。”车停在红绿灯路口，洛寒川转头看她，“还有你欠的书钱，打算什么时候还？”

　　他要不提这茬儿，林霜染早忘得干干净净了。

　　她想了想，灵光一闪双手一拍，提议道：“我现在也没有现金，这样吧，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可以，但今天就算了，我没有吃宵夜的习惯。”洛寒川没拒绝她的提议。

　　“我也没说一定今天嘛。”轿车行驶在熟悉的道路，她意识到离家应该不远了，想起还有件事，“学长，你知道今年有校庆吧？”

　　“记得，怎么了？”

　　“我可能要去当主持……”林霜染边说边观察他的表情，可这人表情管理太到位，神情依然淡淡，她看不出所以然来。

　　“主持？你告诉我这个是因为？”洛寒川问她。

　　“你都不问问为什么？或者有什么建议？”林霜染往他那边凑了凑，中间隔着中控，她又随即坐好。

　　洛寒川轻笑了下，“你都已经决定了，确定要听我的建议？”

　　“要啊，你说。”

　　“我的建议是——不参加。”洛寒川也不拐弯抹角，直截道，“你不是想考景大么？能分出心来？”

　　“……”林霜染没说话。

　　“而且，你们快期中考试了吧？”

　　“对，就在下周。”上周宣布的，也因此这个月没有月考。

　　“你自己决定。赌约依然有效。”洛寒川说完这句，将车稳稳停在路边。

　　到了目的地，她该下车了。林霜染犹豫了会儿，洛寒川也没催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视线平直地落在前方。

　　“学长晚安。”

　　原以为她会说其他的，却出乎意料地道了晚安，下了车。

　　洛寒川便没多问，跟她挥挥手，去往另一个目的地。

　　-

　　洛弘毅育有四子，老大洛淳在洛家算半个话事人，重心放在地产开发上。老二洛湛是洛寒川的父亲，洛寒川幼时带他移民国外，几乎没参与洛家的经营事务，只名下有部分房产和商铺。老三洛瀹主管酒庄和度假酒店的经营，在老爷子面前很能说得上话。老四洛淇不喜欢束缚，偏爱自由，是个不婚主义者，也不愿掺合到家族竞争中去，所以负责了些边缘业务。

　　洛淇管着部分商铺，同时兼理酒吧经营，打电话给洛寒川，正是因为新酒吧开业，邀他过来坐坐。

　　新酒吧定址在江畔的别墅旧址，开阔江景临江可望，门头是泼墨雪白的“N”，再无其他装饰。

　　今晚不对外营业，侍者为洛寒川泊好车，带他入内。

　　老建筑的层高非常出色，即便内里有三层，一二层间也依然宽绰。室内延续了纯白无暇的侘寂风，辅以胡桃木家具，空间内克制又开阔。

　　洛淇穿着黑色皮衣，正坐在吧台前调酒，见洛寒川到了，将调好的酒倒进杯里，推至他面前：“尝尝。”

　　洛淇大了他十来岁，若要论洛家谁和洛寒川聊得来，唯有这个四叔。

　　“还不错，Last Word？”洛寒川放下酒杯，“一来就用这杯招待我？”

　　“嘿，你一喝就知道。”洛淇转回台后清洗用具，“还想喝什么？”

　　“Speak Low。”洛寒川单脚支地转了半圈，倚靠在吧台边，“你这店从选址到装修花了这么长时间，不选个良辰吉日开张？”

　　“当然，已经定好了日期，就在下周六。”洛淇换了古典杯，推至他手边，“试试，这杯可不好调。”

　　洛寒川手指抚过杯壁，语调微扬：“你找我来，就为了试酒？”

　　“当然——”洛淇坐在吧椅上，十指交握放在台面，“ 是请你来试酒的。其次嘛，老爷子想让我当‘说客’，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得不从命。”

　　“我会多回去陪他们的。”洛寒川简明扼要，从善如流。

　　“你可别拿这话敷衍我，今年都快翻篇了，洛宅你去过几次？而且，我想说的也不止这个。”即便两人的年纪差了一轮，有时洛寒川的态度和表现，会让洛淇觉得，两人之间其实没什么年龄和阅历差距。

　　“四叔，你不妨直说。”洛寒川语气轻缓，神情坦然。

　　洛淇轻叹，斟酌着道：“那时二哥带你出国，家里不是没有阻拦过。但他当时身体已经不好，再加上你母亲……和他事业上的双重打击，长辈们觉得，让他换个环境，去做想做的事，何尝不是为他好？况且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也是你唯一的至亲，不可能再让你和他分开。哪知天不遂人愿——不过短短三年，他还是离开了。如今你已经长大，老爷子觉得，以前二哥没能接手的事，是时候让你来接手了。”

　　洛寒川没说话，偌大的酒吧除了钢琴曲轻奏，再没有其他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洛淇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我没有因为这件事怪过你们。”

　　“那是因为什么？刚回国的时候你不愿回洛宅住，如果后来不是你的身体原因，我想，你肯定还是不会回去吧？”

　　“四叔，你说的我会考虑，考虑好之后我会去跟爷爷说。”洛寒川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但还是给了洛淇答复。

　　“谢天谢地，那我也算交差了。”洛淇放松，朝洛寒川耸肩，“你也知道我不想管这些事，但谁让我到底是个洛家人呢。”顿了顿，他还是意有所指地对洛寒川说，“你也一样，骨子里留的还是洛家的血。”

　　周一一大早，林霜染就去了学生会找刘倩。

　　因为这周要期中考，林霜染跟刘倩商量能否等期中考之后再决定是否加入主持，刘倩表示需要跟晚会的学生会负责人汇报，如果他们觉得没问题，才能放宽时限。

　　林霜染说没问题，即便他们换了人选也没关系。

　　刘倩笑着说，换可能不会换，毕竟当初可是夏屿阳跟部长力荐的，而他跟学生会的很多人关系不错是众所周知的。

　　这层缘由林霜染并不知道，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离开办公室之前，刘倩请她顺路把一沓旧资料带到高中部的档案室里，那边有人受理。

　　举手之劳，林霜染没有拒绝，接了过来。

　　两栋楼间隔得不远，中间是室外篮球场。初秋的早晨刚下过雨，篮球场上没什么人。林霜染随手翻阅着资料，翻了几份她恍然，这是前几届的成绩表单、人员表册。

　　一页页纸张翻过，都是陌生的名字，但每个年级都有几个长期霸据榜单前列的人，他们会成为之后校报上、论坛里讨论的佼佼者。

　　直到一张排名表的出现，林霜染停下翻看的手。

　　高2008级期末考试成绩表，赫然出现在首位的名字，是洛寒川。

　　他的成绩确实很好，几乎门门满分，是第二名望其项背的分数。

　　这张表上还有个熟悉的名字，缪缨，她是年级前十。

　　她把这张纸单独抽出来，折了折放进衣兜，继续翻看余下的部分。

　　没想到让她翻到一张高三的学生名册，其中一份是洛寒川所在的班级，里面有他的出生年月，1993年的圣诞节。

　　林霜染收起这张纸，抱着资料往教学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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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周三是林霜染的生日，也是期中考的最后一天。

　　照惯例，生日她都在家和父母一起过，林旭无论再忙，也会在这天赶回来。

　　她提前一天约了邓云筠和徐歆怡吃饭，两人给她准备了生日礼物，是一套首饰的手链和耳钉，两人买了同一个系列。吃饭时徐歆怡还跟林霜染提起何方，林霜染回忆了会儿才记起这人。

　　徐歆怡说，何方后来还找她要林霜染的联系方式，她没给，但只要林霜染同意，她立马可以给两人搭桥，还说何方这人不错，林霜染多考虑考虑。

　　林霜染直言对何方不感兴趣，徐歆怡才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顿饭结束后，徐歆怡等着程彬来接，林霜染和邓云筠各自回家。

　　这段时间她忙着补缺，又要准备期中考，每天倒头就睡，和洛寒川也没有联系。

　　洛寒川的话是打击了她的积极性，林霜染后来还问过于文的意见，于老师没有阻止她，说了句，时间花在哪里都会有结果的，不过看这结果是不是她想要的。

　　林霜染思考许久做了决定，等期中考的成绩出来再说。

　　考完试到家门口，周姨提了垃圾袋出来，对她说：“小染回来啦，林先生应该快到了，礼物已经送到，小染生日快乐哦。”

　　她开门时闻到熟悉的香味，嗅了嗅，“考了一下午，我早饿了。周姨，我妈她回来了吗？”

　　餐桌上备好丰盛晚餐，桌旁堆着包装精致的礼盒，长长的丝带垂在桌边，一束浓郁紫鸢尾盛开在线条流畅的水晶花瓶里，这是她最喜欢的花，每年的这天都不会缺席。

　　“还没呢，不过先生说夫人也在路上了，所以饭菜都已经做好。小染要不要先吃点什么？我备了甜点。”

　　“好啊，我先上楼换个衣服。”

　　她刚换好衣服下来，门口传来开门声。林霜染飞奔过去，林旭一手拿着公文包，一手提着蛋糕盒，笑道：“还以为我会比你先回来，没想到还是你更快。”

　　“那是我跑得快。”林霜染接过包和蛋糕，将蛋糕放上餐桌，去唱片架上挑了一张，“谢天谢地，期中考试终于考完了。”

　　“哈哈，辛苦我的宝贝女儿了，来尝尝这个。”林旭接过周姨端来的甜品，将银匙递给林霜染。

　　林霜染尝了一口，沁脾的酸甜味，冲周姨竖起大拇指。

　　在这间隙，谢静婉回来了，手里提着好几个大袋子，周姨眼疾手快地接了过来。

　　晚饭正式开席，林霜染和林旭聊了聊补课和考试，谢静婉安静吃饭，几乎没怎么说话。

　　即便如此，这样的夜晚，也是林霜染期盼的家庭日。

　　吃得差不多了，她起身来拆礼盒。

　　先挑了个最沉的，拆开后发现是关于景大的各种周边，从马克杯、钢笔再到文化衫，用的穿的一应俱全。压在最下面的是个文件袋，林霜染把它拿出来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份未署名的录取通知书，来自景大的录取通知书。

　　“怎么样，这个礼物还满意吗？”林旭倒了一半杯酒，林霜染正打开通知书。

　　“爸，这些东西都上哪收集的？”

　　“找了几个朋友，小孩在景大念过书的。你手上拿的这个，虽然没署名，但爸爸觉得你会梦想成真的。”

　　林霜染的眼框微红，她眨了眨眼，笑道：“我也觉得一定会。”

　　她接着拆剩下的礼物，谢静婉给她准备了羊绒围巾和手套，天气渐凉，胜在实用。

　　晚饭结束后，林霜染回房修图，挑了蛋糕和晚餐的照片发了朋友圈，虽然没有文案，一看便知是过生日。

　　邓云筠、夏屿阳的消息依次弹出来：“生日快乐。”

　　等她再切回朋友圈，已有不少评论点赞，有个这段时间没联系的头像跟在一堆赞的最后，林霜染点开，还真是洛寒川。

　　看在点赞的份上，林霜染决定今天就不和他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