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13、霜起 13 补课

　　洛寒川是陪祖父洛弘毅来吃饭的。

　　几天前，洛寒川因为最近没回老宅，照例给祖母云汐澜打了电话，问及老人家的身体和近况，在电话即将挂断的时候，云汐澜让他等一等，说祖父有事找他。

　　然后就到了这天中午，他陪祖父到自家酒店吃饭，说是见一位久违的老友。

　　这位老友是黎州最大的食材供应企业——先源集团的掌事人，张先源，先源集团也是雲萃酒店合作多年的供应商。洛弘毅带他吃饭的原因便不言而喻了。

　　张先源并非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两位张家小辈。一位是今年二十一岁的张家第三代，张浩，另一位则是大张浩一岁的姐姐，张溪。两人虽只差了一岁，张溪娇小的身材和柔弱的相貌看起来倒更像妹妹。

　　张溪也是景大的，今年刚毕业，如今正在国外深造，两位老友便有意让张溪和洛寒川多聊一聊。

　　一顿饭吃到这儿，洛寒川意识到祖父不光是带他来见张先源的，但他还是等主菜上完，陪着多坐了会儿，才借着接电话的由头，出了包厢。

　　电话是宋星曜打来的，对方知道他今天要吃饭，特意打来问问他陪老爷子陪得如何。

　　倘若洛寒川不想接，哪儿用得着出包厢，宋星曜自然也就知道这顿饭他吃得不怎么样。两人互怼几句就切了电话。洛寒川还不想回去，沿着走廊，留意到视线里出现的一个人。

　　他没刻意放轻脚步声，但对方看得入神，没有察觉他的靠近。

　　“这是从‘石雕之乡’运来的，在这儿做了组装和调整，呈现出你所看到的样子。”

　　林霜染听出洛寒川的声音，微微一怔，问他：“学长……怎么知道它的来历？”

　　“有次旅行，从镇上路过，看到当地的文化很有特色，便记下了。后来找了机会……”洛寒川突然意识自己在说什么，不着痕迹地换了个方向，“就多了解了下。”

　　总不能跟她说，他后来专门去了小镇，挑选石材，经打磨、吊装，再运来的吧。

　　“哦……”林霜染不疑有它，“学长也和家人在这吃饭？”

　　洛寒川瞬间想起刚刚饭桌上，张先源刻意让张溪找话题聊天，张溪腼腆，又无法违拗祖父的意思，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洛寒川聊景大。张浩则不同于张溪，很会来事儿，全程给两位老人搛菜倒酒，送烟递话。

　　当他出来接电话时，能感觉到张溪的脊背为之一松，他不禁扯了扯嘴角。

　　“嗯，可能快结束了。”洛寒川见她收回视线看向自己，转而道，“你的老师，还没找到么？”

　　一提这茬儿林霜染就想到月考成绩，“找到了，明天就开始上课，学长有什么指教？”

　　“指教没有，记得发我计划就行。”洛寒川转身前对她说，“饭局还没结束，你也该回去了吧？”

　　林霜染一怔，她的确在这儿停留太久。洛寒川走到对面走廊，她盯着他挺拔的背影看了几秒，回了自己包厢。

　　回去没多久，家宴在推杯换盏中结束了，一家人站在门口话别。

　　小姨谢静妤过来揽住林霜染肩膀，关切地问道：“我们家霜染又长好看了，就是看着有点憔悴，最近没休息好？”

　　这顿饭林霜染吃得疲乏，但这时也得寒暄几句：“可能最近没睡好，补几天觉就好了。”

　　“那是得好好休息，女孩子念书不用太认真的，有你爸在，你都不用担心以后的，到时候毕业了，找个跟你爸一样的好老公就行啦。我说得对吧，姐夫？”谢静妤松开林霜染的肩膀，朝林旭笑道。

　　“女孩子还是独立一点好。”谢静婉破天荒地接了一句，林霜染和谢静妤都没想到，抬头去看她。

　　“哈哈，没关系的，她以后想干什么都可以。”林旭说完，又问谢静妤，“朔宇最近怎么样？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米朔宇是谢静妤的儿子，今年七月回来，待了小半个月，当时还和家里人见了一面。八岁的小孩，蹭蹭长着个儿，出国几年已是一口流利的外语。

　　“前几天打电话说国庆会回来呢，八九岁的小孩子，正是玩心重的时候呢。”谢静妤脸上的落寞一闪而过，没在这话题上多停留。

　　谢承和谢祥陪老人也聊得差不多了，谢祥同他们回去，姚兰和谢静妤另有牌局，林旭要回去忙工作，谢静婉则约了闺蜜逛街，林霜染便空出时间安排自己。

　　明天要和新老师见面，她事先和于文沟通，希望将地点定在景大校园内，于文回复她没问题，发了时间和地点过来。

　　-

　　星期天下午，林霜染按于老师发的消息，提前到了咖啡店。

　　咖啡店叫“1912”，位于校内教职工老宿舍附近，坐落在一座老式洋房的一二层。繁盛的藤蔓爬满了洋房外墙，店门口挂着两盏锈迹斑斑的路灯，让林霜染有种时光穿梭的错觉。

　　她推门而入，欧式吊灯和皮质沙发使室内充满怀旧氛围，店里没什么人，林霜染点好两杯咖啡，一楼光线较暗，她沿着雕花木梯上了二楼。

　　相比之下二层确实光线更好，她挑了靠窗的位置，给老师发去消息。

　　十分钟不到，咖啡被服务员端上来，于老师也到了。

　　于老师披着及肩的长发，戴着黑框眼镜，不说话时表情严肃，一看就是很优秀的那类学生。

　　“谢谢你的咖啡，你可以叫我于老师，或者直接叫文姐也没问题。”于文将背包放在身后，坐下后对她说，“林霜染，我叫你小染可以吧？”

　　“好呀，小文姐。”林霜染用了个自己喜欢的称呼。

　　“我看过你的资料，也跟你父亲聊过你的情况，你有些偏科，对吗？”

　　“嗯嗯，语文英语还可以，但数学地理就有点惨不忍睹了。”林霜染坦白道。

　　“那今天下午，先试试我带给你的‘小礼物’。”于文拿出几张试卷，“两科，差不多一个小时的量，就当做练习。”

　　于文在桌上放好计时器，设好时间。她看了看手表，说：“一小时后结束答题，然后我们一起看看完成情况。准备好我们就开始。”

　　林霜染没想到测试来得这么突然，但好在这段时间已经练得不少，她也没慌了手脚。

　　在她点头之后，于文按下计时器。

　　林霜染答题的时候，于文也没闲着，她翻阅着一本书，不时在手边的笔记本上记几笔。林霜染看了几次后收回注意力，认真答题。

　　卷子难度适中，有很多新颖的题型，她从没做过。除了极个题毫无头绪外，其余的她都努力做完了。

　　计时器震动时，林霜染放下笔。

　　于文收回试卷，林霜染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下笔改判，喝了口已经冷掉的咖啡。

　　“基础比较薄弱。”于文边说边把试卷还给林霜染，指点着其中的几道题，说，“像这几道，考点并不难，是以前学过的基础公式，你可能没有记住。还有这一道，卷子上出过类似的题，可你答对了另一道却错了这一道，是基本概念没有厘清，蒙对的吧？”

　　林霜染赧颜，有些题的确是猜的。

　　“部分阅读题回答偏题，可能阅读量不够，思考尚浅，也有练习量不足词句贫乏的原因，这些之后可以一起补起来。”

　　林霜染边听边记，于文虽然看着大不了多少，却有种可靠的感觉。这种感觉，林霜染在洛寒川在的时候，也感受过。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于文挨着挨着讲解了卷子上的错题，林霜染听得专注，完全忘了时间。

　　“今天的课程时长不长，下周开始我们的时间会加长，届时我会给你列一份详细的补习方案。除了我每周讲的，更重要的是你平时花的时间。你把时间花在哪，成绩就出在哪。”于文边收资料边对她说，“还有，如果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在手机上问我，没课的时候我会回复。”

　　“好。那个——小于姐，我还有个问题，景大什么专业好考一点呢？”林霜染问她。

　　于文停下手上的动作，推了推眼镜，认真道：“都不好考，至少你得先到它的分数线。”

　　“……”林霜染知道那道分数线与满分相距不远。

　　“我听你父亲讲过，你是非景大不可，对吗？”于文的视线通过眼镜看过来，让林霜染有种被审视的感觉。

　　她差点就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因为景大是顶尖高校，我想在这阶段挑战下自己，不留遗憾吧。”

　　“所以你是自己想考的？”

　　于文问得有些奇怪，林霜染想都没想就回答：“当然是我自己想考的。”

　　于文轻点了下头，“我会尽我的全力帮你，但如果目标是景大，我将根据你的情况拟一份更严格的补习方案，不过……”

　　林霜染问：“不过什么？”

　　“恕我直言。不过，你可能未必能坚持下来。”

　　“不怕，就按更严格的来吧。”林霜染答得很快。

　　“好，那我们下周见。”见她如此有干劲，于文推了推镜框，起身背包，和她约定了下周的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