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14、霜起 14 哥哥

　　林霜染依约，在补课结束后给洛寒川发了消息，告诉他今天只是第一次试课，没有制定学习计划。

　　直到晚上她洗完澡出来，打算听歌，才收到他回复的消息。

　　洛寒川 ：【第一堂课感觉怎么样？】

　　林霜染擦着半干的湿发，单手打字：【比上一位好多了。你不知道给我试课的上一位，哪个大学的我忘了，一上来就说自己是竞赛保送生，然后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我考上景大的希望很渺茫……】

　　书房里，洛寒川的皮椅侧对书桌，显示屏停留在一章结束的页面，键盘旁是刚摘下的无框眼镜，手边的咖啡杯已经见底，他出去从岛台调了杯酒端回来，手机屏亮了下，他点开，看到她的消息。

　　浏览到最后一句，洛寒川唇角微扬，看来他不是唯一作出这判断的人。

　　洛寒川：【还有上一位？那今天这是第几位？】

　　林霜染：【……第二位，虽然才见一面，今天的老师让人感觉挺可靠的，就像……】耳机里的声音唱得动人，她故意点到即止。

　　果不其然，洛寒川顺着回道：【就像什么？】

　　林霜染暗暗高兴，但还是选择不点破：【没什么啦，就是希望她能如我所希望的那般可靠。】

　　洛寒川：【那提前祝你，心想事成。】

　　这样过了两周，林霜染每天按时上下学，心无旁骛地学习、补课。

　　月底是她的生日，徐歆怡的生日在她前一个礼拜，这个最近忙着谈恋爱的人在群里热情邀请林霜染和邓云筠周五参加她的生日会，林霜染和邓云筠都答应了。

　　校庆排练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每个班里都有人参与，尤其到了下午的自习课，那些空着的座位都是忙着排练的。

　　因为林霜染没参加这事儿，不少团体和个人都来邀请过她，甚至连夏屿阳都来问她今年怎么没报名，林霜染笑说有更重要的事情。

　　夏屿阳显得有些不可置信，难掩遗憾地跟她说：“那还挺可惜的，我本以为你是很享受站在舞台上的。”

　　林霜染愣了下，她自己并未意识到这点。从小到大，她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很多次文艺演出、庆典晚会，有些是自愿报名，有些是挑选参与，毋庸置疑的是，每次排练她都会认真对待，每次站在台上她都会全情以待，那是她独一无二的、独自沉浸的体验。

　　但没过几天，夏屿阳就和一位学生会委员同来找她，想请她担任晚会的主持。

　　“晚会分为三个阶段，共有六位主持，其中第三部分的女主持因个人突发状况无法再参与此次晚会了。我们也考虑过其他人选，可她们都因为要参演，无法兼顾此任。我们知道你初中时经常担任班里、年级里的主持和，也曾主持过升旗仪式，所以想邀请你来主持晚会的第三部分。”这位叫刘倩的学生会委员向林霜染说明了来因，她每说一句，夏屿阳就在旁边点点头，肯定的态度很是鲜明。

　　“这……我可以先考虑考虑吗？”说不动心是假的，但林霜染没有急于做决定，主持虽不是上台表演，也需要另外付出时间。

　　“当然可以，三天时间，应该够了吧？如果你决定好了，来学生会办公室找我吧。”刘倩说完后，朝夏屿阳抬了抬眉，示意他继续说服，“我先走了，你可以慢慢考虑。”

　　“真的，你考虑考虑嘛，这事儿也花不了太多时间，今年可是最后一次了。”夏屿阳不约而同地搬出了和徐歆怡一样的说法，眼含期盼地看她。

　　“知道啦，让我再想想。”林霜染冲他摆摆手，在上课铃响之前回了教室。

　　结果后面的课她都没太听进去。最后一次校庆的确是让她犹豫的点，而另一个原因，则是洛寒川也曾在校庆晚会上担任主持。

　　这样想着，她打算问问洛寒川，看他有什么建议。

　　-

　　周五放学后，林霜染和邓云筠一起到了徐歆怡过生日的地方，一家火锅店。

　　已经坐了一桌，徐歆怡男朋友程彬也在，但他到得晚，徐歆怡还因此不高兴了，但没过多久又被他哄好了。

　　吃完饭后，一行人又到定好的KTV，随后陆续来人，包厢很快就坐满了。

　　林霜染不知道徐歆怡什么时候结识了这么多她不认识的人，人群里她就和邓云筠熟。可邓云筠坐了没多久，因为家里的夺命连环call还是先走了，林霜染就不好再走，只好坐在一角，看其他人唱歌。

　　在她寻找徐歆怡身影时，一个男生坐在了她旁边，主动跟她搭话。

　　“你好啊，我是何方，是程彬的好朋友，也是锦明中学的，你是嘉沐的林霜染吧？”叫何方的男生穿着灰色长袖，包间里空调开得高，他把外套放在一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周围环境嘈杂，林霜染还是听清了他的话，礼貌道：“是。谢谢。”

　　“你不喜欢唱歌吗？我看你好像一首都没点。”

　　几个麦霸在热闹地炒气氛，林霜染不想过去抢麦，索性没有点歌。她不想解释那么多，简单说明：“他们唱得挺好的。”

　　何方不知是同意还是附和地点点头，没再找话题，他坐在她身边，似有若无地看着她，但他的视线过于直接，让人有些不适。林霜染打算去找徐歆怡，说明自己得离开了。

　　恰好徐歆怡和程彬推门而入，手中抱着大束娇艳玫瑰，在一片起哄声里，两人热烈拥吻，惹得众人更是起哄叫喊。

　　等徐歆怡得空，林霜染将礼物送去，说时间不早了需要先走，徐歆怡一心在程彬身上，没有阻拦，只叮嘱她路上小心。

　　从KTV里出来，室内潮热的氛围退去，室外的清冷让她一下清醒不少。

　　林霜染在门口站了几秒，抬头望了望天空，夜空蒙蒙一片，月亮朦朦胧胧，似乎躲了起来。

　　她呼了口气，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一道迷醉女声从后面传来：“跟你说了，我没喝多。”

　　林霜染闻声回头，年轻男子半搀半抱一个长发女子从她身边路过，她对上女子迷蒙的眼睛，那双眼顿时清醒几分，“林霜染？你怎么在这？”

　　女子有五分和谢祥相似的面容，她是谢承的次女、林霜染的表姐，谢珊。

　　林霜染和这个表姐除了逢年过节见一面，平时几无来往。关于她，小时候的一件事林霜染至今记忆犹新。

　　在她五六岁那年，一天谢静婉带她回外公家，大人们围着沙发喝茶聊天，她跟表哥表姐在书房玩，谢祥好奇桌上的玉瓷瓶，伸手拿来把玩，却被从梯上下来的谢珊撞了个趔趄，失手摔碎了，谢祥当时似乎看了谢珊一眼，谢珊立刻哭了起来。

　　大人们到来后，谢祥说是谢珊和年纪尚幼的、一脸无措的林霜染起了争执，被林霜染打碎的。表哥言之凿凿，表姐可怜兮兮，而所有人竟都选择相信他的话，包括她的母亲，谢静婉。

　　林霜染那时年纪很小，连为自己分辩都不会，只一个劲儿地哭，可当时谢静婉只顾着安抚谢祥和谢珊，完全没管她这个女儿。

　　林霜染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谢珊，她和同行的男子举止很是亲密，舅舅谢承不是说她在准备考试，没回来吗？

　　她还没说话，谢珊突然凑近，面色不豫地告诫道：“你当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OK？”

　　不等林霜染回应，谢珊拉了拉搂住她腰的男子：“我们走。”那男子轻佻地看了林霜染一眼，拦下一辆车，扬长而去。

　　在他们上车的片刻，林霜染迅速举起手机拍下一张照片。

　　不远处有个便利店，她想买瓶酸奶，消一消今晚的积食。

　　“林霜染！”走到便利店门口时，背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何方三两步跑到她跟前，喘着气说：“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我问歆怡，她说你一个人走的，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家很近的。”林霜染随口拒道。

　　“那……我可以加你微信吗？没别的意思，我不会打扰你的。”何方握着手机，等她回答。

　　便利店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铃音响起，林霜染下意识抬头。

　　迎面出来的人是洛寒川，他的手里拿着打火机，见到林霜染，怔愣须臾，随即摘下香烟和火机一起揣进兜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然后若无其事地问她：“你怎么在这？”

　　“来买东西，不可以嘛？”林霜染被何方缠得有些烦，对洛寒川说话的语气也比寻常随意。

　　洛寒川没计较，看了眼后面的男生，很自然地问她：“这是，什么情况？”

　　何方差点冲上来自我介绍，林霜染无奈解释：“没什么情况，就是路过。”

　　说罢绕过洛寒川进了便利店，何方冲他礼貌一笑，紧随其后。

　　洛寒川看了看那两人，收回视线点燃火焰，猩红的火星闪过，他缓缓呼出一团袅绕的白雾。

　　手机震动，他抬手看后接起，是四叔洛淇打来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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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完账出来，接电话的洛寒川站在街边，暖黄路灯斜照，他身上绒绒一层，简直是个被光眷顾的人，林霜染不觉多看了两眼。

　　洛寒川挂断电话回头，就对上这么一双肆无忌惮的杏眼。

　　没料到他会回头，林霜染没移开目光，反而深深眨了眨眼。在洛寒川曾遇到过的女生里，很少有人会有她这般直接，他倒也由着她看，不避分毫。

　　何方坚持送她回家，林霜染从婉言拒绝到失去耐心，此时心生一计，“我没跟你客气，真的，不用你送我，你看，我哥还在那等我呢。”

　　洛寒川依然站在那，直看进林霜染的眼里，眸色如夜色深沉。

　　何方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两人，不太相信林霜染的话。

　　眼看何方就要发问，林霜染赶紧过去，一把挽住洛寒川的手臂，拽得他随之弯了腰，她故作亲昵道：“哥，等久了吧，我们回家吧。”

　　洛寒川的脸近在眼前，她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的绒毛和眼下的浅青，林霜染移开视线，但还不能松开手。

　　洛寒川默了一瞬，在林霜染担心他会不会松开手时，他没再看何方，居然配合地、淡淡地说了句：“走吧。”

　　“林……”

　　林霜染被他带着往前走，忽略了何方的声音。

　　也不知走了多远，林霜染的大脑恢复思考，她觉得今晚的洛寒川有点不对劲，似乎很好说话。

　　洛寒川带她到轿车前，垂眸看了眼被拽住的手臂，提醒道：“真把我当你哥了？”

　　“哦哦——”林霜染仿佛被烫了下，立刻松开自己的手，想着如何解释，“这个是……权益之计……”她边说边去拉后排车门。

　　“坐前面。”洛寒川上了驾驶位。

　　和上次坐的不是同一辆，橡木色皮质座椅和黑色钢琴烤漆内饰，有种低调的奢华感。

　　林霜染在副驾如坐针毡，刚才觉得他好说话肯定是她的错觉。她扣好安全带后，洛寒川踩下油门。

　　“说说吧，今晚怎么回事？”夜风带来烟草味，又很快消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