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星缠》秋山衔

9、误会

　　“怎么回事？”什么都不知道的姜狸显然不能消化眼前这些乱成一团的消息，介于她莫名和我相似的经历，宛如同一条船上的蚂蚱，看来这戏不想演也得接着演下去了。
　　【和我演场戏。】
　　我脑海里迅速形成一个解决方案。
　　介于我现在这一副不能够很好解释和处理事情的模样，以及我其实还什么都不太清楚，进而打算糊弄掉这一次的见面，而方案是否能成功，就看她能不能配合得当了。
　　“好。”她倒是不担心我提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解决方法，信任尽数给了我，不免使我身上压力倍增起来。
　　【不问也好。】
　　怎么说这样的信任，也只能是基于她自己天真或者隐藏太深的选择，无论原因是哪个，都是现在的我没时间去判断的，也就没再去介意，捋了捋思路便给她讲解起待会要演的戏。
　　姜狸微微弯下腰，侧耳倾听着，一边听一边点点头，时不时问问哪个词是什么意思。
　　倒是认真，我心说。

　　很快，门铃声就响起，早就等候在门口的我俩立刻开了门。
　　“久仰，请进。”姜狸欠身，连带着我一起。
　　“啊，久…久仰？”慕晓的笑意凝在脸上，转而错愕到后退一步出去看门牌号，想说什么却又憋着什么也没说，她摸摸脑袋还是走进来坐下。
　　此时，姜狸早已换上我的那套白衬黑裤，笔挺的裤腿将她优越的腿长修饰出来，白衬衫平整得一丝不苟，及腰的长发也用发圈束起来，样子就和现代白领精英相差无几。
　　除了语言修辞会让慕晓感到奇怪以外，应该不会出现任何错失。
　　【茶叶茶壶的都准备好了吧。】
　　姜狸脸上挂着笑，轻轻颔首以示同意，接着把我放到慕晓怀里，“我先去后厨沏茶，这猫就暂时委托您了。”
　　被“您”这个字惊讶到合不拢嘴的慕晓，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手里就又被塞入一只猫，只能愣愣地望着那人离开的背影。
　　“啊……什么鬼，话说虎子这家伙到底去哪，怎么就丢给我一只猫呢？”
　　慕晓二丈和尚摸不到脑袋，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便坐在沙发揉着我，手法颇为专业，让我舒服得止不住低吼。
　　“久等，请喝茶。”
　　姜狸端来茶盘，素手一摘，从青灰的茶壶里倒出翠绿的茶水，然后递到慕晓面前。
　　慕晓连声说好，想要接过却着实烫得手发疼，好在姜狸还没松手，滚烫的茶水不至于掉到我身上。
　　我见状，连忙远离她俩。
　　“抱歉抱歉，还等茶凉上一会再拿吧。”
　　慕晓吹吹自己烫红的手指，却是下一秒就关心地问道：“你呢，你有没有烫到手？”
　　“怎会，我拿得小心。”
　　说着，向她展示了自己是怎么拿捏着小巧茶杯的。
　　“但还是会烫的吧。”
　　我见了也觉得是这样，就算用那样手势再怎么小心拿着，也必然不会完全避免掉那滚烫的热。
　　但姜狸摇摇头说：“无事，习惯了。”
　　慕晓仿佛抓住什么话题一般就开始提问：“按这么说，你应该经常喝茶吧？”
　　我不禁担心起来。
　　慕晓这人脑回路向来连我都不能完全跟上，所以跟姜狸交代时说的就是随意说说，只需要点到为止，言外之意就是别暴露自己是个古人。
　　而她能做到吗。

　　姜狸笑笑，伸手慢慢给自己掺了一杯茶，答道：“我家也曾是书香门第，从前祖父爱喝，常常喊我围在他身前身后，这日复一日观摩着手法，轮到自己时自然而然能使上几手。”
　　慕晓点点头，若有所思，指尖碰碰茶杯，掂量着将它小心拿起，才抿一口，就忍不住皱眉。
　　“好苦。”
　　【哈哈哈哈，不喝茶的人当然会这样觉得。】
　　姜狸安慰她：“无妨，不喝也罢，这苦丁茶本就苦得不行，多泡几次才会微甘。”
　　但慕晓忍着将茶吞下去，估计是烫得喉咙一片，不由得大口呼吸起来，又再一眼瞥到我。
　　“我靠，我怎么觉得这猫在笑话我。”
　　姜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安慰的话也是信手拈来：“看错了看错了，猫又怎会笑。”
　　【哈哈给她拿冰箱里其他喝的吧，就是刚刚指给你看的黑色饮料。】
　　她听我支会一声便拿来了我说的可乐。
　　慕晓匆匆接来，拧开瓶盖，就立马灌下去，“爽！还是现代这些个玩意适合我，喝茶还是给你和虎子那种风雅人士吧。”
　　两三句话间，瓶子里的饮料就已见半。
　　“不过虎子去哪了？”她这才又想起我来，“说了半天她怎么还不现身？”
　　“虎子？”
　　不妙，忘了告诉姜狸我的小名了，不过她应该猜得出是我。
　　姜狸反应很快，错愕的表情不过一瞬就被收拾得服帖，“你说白寅啊，她早就有事出去了。”
　　慕晓停下接着喝肥宅快乐水的动作。
　　“早就出去了？可是我给她打的那个电话她接了啊想起来…是你接的……”
　　姜狸拿出早就准备多时的手机，推到慕晓眼前。
　　接过话来：“白寅留我在家，她走得匆忙就拿错了我的。对了，她还说什么有急事开会别去打扰她，而你那个电话也是我不得已接下的，没想到你说什么都要来。”
　　这套说辞反复对过好多次，如今说出来，多了点补充更显真实。
　　慕晓按了按屏幕，上面显示的壁纸显然和她上次看见的一样，基本上没有需要怀疑的余地。
　　想必这次一定能瞒过她吧。
　　但出乎我的意料，慕晓压根没想要怀疑我什么，而是悄悄对姜狸问了问话。
　　前言说过，我作为猫时的听力很好，何况是只有两人的空荡房间，所以她再怎么压低声音我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说：
　　“诶，冒昧问一下…你和虎子她，哪个是下面那个？”

　　好的，我从刚开始就不该让慕晓这混蛋进我家门的。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从没想要猜测我话语的真实性，而只想八卦我的床上二三事。
　　【去你x的□□八卦啊，这不是谍战片吗！】
　　而少见的姜狸脸红了起来，看来也是明白慕晓说的什么。
　　她斟酌着词语，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嗯…我和她并未亲近到那种地步……”
　　“没到！”
　　慕晓嗓门大到要将房顶都掀了，语气里全然是不可置信。
　　“那你，那你在虎子心里应该不一般。”她好不容易收敛自己大喇叭，想来想去也就憋出来这句话。
　　这句没有半点理论依据的话。
　　姜狸没说话，只是默默低下头，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算了算了，那再跟我讲讲你们怎么认识的吧。”慕晓看了看手边时间，“我以前都没听说过你这号人。”
　　不等对面人回答，她自己就沉思片刻，然后得出猜想：“难不成这小子一直都金屋藏娇的吗？”
　　【藏你大爷的娇……】
　　我忍不住开口骂她，只见她看过来，指着我说：“这猫什么怪毛病一直喵喵叫的，而且怎么听起来像是在骂我啊？”
　　【没想到你第六感挺准的。】
　　姜狸嘴角轻微抽动着，但很快平复下来，不动声色地劝勉她：“见笑了，这是我养的小喇叭。”
　　“小喇叭？哈哈哈哈哈，你说它叫小喇叭？”
　　姜狸笑笑，看来并不打算为我说话，而她继续说：“我们就是因为猫而相遇的。”
　　慕晓靠过来，想要逗逗我，“因为这只猫？”
　　“不止，还有另一只。”
　　“嘶，还有一只？”慕晓被我一巴掌打得到手，这才讪讪收回手不再动作。

　　姜狸将第一次发现彼此能沟通的那天经历添油加醋，编了个完整的相遇故事讲给慕晓听，其间曲折凄美到我都不禁要为此落泪。
　　其中话语半真半假，不过大多都是最近几日我和她待在一块时发生的事，加了本没有暗中情丝，如果我不是当事人的话，我都要信了。
　　慕晓这个傻乎乎，听了自然是眼泪汪汪，说什么都要掏出自己口袋里所剩无几的钞票就想随个份子钱。
　　啊不等等，她要随份子钱？！
　　我没能阻止她，但姜狸帮我婉拒下来，说辞是唯恐感情太浅，过不了多久就要散。
　　只是慕晓非但没有收回来，反而信誓旦旦地发誓不能让有情人走散。
　　谢谢，我真的谢谢你，我的好友。
　　同样谢谢姜狸的添油加醋，因为以后无论如何的痛哭流涕去反悔都无法让浇灭她心里莫名燃起来的火了。
　　所幸，慕晓很快就要离开了，她紧紧握着姜狸的手，告别时仿佛泪洒江水，而涛涛河水远不能表达她不舍的情绪：“就送到门口吧，我会为你们的爱情祝福的！”
　　姜狸脸上挂着笑，挥挥手倒像极了永别。

　　“白寅，你的友人还挺活泼。”
　　姜狸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一边对我说我。
　　【毕竟这样的人才不介意我心直口快的说话方式。】
　　我跳下沙发，打个哈欠，不觉困意悄然掀弄思绪，心想，干脆去睡个觉吧。
　　至于姜狸她，反正家里也没啥贵重物品，她也就能开个门……一个被我忽略已久的问题浮出水面，我居然现在才想起来我家是智能锁。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家门的开启方式的？】
　　姜狸从厨房出来，听我这样问，解释道：“当然是你自己开门的时候我看见的。”
　　恍然想起，自己每次把白猫丢在家之前都在门口边按密码边交代注意事项的，虽然我用的大多都是指纹，但有时没识别出来而输入了密码，所以它知道也很正常。
　　不过话说回来，我居然和这只猫相处得这么融洽亲近，可仔细想想她也才和我认识两三天。
　　总不可能是她身上有什么妖法能够蛊惑人吧。
　　而说到这，我又想起来她现如今已经变成一个人了，这莫名和我相似的经历才是潜意识里相信她的原因，然后兀自生起了惺惺相惜的想法吧。
　　【是这样啊，那你别开门出去乱逛，到时候我可不知道去哪找你。】
　　我回头跳上客厅桌子，示意她过来，按按桌子上的遥控板，电视瞬间亮起来。
　　【可以看看电视打发时间，我要去睡觉了，有什么别的事等我醒来再说，电话要记得接。】
　　“好。”
　　她眸子里亮起的光和电视里的相同，目不转睛，显然不再能听得去我接下来的话了。
　　算了，她自己也知道怎么用的，那就去睡觉吧。

　　昨晚上收拾过的房间干净得不行，于是我用力一跳来到床上。
　　柔软的被子包裹着我的全部，我伸了个懒腰，尾巴顺势有一下没一下地打在被子上，发出足以哄睡我自己的声响。
　　从窗帘缝隙流进来的阳光满满当当铺在一半的床上，金黄灿烂的光意外地吸引目光，所以我打了个滚将自己置入暖洋洋的光线之下。
　　然后不可否置地发出一声舒服的猫叫，浑身毛茸茸的完全不会觉得哪里硌硬，这感觉，实在享受，做一只无忧无虑的猫可不要太好。
　　慢慢寻了个惬意的姿势，揣摩着睡意，而心里烦绪渐渐散去，门外的声音也悄然消失，只有窗外响起清脆鸟鸣，想是隔壁邻居挂在阳台的画眉在欣赏风光时忘情歌着。
　　倒也不烦，鸟叫声如歌，唱得心里舒坦，唱得我昏昏沉沉。
　　此时微风拂面，散去过多的炎热，梦里周公难得再来一回，将迷迷糊糊的我带上。
　　身边轻轻为陷，有阴影为我遮住晃眼的光，但动静不足让我从美梦里惊醒。
　　此刻心里难得只有着一片空白。