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蚊》星语流萤

8、第8章 怪物

　　有时我会沉思，世界上有那么动物，从食物链顶端到底部，老虎，狮子，蜥蜴，猫，狗......
　　怪老头为什么偏要把我改造成蚊子呢？
　　午夜时分，小巷里面没有灯光。
　　一轮皓月洒落清辉。
　　幽暗的街道以及两旁的商铺倶覆上一层银灰。
　　晦暗的街面只有两种颜色。
　　黑与灰。
　　死气沉沉。
　　宛若行走于月球表面。
　　而在我的视野中，却是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一个，两个，三个......一个个热气腾腾、泛着红光的脑袋从巷子各个肮脏隐秘的角落探出头来。
　　炎炎夏日，晚上凉风习习。
　　可这些无家可归的人用所能找到的一切织物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们的头发很久没理没洗，如同麻绳一样胡乱缠绕在一起，里面还能看到一只只肥壮的虱子。
　　他们全身上下很久没洗，一张张肮脏晦暗的脸庞上闪烁着眼睛的光。
　　似乎那是唯一有光亮的地方。
　　这幅场景令人震撼。
　　我打心底里害怕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来不及同情，我立刻被巷子深处传来的哭喊声所吸引。
　　没空搭理这些“老鼠”，径直冲了进去。
　　佩妮正被一个黑人壮汉压在身下，他强行吻她，撕扯她的衣裙，她哭喊叫骂地挣扎着。
　　唉，就是公狗追着母狗□□，也要讲究个你情我愿。
　　“住手，” 我怒吼一声，“放开她！”
　　我真把自己当做漫威英雄了。
　　可是这只人形蚊子没有翅膀，不能如同直升机那样从天而降。
　　没有触手，没有大针管，没有称手的武器。
　　肌肉跟黑猩猩没法比，个头瘦小。
　　我们这个种族属于进化优势人种。
　　性情温和，高尚优雅，热爱运动，崇尚和平。
　　可论拳头全然没优势！
　　“杰克先生，”佩妮哭喊着，“快救救我！”
　　“该死的中国佬，”好事未成，黑猩猩恼羞成怒，跳起身，挥舞着拳头，朝我逼近。
　　我是物理学家啊！
　　英雄救美之心人人皆有，可实力悬殊，力不从心。
　　在恐惧的同时，我记起自己是运动健将。
　　“站住，”我故作镇定，四下环顾，迅速瞥了瞥周围的环境。
　　墙角摆放着一排垃圾箱，箱外堆着两包旧衣物。
　　不远处角落里铺着破毯子，毯子旁边还堆着一摞酒瓶。
　　几乎在同时，黑猩猩已经张牙舞爪地冲到我眼前。
　　脑子嗡的一声，脸上一阵剧痛，眼前闪过一串小星星。
　　我倒在了地上。
　　还没来得及反应，我的英雄梦就碎了一地。
　　尽管我已经倒地不起，黑猩猩依旧不停手，拳打脚踢，雨点般落在我身上。
　　在他发动攻击的瞬间，我可以清晰地感知拳头飞过来时周围气流的变化。
　　似乎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根汗毛都变成了触角。
　　尽管我知道拳头来了，从哪个方向，力道如何，但仅此而已。
　　一阵啪啪声、嘭嘭声，紧接着一声闷响，鼻腔里涌出一抹腥热。
　　那抹腥热顺着鼻腔流入口中。
　　就在舌头上的味蕾品尝到热血鲜甜味道的瞬间。
　　没有任何征兆，灵魂深处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阵古怪、微弱、沉闷的轰隆声。
　　仿佛一头被长久桎梏的野兽被唤醒。
　　一种难以置信的力量如同风暴般涌动着。
　　它的迅猛令人震撼，甚至过后都难以理解。
　　海浪愤怒地高涨着，一浪接着一浪，在短短几秒钟内，掀起惊涛骇浪。
　　我顿时变成了一头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
　　昂起头来，发出阵阵嘶吼声。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跃而起，将黑猩猩扑倒在地，冲着脖颈咬了下去。
　　那个男人死了。
　　我是被佩妮的尖叫声唤醒的。
　　那时，我从那个男人颈动脉上抬起头来，嘴唇鲜红。
　　一缕鲜血从唇角流下，沿着下颌滚落在地上。
　　她坐在我对面，身形一动不动，目瞪口呆地注视着我。
　　我想她只是以为我一怒之下，用牙齿咬死了黑猩猩。
　　只有我自己知道，就在眨眼间，我几乎吸吮了一品脱的人血。
　　“杰克先生，”她的应变能力比我强，见我懵懵懂懂，还没从胜负瞬间逆转中醒悟过来，拽着我的胳膊，将我拉起来。
　　“快走，出事了，我们得立刻离开这！”
　　我的意识仍旧停留在那抹猩红的热流之上。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在逃走前匆匆一瞥，就已经令我的世界彻底震撼。
　　刹那间，那个曾经高大魁梧壮硕的黑佬已经萎缩成一团。
　　干枯瘦小。
　　你可以想象一个黑皮肤的吹气娃娃漏气，由又黑又亮又结实，四处饱满，变成瘪瘪的，皱巴巴的，如同晒干的地瓜。
　　对了，我曾经在大英博物馆见过在埃及金字塔里面躺了三千年的法老。
　　此刻，他，那个在几秒钟前曾经张牙舞爪的生命，消失了。
　　只剩下一具干瘪枯瘦的尸体。
　　此刻，我心绪不宁，里面混杂着享受大餐后奇特的满足感，战胜黑猩猩带来的喜悦之情。
　　但想到旁人的眼光，随之而来的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我不敢回头再多看一眼。
　　跟着佩妮发足狂奔，穿过幽暗狭窄的小巷，又过了两个街口。
　　我们冲进一栋破旧的公寓楼，合上公寓楼大门，站在门后，心噗噗地狂跳着。
　　透过门上方的玻璃向外探望。
　　确定没有人跟上来，这才上楼，进了三楼一间屋子。
　　“杰克先生，” 她把我送进卫生间，“我给您惹麻烦了，您先整理一下。”
　　我站在明亮的浴室镜前方。
　　注视着镜子里面的那个怪物。
　　他穿着标志性的一身黑，露出一张鼻青脸肿的脸。
　　自从他的眼睛发生异变之后，他已经不需要近视眼镜了。
　　此刻镜子里的那双眼睛血红，眼球血红，就连眼瞳亦是血红。
　　恰如同在噩梦中看到的那一片红色汪洋。
　　经过十分钟的剧烈奔跑，他居然心跳依旧缓慢，气不喘，汗不出，脸上依然挂着那一片瘆人的苍白。
　　我回想起他在享用完奇特大餐后，活力四射，奔跑的脚步敏捷有力，如同赫耳墨斯一般身轻如燕，神采飞扬。
　　那瘆人的苍白上嵌着血红的唇，无论是谁见到，都会心惊胆颤。
　　上面黑佬的血已经凝固，冰冷僵硬的唇上覆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在奔跑的时候，他已经将遗落唇角的血渍顺手抹掉。
　　我直勾勾地盯着镜中的那个怪物。
　　他伸出鲜红柔软的舌头，顺着唇，上下左右，来来回回，仔细地打扫了一遍。
　　上次是块生牛肉，这次是个壮年男人。
　　从血红蛋白的角度来说，这回的味道好极了。
　　当他舔舐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舌头发生了变化——上面生长出一层长约一毫米左右、异常纤细的红色绒毛。
　　同时，我发现他异常享受这个第一次，唇角含笑，双眼冒出红色的光。
　　“吸血鬼”三个字冲入脑际，我浑身颤栗着捂住了怪物的脸，垂下头去。
　　“杰克先生，” 浴室门外传来佩妮的呼唤声，“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