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蚊》星语流萤

7、第7章 佩妮

　　“救命——”
　　午夜时分，当听到女人的呼救声时，我正在家附近的大街上四处游荡。
　　我已不是凡人。
　　我的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天清晨，我从镜子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自己。
　　头发？发量充足，未见秃头蚊子迹象，依旧繁茂黑亮。
　　鼻子？我抽动着鼻翼，像条拉布拉多，“青草，柠檬，玫瑰花，隔壁的鸡蛋培根三明治不错，嗯，猫该洗澡了，”
　　我冷冷地瞅着镜子里面那个男人。
　　摇了摇头，就像在打量一个怪物，“皮肤苍白，嘴唇发黑，嗯，舌头，咝，舌头鲜红，不是好兆头。
　　从生理到心理，从呼吸到心跳，就是照镜子都能花去一个钟头。
　　自从发现这双熠熠生光的眼睛居然兼具热成像观测和远视功能，我特别热衷于研究它们。
　　从外表来看，这双眼睛与过去并无分别。
　　只是多了些红血丝，我猜测那是因为睡眠不足导致。
　　可有人提醒我去看医生，并且说眼球充血严重，像是得了红眼病！
　　我的眼前立刻浮现出噩梦中蚊子血红的半球型复眼。
　　刹那间，紧张起来，觉得镜子中的那双眼睛似乎愈发红了。
　　但我不敢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生怕被FBI盯上，被关到笼子里，成为生物学家的研究对象。
　　由于我的眼睛对光线特别敏感，一丁点热量都能引起我的注意，我变得惧怕光明。
　　过去我经常参加室外体育运动。
　　足球，篮球，网球......各种球类运动都能露两手。
　　可现在，条件反射般地对阳光的恐惧。
　　就如同一个幽灵鬼魅，一旦暴露在阳光下便觉得紧张，难以忍受，浑身哆嗦，睁不开眼睛。
　　仿佛下一刻就会魂飞魄散！
　　为了能够继续做一个普通人，我出门必须包得严严实实。
　　戴着有宽帽檐的黑帽子，黑色墨镜，黑T恤，黑色长裤，黑袜子，黑球鞋。
　　还得撑上一把黑伞。
　　唉，黑色成了我的标记。
　　我想，无论出现在何处，我都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恰如同太阳表面上出现的黑子，无论出现在那，宛若刮起一道黑色风暴。
　　非必要不出门。
　　尤其是白天。
　　好在，我的工作局限在实验室，因此那里成了除了家以外最完美的庇护所。
　　对于我的奇怪变化，似乎并未引起同事们的特别注意。
　　这里的人秉承个人隐私保护原则，从不主动踏入私人圣地半步，就是死了也没人给我收尸。
　　尽管如此，我仍旧害怕引起别人的注意，无论做什么都像做贼一样。
　　“杰克，一分熟的牛肉好了！”
　　对我来说，一分熟已经太老了，生的才完美。
　　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我不能这么赤裸裸，需要忍耐。
　　我浑身似乎蕴涵着某种奇异的冲动。
　　这种冲动相当隐蔽。
　　仿佛一片乌云总在不经意间笼罩在头顶，不让内心的光亮照进灵魂。
　　从吞下那块牛排的时刻起，我意识到这种可怕兽性冲动的存在。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在保有奇异能力的同时，我下定决心压制这种令人厌憎的兽性。
　　可我明白，嗜血冲动如同一头猛兽，虽然拴上铁链，关进牢笼，但随时都有可能窜出来。
　　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
　　我曾经独自坐在厨房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一块生肉。
　　理智与欲望激烈交战。
　　最后仓惶逃走了，跑到街上，在黑暗中四处游荡。
　　酒精是最好的安慰剂。
　　无处不在的眼睛才能助我抵御兽性。
　　女人的呼救声令我麻木沉沦的灵魂一震。
　　这声音好熟悉。
　　“佩妮？” 我经常光顾酒吧的女侍者。
　　年轻，金发，蓝眼睛，胸部丰满，身材高挑，标准的美人。
　　我的小费给的痛快，她对我很热情。
　　举目四望，在我看来，寂黑无人的夜晚是多么明澈宁静，舒适惬意。
　　东南西北，各个方向的街道黑魆魆、空荡荡的。
　　各种生物，大的小的，隐藏在水泥森林的肮脏角落里，正探出头来四处张望。
　　我猛力吸了吸鼻翼，运用超凡的嗅觉超能力，仔细分辨着飘荡在空气中千丝万缕的气味儿。
　　值得一提的是，每当闻到各种各样的人味，眼前仿佛浮现一席色香味俱全的盛宴。
　　如同饿狼般，张大嘴巴，伸着舌头，流着口水。
　　胃液汹涌澎湃，内心洋溢渴望，神经兴奋欢悦，身体摩拳擦掌。
　　那种对人的渴望深深地刻在基因里。
　　如果有一桌大菜摆出，即便吃不上，看看也是极好的。
　　我的鼻子不停地抽吸着。
　　每个人都有着截然不同的气味儿。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如同指纹一样，辨味也能识人。
　　更绝的是，无论是谁，只要进入半径一米范围，我如同一台全自动的气味识别仪，扫描，侦测，分辨，锁定，存储。
　　一气呵成，如同行云流水。
　　只要是我感兴趣的生物。
　　包括我美丽善良的妻子，后院饲养的动物，养在屋里的黑猫，湖边的黑天鹅，隔壁研究经济学的老布拉特，同事......都已纳入我的观测范围。
　　以至于只要顺风，无论距离多远，我都能发现它们的踪迹。
　　而此时，在人类群居的城市街道，我轻易地从各种人味儿中分辨出来佩妮的味道。
　　“丛林魅惑”——在酒吧里面我早已记下来了。
　　这种香水里面混杂着厄瓜多尔豆蔻，保加利亚玫瑰花，以及金盏花的气息。
　　循着呼救声，以及空气中若隐若现的香水味儿，我发足狂奔。
　　这段时间以来，通过对照，我得出一个初步结论。
　　我的基因已经发生某种异乎寻常的剧变。
　　根据种种症状，以及对比蚊子的习性，我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我不再是人。
　　而是蚊子与人类基因的合成体。
　　如同杂交水稻，杂交动物，我的身体同时兼具人类和蚊子的生物学特征。
　　因此作为一名三十二岁年纪的中国籍男性，我不但拥有人类的智慧与力量，同时拥有蚊子卓越的嗅觉和视觉。
　　撇除酷爱鲜血这一缺憾不谈，我内心中极为向往这种超能力。
　　也就想当然地认为自己是超人。
　　要知道传说中的蝙蝠侠，蜘蛛人，绿巨人等英雄都是小说编撰出来的。
　　而我，是这个真实世界的真实存在。
　　在一条狭窄昏暗的巷子里，我发现美人正被一个臭烘烘的黑人流浪汉纠缠。
　　“住手！”
　　喊完这一声我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