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李南橘

4、第 4 章

　　厉沐阳独自走出了东海出版中心的办公楼，见外面依旧如早晨来时一样的阴沉，好在是没有下雨。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12点钟了，正赶上中午下班的时间，身旁的人多了起来，有的三五成群在边走边聊，有的形单影只的步履匆匆，他也加快了脚步，走向了大门外的的士停靠点。
　　等车的人很多，厉沐阳看着前面的人，估算了一下，至少还要五六部车，才能轮到他，于是就拿出了手机，准备用打车软件约一下，看看能否快一点。
　　正当他专心致志的定位地址时，感觉肩膀被人轻轻的触碰了一下，他转过头来，看到那位叫李翱的年轻人站在了自己的旁边，并且露出了与这天气完全相反的明媚笑容。
　　“厉老师，您这是回家吗”？李翱和善且礼貌的问道。
　　厉沐阳轻点了一下头，回道“嗯”。
　　李翱又问道“您住哪里，我叫的车快到了，先送你回去”。
　　“不用客气”厉沐阳赶忙阻止，他怎么可能去蹭这完全不熟悉人的车。
　　“哦，对了”，李翱突然对厉沐阳说道“你看看，我这都忘记了，咱们上午聊了那么久，居然都忘记加微信了”，说完这话，李翱非常自然的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对厉沐阳摆了摆，又问道“是您扫我还是我扫您”？
　　厉沐阳有些诧异，现在加微信这种都这么顺其自然了吗？不需要问一下是否方便这类的问题吗？但李翱已经将手机摆了过来，自己再说什么，总会显得有些矫情，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厉沐阳将手机微信打开，并调出来二维码“你扫我吧”。
　　李翱顺利地扫了厉沐阳的微信，见这人的头像居然是一个白色的方块，名字也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小太阳的图标，心中不免暗自猜想，这人的朋友圈肯定也没什么内容，但是当下又不好马上去验证，只得将屏幕调整到叫车软件的界面，然后又对厉沐阳说道“厉老师，我的车快到了，你还是跟我车走吧，你看看这么多人都在打车，估计一时半会也叫不到，而且我的确还想再跟您谈谈，咱们就路上聊一下就行，要不我还得单独再找机会约您，岂不是更麻烦”？
　　厉沐阳今天原本也只是对刘维辉的态度不满意，也不至于迁怒到旁人，所以本身对李翱并没有什么敌意，而且目前确实也不是很好叫车的样子，又听到他说要再找机会聊，那索性就今天一次性说完，反而更简单。思索片刻后，厉沐阳对李翱说道“我去淮洋路”。
　　“太好了，我去人民路，正好路过淮洋路，咱们顺路”。李翱对于厉沐阳的回复十分开心，赶忙应承下来。
　　车子到后，李翱抢先一步走上前去，拉开了后座的车门，邀请厉沐阳上车。
　　厉沐阳转了转手中的保温杯，感觉这人的热情让他感到稍许不适，稍稍迟疑了一下后，还是上了车。
　　见厉沐阳上去了，李翱也顺势坐了进去，厉沐阳只好继续往里移了移位置，争取空出更大的一块区域，以此来间隔两人之间的距离。
　　李翱上车后，跟司机交代了行车路线，然后迅速的扭过了身子，对厉沐阳客气的说道“厉老师，今天没谈成，十分抱歉”。
　　厉沐阳礼貌的笑了一下，云淡风轻的说道“没谈成很正常，既然是谈，就有成和不成的结果”。
　　李翱也笑了笑“其实我对于审稿处的同事们提出的这些修改意见，也持保留意见，我充分的理解您上午所说的那个意思，但我也十分的体谅审稿处的几个同事，毕竟这个是涉及到献礼工程，大家谨慎对待，也是可以理解的，您说是吗”？
　　李翱委婉和巧妙的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厉沐阳，同时又尽量的去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只等厉沐阳如何应对了。
　　厉沐阳用一根手指轻轻的弹着杯盖，稍稍琢磨了李翱这句话，然后也将头转向了李翱，对视了一下后，缓缓的说道“我作品不多，这部《十里洋场》算是第二部正式出版发表的；我信赖文字，它们是倾注了我的感悟和心血的；我经济上还算过得去，在当下没有必要去为了名也好，利也罢，将我的作品改的面目全非。资本的力量的确十分强大，但是我想在骨头还算硬朗的时候，不去屈从”。
　　李翱听出了厉沐阳这番话的意思，忽地有些焦急起来。单从工作的角度来讲，今天这件事如果没有办成，他可以直接向领导说明情况，主要原因在于刘维辉那里。可如果是这样，那就相当于这件事仅仅开始就断掉了，他不想这样，烟花再绚烂也是转瞬即逝，远不如暗夜中长明灯来的实际。
　　“如果不去大改呢，就是简单的修改一些呢，不去触碰核心呢”？李翱并不确定这样有没有可能，但是当下也只能先把这个想法提出来，争取让厉沐阳不去将这件事直接判死刑。
　　“难度非常大，这点上午我已经表述的很清楚了”。厉沐阳的这句话说的有些无奈，这是基于他对当前电视电影审查制度的理解和当下的政治生态的分析。
　　李翱却没有这样认为，他有着属于自己的一些小想法，而这个是厉沐阳没有想到的，至于如何能够把这个想法付诸于实践，他目前还没有明确的方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给一个明确的答复，行与不行，反正也不差这三天的时间了，你看可以吗”？李翱表情严肃的对厉沐阳说道。
　　“可以啊，我无所谓”厉沐阳没觉得李翱的这个要求有什么不合适，不假思索的便答应了下来。
　　李翱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只要路不堵死，就还有机会。至于为什么他这么在意，不想让这件事无疾而终，其实他自己也没有一个明确的原因，可能就是脑海中产生的一种莫名其妙的执着吧。
　　“唉，我突然想到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但是的确有些好奇，所以想问问你”李翱想轻松一下刚刚略显沉闷的气氛，所以找出一个新的话题问了起来。
　　“你说”厉沐阳惜字如金的回道。
　　“您这个外貌条件，为什么没有去走演艺道路，而是选择成为一名作家”？再李翱看来，厉沐阳的外貌完全可以去成为一名演员，他这么说其实也是想从这个角度去夸赞一下这位有些冷气的作家。
　　厉沐阳没有反应过来李翱这句话想表达的褒义，而是一本正经的回答了这个问题“我觉得你对演员和明星存在概念误解。在我看来，演员的难度很高，我没这个资质，完全无法企及。而明星嘛，只要稍微长的过去的人，化化妆，立一下所谓的人设，再经过一系列的包装与营销，就能达到，徒有光鲜的外表，没有深刻的灵魂，那个不值钱啊”。
　　“额，好吧，我觉得这么说会不会过于苛刻了一些”李翱没有想到厉沐阳居然对于演员和明星有着如此的定义，觉得有些过于极端了。
　　厉沐阳一笑“我本科和研究生都在戏剧学院，见了太多这个行业里的人了，我记得最深的一句话，是一位已经毕业了许久的学长的言论，他说演员这两个字决定了这个人能走多远，明星这两个字只是在彰显当前社会的阶段性审美以及资本流向，一个是看今后，一个是看现在，可能我这个人不喜欢那种昙花一现的事物，所以才会有此定义”。
　　厉沐阳这话说完，李翱没有再去发表自己的意见，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厉沐阳侧头看着窗外的街道和车流，又恢复了那种安静疏离的感觉。而李翱则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索，他在分析着旁边的这位作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年轻，的确年轻。但又秉持着很是守旧的观点与性格。老成，确实老成。可又偶尔显露着并不圆融的凌厉与脾气。可能是有才华的人总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小性格吧，但就是因为如此，才十分的令人好奇并使得想去探究。
　　车子到了淮洋中路，司机眼尖手快，迅速的别过了一辆mini汽车，抢占了路边唯一的临停位。因为另一侧不能下车，所以李翱先将车门打开，然后厉沐阳才挪了出来，从身边走过时，李翱问到了一股淡淡的栀子花的味道，极其的清幽淡雅，不贴近是闻不到的那种。李翱心中想到，这人身上的香水味道，都跟性格一样，是那种冷漠的距离感。
　　李翱再次上车后，将车窗摁下，冲着厉沐阳挥了挥手“只要有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知”。
　　厉沐阳礼貌一笑“好，再见”。
　　十几分钟后，李翱也到了目的地，线上付款后，他走下了汽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暗道不妙，赶忙走进了大门，开始冲着机关餐厅的位置冲了过去。
　　果不出所料，当他到了餐厅的时候，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还在用餐，而打餐区的大姐已经在收拾所剩无几的餐盘了。李翱为了追赶厉沐阳，放弃了谷青青中午安排的大餐，结果连单位餐厅的快餐都没赶上，只得有些郁闷的走上前去，跟大姐讨要了一份热汤面，来当做午餐了。
　　这个时间段许多没有回家的人已经在办公室里支起折叠床午休了，为了不打扰同事休息，李翱吃碗面后继续窝在餐厅的角落玩手机，等着上班的时间再进去。
　　正当他玩的兴致勃勃的时候，肖俊青也端着一碗面走了过来。李翱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导，赶忙将手机放下“肖主任，你这也没吃饭”？
　　“是啊，下午这不是还有个会，如果在跟着文联那帮人去吃饭，估计都赶不回来，你这是什么情况，谷主任那头连个工作餐都没安排”？肖俊青满脸疑问的看着李翱。
　　李翱连忙解释，并借机将上午的情况整理了一下，直接向肖俊青做了汇报。
　　肖俊青一边吃着面，一边听完了李翱的情况汇报，倒是没觉得怎样，可能也是见多不怪了。喝完最后一口面汤后，肖俊青抽了一下桌面上的纸巾擦了嘴，然后对李翱说道“那个刘维辉啊，虽然是这两年弄出了点东西，但还是个小商人本色，他是不了解小文人的脾性的，所以自讨没趣是正常的”。
　　“目前这个事情僵在这里了，领导您看是怎么办”？李翱开始征询自己领导的意见。
　　“说说你的想法”肖俊青将皮球踢回。
　　李翱整理了一下思路，将自己刚刚的一些想法说了出来“我觉得这件事的核心在于原作修改的问题，是不是我们审稿处的同志过于谨慎了，如果不去做这种重建式的修改，厉沐阳也不会那么的抗拒。而且这原本是吴部长提议的，吴部长自己都没说要去做什么修改，咱们就给改了，会不会也不是吴部长的本意”？
　　肖俊青点了下头，对李翱说道“这部剧毕竟是我们部里牵头的，有着特殊政治意义的，慎重是无可厚非的。但你说的也对，如果矫枉过正也不见得是好事，这样，明天下午部长办公会，我把这件事跟吴部长说一嘴，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既然肖俊青这么说了，李翱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等明天部长办公会后，再去跟进情况了。于是马上将手机拿了出来，发出了他与厉沐阳之间的第一条微信“明天晚上可能会有具体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