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李南橘

3、第 3 章

　　在厉沐阳看来，一切简单的事情，只要是换成了开会的形式，都会使其复杂化，即便座谈会，也是如此。谷青青八面玲珑的一番介绍后，终于完成了流程化的形式，开始进入了正题。厉沐阳心里也开始琢磨了起来，估算着还要多久的时间，他才能离开这个令人困顿的空间。
　　谷青青喝了一口水，尽量的在彰显着那种从容与优雅的感觉，而后面带微笑的看了一下坐在一旁的李翱，似是征询般的问道“李翱同志，我先来说”？
　　李翱客气的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先来。
　　谷青青张口道“其实今天把大家召集到了这里，是因为我们献礼剧的事情”。
　　厉沐阳一愣，有些没太理解为何弄出来个献礼剧，也不知与自己有何关系，只得仔细的听了起来。
　　谷青青道“2018年，也就是后年，是我们改革开放四十周年。上至中央，下至地方，都开始针对这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伟大时刻进行了多方面的筹备。我们海城市委宣传部也提出了2358文艺献礼工程，这其中的3，就是要筹拍3部彰显我们海城改革特色的电视连续剧。原本呢，这三部电视剧都已经进入了拍摄阶段，但是前段时间，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沪上风云》这部戏被紧急叫了停，市委宣传部这边呢，又推荐了由我们中心出版发行的《十里洋场》，也就是沐阳的这部作品，来进行改编创作，把它拍出来。在我看来，这是对厉沐阳同志的这部作品的肯定，我们出版中心也与有荣焉，所以今天我就坐回东，把咱们几方汇聚到这里，碰个头，商量一下这件事”。
　　说完这些，谷青青看向了李翱，又轻松而道“李翱同志，我这砖抛完了，现在就请你代表宣传部说两句吧”。
　　李翱显然是做了准备的，他整理了一手中的一叠A4纸材料，然后将对众人说道“刚刚谷主任说的很好了，原本今天是我们肖主任要来的，但是他手头临时有了点急迫的事情，所以委派我过来了。一个是跟大家说明一下部里面的想法，另一个是向各位领导、老师来学习取经，所以如果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还要请大家批评指正”。
　　厉沐阳听完了李翱的客套话，不禁暗笑，感觉这年轻人还真是做这行的料，说起话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李翱继续说道“情况是这样的，市委宣传部吴部长，前两周刚刚读完厉老师的《十里洋场》，大为赞赏，在办公会上说这部小说大气磅礴而不失细腻，悲情困苦而不失坚毅，十分能体现我们海城激荡风云的艰苦岁月和海城人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所以建议将这部优秀的作品拍成电视剧。部里面对这件事也非常的重视，今天让我务必见到厉老师，向他当面征询意见，同时也想让我向我们市广电集团的领导和沪深亚视的刘总说明一下这个情况，也请大家务必重视，勠力同心把这件事做好，千万不敢再出什么差错了”。
　　听完了李翱的发言，厉沐阳的神色依旧云淡风轻，好像这件事与他无关一般。看了看放在一旁的保温杯，厉沐阳伸手拿了起来，慢条斯理的将杯盖拿下，将里面的水倒入了杯盖之中，水的温度还很高，热气在杯盖之中升腾起来，他悠悠的将杯盖拿到嘴边，如品茶一样的小口喝了起来。
　　当事人没有回音，场面有些遇冷，刘维辉转头盯着谷青青，眼神中传递着疑问。谷青青轻咳一下，连忙转头去问厉沐阳“沐阳呀，这个事情你怎么看呢”？
　　厉沐阳淡淡一笑，思索了一下，然后认真的回道“承蒙各位抬爱，我先表示感谢。但是我不知道在场的各位有没有人读过这部作品,如果有人读过，那么应该会觉得这部作品不适合搬上电视银幕的”。
　　李翱倏忽间有些疑惑，他虽然没有细读，但是昨晚加上今晨，他也算是把《十里洋场》完整的读了一遍，并没有感觉哪里不妥，厉沐阳这么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并未去打断厉沐阳的话，而是带有疑惑的看着厉沐阳，想听听是何原因。
　　厉沐阳又缓缓的喝了一口水，温和的说道“我这么说基于两点原因：一个是作品的内容过于压抑和灰暗，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前几年有一部电影叫做《一九四二》，那是一部反映河南1942年遭遇前所未有之大灾荒的故事，当时拍完之后，所有人都认为非常的写实，很具有震撼力，是一部非常优秀的纪实类电影佳作。可是结果呢？成本都没有收回，还受到诸多方面的指责和炮轰，说是发国难财，揭民族伤疤。刚刚谷主任和这位李翱同志都说了，是要拍献礼剧，如果这样的话，这个本子拍出来，风险是极大的”。
　　一直坐在一旁冷眼观察的廖建波，在听完了厉沐阳的发言后，露出了一些欣赏的神色，并伸手示意了一下厉沐阳自己要说几句，厉沐阳点了点头，先行暂停，等待他发表意见。
　　廖俊波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是沉稳，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后，侃侃而道“这位年轻人说的有道理，这部作品我看过了，的确存在着上述的风险，我觉得我们要以审慎的态度来对待这个问题，如果拍出来却得不到认可，或者因为这种原因连过审都出现问题，那就是事与愿违了”。
　　廖俊波作为广电集团发行部的副主任，是行业内说话比较有分量的人物，他的话一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的状态，气氛也随之冷了下来。
　　厉沐阳此时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关于过审的问题，我的担心就不只在于第一点了，接下来我说的第二点才是关键的。这部作品中的很多政治观点及有关的言论，如果只是以文字小说的形式，那还好说，但是如果把它拍摄出来，那我觉得风险太高，基本无法过审。这样就不是事与愿违了，而是灰飞烟灭了”。
　　“这位厉先生也是有趣了”刘维辉在厉沐阳的话刚刚说完后，马上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移了过来。刘维辉也不介意，继续说道“我做这行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没见过哪个作者这么有理有据的去不想将自己的作品影视化，这是不是跟钱过不去”？
　　厉沐阳听后，莞尔一笑，然后回道“道理我刚刚已经阐述清楚了，问题如果无法解决的情况下，这部片子非常大的可能就是胎死腹中，那到时候我白忙活一番，还拿不到钱，于我看来，还不如先把情况说清楚，也不要让我自己和大家都去白费功夫”。
　　“厉老师”李翱冲着厉沐阳笑了笑，然后开口说道“我觉得问题可以解决”。
　　厉沐阳有些玩味的看了一下李翱，然后语中带笑的回道“聆听高见”。
　　李翱感受到了面前这人的笑意，有些尴尬，又有些慌乱，赶忙伸手将放置在侧桌上的一叠文件拿了起来，然后站起身向厉沐阳递了过去“这是我们审稿处同事们提出的一些修改意见，我觉得如果能按照这个进行修改，是可以解决刚刚所说的那些问题的”。
　　厉沐阳接过了李翱递过来的意见稿，坐在那里快速的翻看了起来，但越往后翻，脸色愈发的沉重，一直到看到了最后一页。然后见他将材料合上，冷冷的说道“五十六条，这是凑了个民族大团结吗”？
　　坐在角落毫无存在感的谷子衿听到厉沐阳的这话，不知道被触了哪条神经，一时没受控制，直接笑出了声，当下就遭了谷青青的三记眼刀，马上闭了嘴窝在那里。
　　厉沐阳平缓了一下情绪，恢复了正常的神态，而后摇了摇握在手中的文件，对李翱说道“按照这个改法，相当于推翻重建了，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创作一个新的剧本，岂不是更加简单，何苦大费周章的修改呢，你说是不是”？
　　这话给李翱问的蒙住了，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是好，支支吾吾的想说点什么，却半天没有说出来，就在这时，刘维辉又插话进来，算是帮了他一下，可未想到，李翱是不用回答问题了，事情也直接谈崩了。
　　刘维辉道“这个简单，我们可以找个编剧，直接按照要求改就行了。既然领导相中了你的这个作品，你只需要开个价格，我们买断影视改编权就行，其他的我觉得你就不用操心了”。
　　厉沐阳嗤笑了一下，面带不屑的对刘维辉说道“那刘总打算出多少钱呢”？
　　刘维辉转动着手表，慢慢擦拭，一派从容的样子，懒洋洋的回道“你想要多少”？
　　厉沐阳显然是不喜欢刘维辉那目中无人的样子，语气也冷了下来“一个字100元，怎样，刘总拿得出吧”。
　　“什么”？刘维辉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幅错愕的神情显露了出来。
　　厉沐阳又道“一个字100元，这部书60多万字，把零头给您抹了，凑个整6000万元吧”。
　　“你在开玩笑吗”？刘维辉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厉沐阳直视着刘维辉，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清晰的回道“我从不开玩笑”。
　　刘维辉笑了，向后一仰，翘起来二郎腿，两手一摊“我觉得你太瞧得起自己了”。
　　厉沐阳淡淡一笑，语调轻松的回道“我如果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难道还指望您刘总瞧得起吗”？
　　说完这话，厉沐阳拿起保温杯，站起身来对谷青青说道“抱歉谷主任，不是不给您面子，话不相投，各不相谋，我还有事，先行离开”。然后不待谷青青阻拦，就像门外走去，留下了一众面面相觑的与会者和谷青青刚刚反应过来想挽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