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李南橘

2、第 2 章

　　清晨六点，李翱蜷缩在客厅的老沙发上，专注的看着手中书。他很少这么早起床，但此时却未有丝毫困意。
　　李柯俭穿着臃肿的睡衣打开了卧室的门，一眼便看到了窝在沙发上略显局促的儿子，有些惊诧的问道“你这是一夜没睡还是起得早”？
　　李翱一边翻着书一边答道“五点多就起了，我房间的灯坏了，天又没太亮，这不就来这看看书”。
　　李柯俭低头扫了一眼李翱手中书的封面，有些不解“是小说吗，这么有吸引力”？
　　李翱答道“别提了，我们肖副主任，昨天临时派我了个任务，让我今天去东海出版中心跟个作家谈小说改编电视剧的事情，我这不临时抱佛脚呢，要不连人家写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岂不是尴尬”。
　　李柯俭更是疑惑了“你们宣传部怎么都弄这些事了，这不应该是是广电部门的活”？
　　李翱被问的有些看不下去了，干脆一翻身坐了起来，将书折了个页，又合了起来，有些无奈的语气回道“这不是那个献礼剧吗，宣传部亲自抓啊，这本书又是吴部长点的名，能不重视吗”？
　　“哦，这样啊，那你们那个肖副主任应该自己去的，或者他带着你去，你又没有这方面经验，把事情办砸了多耽误事情”李柯俭继续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李翱悄悄叹了口气，依旧平和的回复道“他今天带着几个人去文联那头开会了，处里面年底事情又多，大家都很忙，所以这才抓了我的壮丁，而且你看我这不是挺重视的，昨晚看到一点，今天五点多就起来继续看，不就是为了尽量把事情办好吗”。
　　李柯俭点了点头“那你看了多少了”？
　　李翱盯着李柯俭看了一眼，半开玩笑的回道“您要是不问这么多，我都快看完了”。
　　李柯俭听出了李翱调侃的意味，神色稍变，有些不开心的说道“真没礼貌，我这不是关心你的工作吗”？
　　“你们两个大早晨又怎么啦，老李你还不去洗漱”？老妈翁嘉宏的出现，适时的制止了这场逐渐跑偏的父子对话。
　　李柯俭听了老婆的话，也没再继续说什么，摇了摇头，慢悠悠的走向了卫生间去洗漱了。
　　“你今天是要去办事吗，我先去给你做早餐”？翁嘉宏李翱问道。
　　李翱点了点头“是去办事，但是不急，十点钟呢，正好我能把剩下的这些看完”，说着话，他还摇了摇手中的那本小说《十里洋场》。
　　翁嘉宏没再打扰，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只剩李翱继续坐在那里，终于可以安静下来把手中的书看下去了。
　　厉沐阳坐车到达东海出版中心的时候是九点五十五分，他算好了时间，不迟到是礼貌，早到他会焦躁。但下车的时候，还是有些昏沉，美国大选，唐纳德·□□当选的新闻成为了汽车收音机的热点，一路上都在讨论，他又不好让司机不去关注时政，关掉收音机，只得一路听了下来，结果弄了个头昏脑涨，昏昏沉沉的。
　　看了看表，发现时间差不多了，他拨通了谷子衿的电话，那头反应很快，没有两分钟就风一样的冲了出来，看样子应该是早就再等了。
　　谷子衿见厉沐阳握着一个保温杯，矗立在那里，马上调换了标准的笑容，客气的说道“你很准时，我刚刚还在想要不要给你打电话提醒一下”。
　　厉沐阳直接回道“答应的事情，不会忘记，咱们现在是去谷主任办公室”？
　　谷子衿摇着手中的工牌上的绳子，简单说道“咱们直接去第三接待室”。
　　“很多人吗”？厉沐阳疑问道。按照他的理解，要是谷青青想跟他面谈一下，那么两个人去她的办公室完全绰绰有余，但现在是要去接待室，恐怕会有其他人了。
　　谷子衿上前抓过了厉沐阳的手臂，半拉半拽的带着他就想往里走去“啊呀，一个羊也是赶，两头羊也是放，你来都来了，管他几个人呢”。
　　厉沐阳此时有了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如果有很多人一起谈的话，估计就不是简单处理的问题了。
　　“那有多少人，都是谁”？厉沐阳既是明白了，索性就想掌握一下对方的情况。
　　谷子衿继续拽着厉沐阳往里走，轻描淡写的应对着“几个人啦，不多，都是陪衬，诸葛亮舌战群儒对付那么多人呢，几个人你担心什么，不是都说了，就是谈谈，谈得成就谈，谈不成你就撤，都到这里了，还纠结那么多干嘛”。
　　厉沐阳被谷子衿连拉带拽的带到了中西大楼里面，又赶上了一部电梯刚刚抵达，所以也没有再多问，就顺着谷子衿一道去了五楼第三接待室。
　　到了接待室门口，厉沐阳见大门敞开，里面还未来人，只有一名勤务员在拿着水壶给每个沙发前茶几上的杯子里倒水，正想问一旁的谷子衿这是什么情况，就被后面传来的谷青青的声音打断了。
　　“小厉很准时嘛”谷青青带着一群人从另一方向走了过来。
　　厉沐阳侧身看了一下，估计有六七个人，心下不觉叫苦，都是不熟的人，又要一起谈话，真是非常的煎熬。
　　谷青青倒是热情，还有两三步距离的时候便伸出了手要与厉沐阳握“好久不见，甚为想念”。
　　厉沐阳忙将右手握着的保温杯放到了左手，然后与她握了一下。
　　谷青青回头看了一下跟着的众人，爽快的说道“这样，咱们一起进去，再介绍”，然后便带着厉沐阳与一众人等走进了接待室。
　　谷青青三十三四岁的样子，做事情十分爽利，这也是她如此年轻就能担任出版中心发行部主任这个职务的原因之一。只见她谈笑之间便将座位分派完成了，大家按照她的指挥分别围绕她落了座。
　　谷青青坐下后，将手中的皮包放置在了侧边的沙发扶手上，然后将两腿并拢斜放，端正了一下坐姿后，便开口说道“首先很荣幸各位能够莅临我们东海出版中心哈，我在这里对大家的到来表示诚挚的欢迎”。
　　坐在她右手边第二位的一名大概三十多岁，穿着蓝色西装的男士面带笑意的说道“此时需不需要掌声”？
　　谷青青十分淡定，面色从容的说道“刘总，自己人，不讲虚的哈”。
　　那位被称作刘总的人笑着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静等谷青青继续。
　　“这样，我觉得还是要先给大家做个引荐，互相都认识一下，然后我们再谈事情”说着话，谷青青便伸手向左手边第一个位置比划了一下“这位就是《十里洋场》的作者厉沐阳先生，至今为止已经出版发行两部畅销书了，据我所知，好像才25岁，长相我感觉比很多明星都强，这当之无愧的青年才俊啊”。
　　厉沐阳对于这种商业吹捧一向接受不来，但也碍于今天的场面，只得站起身向大家点头致意了一下，并说道“谷主任谬赞了”。
　　李翱坐在谷青青右手边第一个沙发，此时正在安静且仔细的审视着他眼中的厉沐阳。他原以为《十里洋场》这部书的作者是一位四五十岁的，饱经沧桑的中年大叔，万万没想到竟如此年轻。从刚刚在门外见到这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陷入被颠覆认知的思考之中了。
　　于李翱而言，眼前的这位叫做厉沐阳的作家，更像是一件极端纯粹的艺术品，给人的感觉是那种可以远观，不可相与的疏离。从上至下都散发着一种独特且无法言说的美感，是清冷的蛊惑，亦或是淡漠的明媚。总之，是矛盾的，又是融洽的，是孤峰突起的，是摄人心魄的。他从未深刻地思索过书本中明眸皓齿、波光潋滟为何种样子，也未感受过肤如凝脂、冰肌玉骨是什么感觉，但是在当下，他穷奇所知的在调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词汇，去尽力贴合，以求去找到一个或者一句可以给这人定义的语句，可却无能为力。
　　谷青青又客套了几句后，将手便转向了李翱这里，说道“各位，这位是咱们市委宣传部的李翱同志，好像比沐阳还年轻一岁吧，已经工作两年了吧，也长得这么帅气，今天真是让大家没白来哈，事情谈的成不成咱们另说，总之让我们这些人先进行了一次视觉美感的欣赏”。
　　谷青青交际老手，夸人的话信手拈来，如果没有人拦着，还能继续免费提供。李翱也看出了这个架势，于是马上站起身来客气道“谷主任您太客气了，我今天是来学习的，您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说完这话，也未等谷青青还要说什么，便跨出一步，走向厉沐阳那里，伸出手来，十分礼貌的说道“厉老师，初次见面，十分荣幸”。
　　厉沐阳一愣，刚刚还在听谷青青介绍这人，怎么就瞬间出现在了眼前。只得又站了起来，与其握了一下手，表示客气。
　　清凉的触感仿佛印证了李翱的某种猜想，就应该是这样的，那种清冷的人，连手上的温度也是冷的，不像自己如此的热燥，搜肠刮肚的李翱此时突然想到了《红楼梦》，想到了宝玉见秦钟时的心境，抛开那书中的桎梏，只单取之那一句，天下竟有这等人物，如今看来，自己竟成泥猪癞狗了。
　　心绪几番流转的李翱，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如此，再次坐回位子后，他强迫着自己去梳理了那纷乱的杂念，只当是人类对于美好事物的那种本能亲近。
　　坐在李翱旁边的那位刘总是沪申亚视影视有限公司的CEO刘维辉。虽说他的公司属于行业里的后起之秀，但近两年的连续两部大作，让他及他的公司实力不容小觑。今天他应邀前来，也是以市广播电视集团献礼剧联合出品方的身份而来的。所以他不经意间所展露的是那种自信和些许的骄狂。
　　广电集团也来了人，影视发行中心的副主任廖建波，他给人的印象有些古板，不像是影视传媒行业的从业人员，在李翱看来，倒像是跟自己老爸一样，是纪检监察人员的样子。
　　当刘维辉的秘书都被介绍完后，谷青青拍了一下手，满面笑意的说道“好了，我们闲言少叙，开门见山，进入正题吧”。
　　厉沐阳伸手看了一下时间，快二十分钟过去了，刚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